第13章 夜談
昏暗的街道上，昆西攏了攏外套，防止夜晚的冷風灌進來。
他轉過一個路口，朝著自己家走去。
「溫度降得這麼快，得開始準備柴火了。」
他心裡咕噥著，來到家門附近。
走到家門口十米的距離，他正準備掏鑰匙，他突然瞥見一旁的巷子里停了一輛車。
很眼熟的一輛車。
昂賽的車不怎麼多，現在這種工業條件，不是有錢人根本買不起。
他看了兩眼，就想起來這輛車在哪見過。
那是他幫盧雲釣邦德里時，送槍過來的那個人開的那輛。
昆西心中警兆突生，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了一下附近。
黑暗中似乎隱約有兩個人影。
昆西十幾歲就開始混地頭，心理素質相當過硬。
明白也許是大王俱樂部那裡漏了，他低著腦袋，腳步不停，徑直越過了家門，朝著前方走去。
「剛剛那小子的背影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蹲在一條小巷子里的表哥，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可惜天太黑，他沒看清昆西的長相。
昆西走到道路盡頭，拐了個彎后快走一段路，閃身進了一旁的小巷子。
此時他已經出了一背冷汗。
「媽的，看來是康哥找的人漏了，草。」
他低罵了一句，四下看看後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
半個小時后，他再次敲開了盧雲的家門。
盧雲揉著眼睛看看他，問道：「又咋了？」
昆西走進去，拉上門，小聲地說道：「哥，倉庫那幫人來逮我了，就在我家門口。」
盧雲愣了愣，拉著他坐在客廳里，把情況問了一遍。
「這麼說應該是你找的那個服務生漏了，難怪那兩個馬黛佬先走了。」
昆西有些猶豫地問道：「要不我先出城去躲躲？」
盧雲想了想后說道：「用不著，你就擱我這先待著，我現在找隊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直接弄他們。」
「不合適吧哥，現在治安署滿大街抓人呢，你現在干他們太危險了。」
「嘿嘿。」盧雲很是猥瑣地揉了揉下巴，笑道：「誰說我要自己幹了，我要讓治安署去干他們。」
昆西愣了一下，隨後飛快反應過來，也笑了笑。
盧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先上我屋裡歇著去吧，我出去一趟。上床記得洗腳，弄臭了我被窩，我回來收拾你。」
昆西點點頭，自己去了浴室，他經常來盧雲家，對情況很熟。
從浴室出來，他發現盧雲已經出門了，隨手推開卧室，看了看其中一張單人床上鼾聲如雷的老六，他皺了皺眉。
「雲哥這是怎麼睡得著的啊？」
......
盧雲沒有開車，因為現在滿大街肯定都是黑皮，自己半夜出去太扎眼了，少不了被盤問。
他一路步行，繞開正在搜索的警員，來到了一棟二層小洋樓前。
對著門鈴一頓猛按，許久之後屋內亮起燈，陳耀披著外套走了出來。
「什麼事，小雲？」
「昆西那邊漏了，來找你商量商量。」盧雲回道。
陳耀點點頭，將他領了進來，隨後關上門帶著他來到客廳坐下。
盧雲把事情的經過和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后，陳耀沉吟半晌，對著他說道：
「可以利用一下，你打算怎麼干？」
「朱大海肯定已經有警惕了，
咱們估計是沒時間去抓更多證據了。咱們直接讓警員去抄了那個倉庫，讓那些人咬出柴科夫和朱大海來。」
陳耀點點頭說道：「也好，再拖下去事情對我們可能也不利，乾脆趁著現在警署那邊在火頭上，讓他們去干這件事，我去打電話讓人跟警署說這件事。」
陳耀說著，就要起身。
「等一下，隊長。」盧雲突然抬手攔了一下他。
「怎麼了？」
盧雲搓了搓手，對著陳耀說道：「要不你把這件事透給軍部，讓軍部的人來辦？」
陳耀想了想，會心一笑，他點點頭走上樓去打電話。
這一通電話他打了很久，也不知道談了些什麼。
半個小時后他走下樓來，臉上已經掛起了淡淡的笑容。
他坐到盧雲身邊，丟了一根煙給他，隨後自己也點上一支。
抽了兩口后，他攬著盧雲的肩膀說道：「我一直覺得自己能幹好政治工作，真正走入這個圈子后，發現自己還是適合拿槍杆子。你比我強，小雲，聽哥哥的，進來吧，你對局勢的洞察力比老師更強。」
盧雲這次沒有急著拒絕，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陳耀一通電話打了這麼久，加上下樓的表情，盧雲就已經猜到這通電話有了好結果。
