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三

齊眉從跟季江城在一起后就沒見他這樣過。

季江城就是個富二代、官二代，佔滿了所有二代在媒體上代表的缺點。齊眉當時認識他的時候不知道他是個富二代，她只是個顏狗，一眼就對人一見鍾情了。

明星混到齊眉這個地步，什麼樣的帥哥沒見過？可當時季江城偏偏就是個不意外的例外。齊眉認識他在成名之前，在她還沒畢業之前，在她剛開始了解男女之事的時候。季江城基本上集合了齊眉喜歡的所有特點，更致命的是還有專人給他穿衣打扮用來泡妹。一個男人會打扮，有點錢，基本已經集齊了挑美女的基礎條件，再加上點兒撩妹手段，普通女孩兒根本承受不住。

齊眉在當時也就是個「普通女孩兒」而已。

季江城一直沒有正經追過齊眉，他就是在飛速更換各任女朋友的間隙隨便喜歡了一下齊眉。

畢竟齊眉青春清純，漂亮單蠢，誰不喜歡？

齊眉想起自己跟季江城在一起的時候是她大二的年紀。季江城在她宿舍樓下把她叫出來，倚著自己的豪車，遞給她一個小盒子。

當時是個冬天，齊眉穿得像個雪球，接過盒子的時候心臟跳得巨響無比。盒子裡面是一根項鏈，現在的齊眉想來，連盒子帶項鏈，也就是學校後面垃圾街五塊錢隨手買的東西。鐵刷銀的，一個最庸俗的心形。季江城一個開著豪車的富家子弟，拿了個五塊錢的批發項鏈打發齊眉，可以想見他有多不上心。可當時的齊眉感動得捂住嘴，看著季江城滿眼氤氳：「我好喜歡……」

季江城也就痞氣地一笑，雙手一舉，齊眉就像個還林的乳燕似的投入了他的懷抱。

季江城一天可以告白二十次，還在同一個學院的女生里挑，只有齊眉當了真。

現在的季江城雙手和一條腿都打著石膏，坐在輪椅上眼神都不敢跟齊眉對上。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

可齊眉和王陽明都納悶，季江城不論犯了多大的事，從來沒見給誰道歉過，更別說賠禮道歉了。

而這件事里齊眉才是驅車撞人的人，雖然最後兩個車輪番互撞，可齊眉畢竟是起頭者，季江城擱這兒道什麼歉呢？

齊眉看了一眼床上的禮物，慢悠悠地說：「別急著走啊，我還沒拆禮物呢。」

正準備推著季江城走的老馬停了下來。季江城差點就要破口大罵：「停毛停啊！走啊！」

老馬沒動，就看著齊眉。

齊眉挑起了眉，示意王陽明將那個禮盒遞到她的面前。王陽明顧及齊眉腿不好，也就甘願當個服務人員，幫她遞過了禮盒。

齊眉慢條斯理地將包裝拆了，露出裡面精美的長方形盒子。盒子上有燙金商標，是國際知名的品牌。

「季五少爺也太客氣了。」齊眉漫聲說著，打開盒子，將裡面的一條金色項鏈拿了出來，「可我不喜歡。」齊眉說著，隨手丟出了窗外。

「齊眉你別給臉不要臉！」季江城猛地發火了，「那他媽值三四十萬！」

齊眉雙手環胸看向季江城的眼睛：「可我就喜歡銀色的，心形的那種。」

季江城本想回駁，但他看著齊眉的眼神不知為什麼有點兒心虛。主要讓他心虛的還是他哥。齊眉不收，他哥就可能找他麻煩。季江城瞪著齊眉，打著石膏的手指著她：「好……好！銀色心形的唄，老子馬上給你弄來！」

季江城一踹輪椅踏腳，對老馬罵道：「還不走啊！」

齊眉和王陽明都有點兒莫名其妙地看著季江城離開。兩人對視了一眼王陽明先開口了：「改性了？」

「你看他那樣像是改性了嗎？」齊眉翻了個白眼。

「那他又是給你道歉又是給你送禮的是幹什麼？」王陽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是他發現你也是個什麼二代？」

「呸。」齊眉又翻了個白眼，「我什麼家庭你還不知道。」

王陽明總覺得齊眉這車禍一出整個人都變得生動通透起來，總感覺自己的經驗有那麼點兒不夠多了。更讓他覺得玄幻的是季江城這位季五少爺好像也吃錯了葯，搞得王陽明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劇情。

「那到底……你為什麼撞他啊？」王陽明忍不住問出了口來。

齊眉和季江城是在鬧分手，可這個分手絕對不能到齊眉要開車撞死季江城的地步。王陽明始終不明白齊眉是撞了什麼邪。

齊眉沒有開口。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看日期，再打開了相冊。

相冊里全是她和季江城的合影。齊眉有個習慣，她不喜歡拍照，可就愛跟自己喜歡的人拍照，可能是愛到了深處。她的手機里全是季江城，各個角度的照片，相關信息截屏，他和自己的合影。

因為工作性質的緣故，齊眉從來沒有主動po出過任何他們倆的親密照片，但是捕風捉影的媒體什麼都不強就狗仔強，她事業剛成功不久，和季江城的緋聞就鬧得沸沸揚揚了。

許多媒體因此稱她是又一個借季江城上位的女星。畢竟借季江城上位的女星實在是不少，只是齊眉是裡面最漂亮的一個。

媒體都不知道，季江城和她之間的關係早就變質了，在她事業開始之前。

「去年我奶奶病重，王陽明，這事兒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王陽明撓了撓頭，「這都去年的事兒了，現在老人家不是捱過去了好好的嗎？」

「是啊，當時我剛剛簽的你，什麼都不懂，我爸媽都把錢花去照顧奶奶了，家裡過得很拮据，」齊眉說，「我跟季江城說這回事，就是想找個心理安慰，他給我隨手打了三十萬。」

王陽明納悶：「是啊，那會兒你還挺開心的，對季江城特別感激。」

「那就是源頭，」齊眉說，「我對他感激涕零，他手頭的一點零花錢就成了奴役我靈魂的東西，我把他當做我的主人，從來不敢不聽他的。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哪怕是我不願意做的，一想到那三十萬，我就不敢不做。就算有些事我真的拒絕了，他也會提醒我那三十萬。」

齊眉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那就是他勒住我這條狗的韁繩。」

「你……嗨……」王陽明嘆了一口氣，「你把這看得也太重了，有什麼事找我也行啊。」

「我已經麻煩你太多了，」齊眉搖了搖頭，「而且那會兒你跟我也沒多熟。」

那會兒齊眉大學都還沒畢業，提前簽了王陽明是她的底子好，但她對自己沒有多少信心。事實上，就算是二十二歲的齊眉也沒有那份自信。可現在的齊眉不是二十二歲的齊眉，她是是三十歲的經歷過人生巔峰也經歷過低谷的齊眉。

王陽明說：「那……那跟你現在開車撞他有什麼關係？你奶奶現在還好嗎？」

「跟我奶奶沒關係，跟那三十萬有關係，」齊眉說，「他拿我跟他拍的私密照片跟人賽車打賭，輸了就要給對方。我不肯讓他給，他拿那三十萬要挾我。」

「什麼！？」王陽明大驚失色。齊眉正是事業上升期，要是這會兒有她和任何人的「私密照片」泄露出去，對她這個新晉小花來說都是個巨大的黑點。可齊眉雖然這麼說，目前還沒有任何媒體播報這個消息，王