他是頂尖的聰明人，生來就有一種極其敏銳的洞察力，想事情比陳耀還快。
剛剛他特意提醒陳耀把事情交給軍部辦，就是想要他藉此去改善和軍部的關係。
軍火這樣的買賣是很難一兩句話理清的，整個明珠聯盟一共7個地區，大小勢力錯綜複雜。
常年的爭鬥造就了對軍火堪稱恐怖的需求量，除了政府，民間持械的人也相當多。
這是一片非常大的市場，利潤也堪稱恐怖。
誰都想做這個生意，這是比煙葉、糧食、工業品更加暴利的買賣。
最重要的是，有了槍，就可以反過來壟斷別的生意。
多年來為了爭奪市場，明裡暗裡不知道死了多少短命鬼。
其他城區的市場基本已經穩定，被幾個大賣家和他們的代言人壟斷。
獨獨昂賽，這個剛剛結束戰亂，完成重建的城市，市場仍然很混亂。
目前最強勢的是昂賽軍部，他們現在是昂賽最大的軍火頭子，但可惜的是，軍隊內部的派系也相當混亂，暫時無法擰成一股繩。
上層玩得高端，直接從兵工廠拿貨，給底下的人兜售。
軍官玩得也不差，私下通過各種手段將軍械報損私售出去，賺得也是盆滿缽滿。
在昂賽賣馬黛來的貨，等於是在跟他們搶飯吃。
陳耀雖然從屬於軍部，但實際上拿的是市政的工資，乾的活就是稽查軍隊各種違規行為，無形中得罪了很多軍人。
他其實心裡也是有苦說不出，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就不得不幹這個位子要乾的事兒，他一直很想找個機會調到軍隊，或者乾脆升到別的部門。
稽查隊雖然權力很大，也讓他在市政結交了不少關係，但軍人出身的他認為這樣有點得不償失。
這一次他正好可以借著這件事改善一下和軍部的關係。
你看，我把私下撬你生意的人尾巴抓到了給你送來，咱是不是重歸舊好啊？
順便借這個機會，運作到市政裡面去，也算逃出這個泥潭。
盧雲抿了一口煙，朝著陳耀問道：「你剛剛聊了很久，怎麼，掏心掏肺了？」
陳耀搖搖頭，答道：「說不上，只能說讓他們看我順眼了一點，畢竟這次我幹掉的是市政的人。」
盧雲沉吟半晌后問道：「一定要去商務局嗎？」
「都已經開始打點了，還能咋樣？怎麼，盧軍師有高招？」陳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盧雲活動了一下脖子，說道：「沒什麼高招，就是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如果這些貨真的是馬黛兵工廠來的，說明那邊已經開始對昂賽伸手了，你要小心一點，不要被卷進去。」
「嗯。」陳耀點點頭，繼續道：「好好考慮考慮吧，我去了商務局，可以把你們安排到下屬的部門裡，有官身做事也方便。」
盧雲笑笑，不置可否地說道：「一個管人做買賣的部門，都得配一隊槍杆子，你說這種政權好笑不好笑。」
他諷刺的事是對著昂賽混亂的政治體系，在這裡除了軍隊有槍，警署也有，商務局也有，連衛生監管局都有。
實際上以昂賽目前的經濟環境，很多官員根本沒事可干，或者說根本不會幹事。
比如衛生監管局，他們唯一的工作就是找商販和居民收衛生管理費，剩下的什麼都不管。
大部分要員，都是當初打下昂賽的那批人，離開軍隊給自己謀了個享福的地方。
陳耀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道：「會好起來的，至少現在的警署把街面上弄得還不錯。」
「好起來？好到什麼程度？」盧雲笑笑，「這個世界離叔叔的理想越來越遠。」
「小雲，你不要這麼悲觀。」陳耀將手裡的煙頭丟進煙灰缸，看著盧雲的眼睛說道：
「總會有一天能改變的，仍然有和我們志同道合的人在努力改變著這個世界。」
「別別別。」盧雲擺了擺手，繼續道:「別老和我講你們那些理想，那是你們的，不是我的。我對這些宏大敘事不感興趣，我只想讓人有口飽飯吃，不要為了一袋米就把賣兒賣女。」
陳耀皺了皺眉，他知道盧雲的身世，那是他永遠的痛。
「那你覺得你現在這樣有什麼用，你看到一個惡人，開槍打死他。那要是有千千萬萬個惡人呢，你殺得完嗎？」
「那我就找千千萬萬個和我一樣的人，扛著槍一起殺！」
盧雲擲地有聲地說道。
陳耀獃滯片刻，這是盧雲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吐露自己的想法。
他突然明白自己的老師為什麼這麼喜歡這個孩子，因為他想走的路是老師當年沒能走成的那條。
他根本看不上昂賽的一官半職，甚至看不上明珠聯盟的所謂的各大勢力。
他心裡惦念的，還是年少時的說過的話。
我只想砸碎這個狗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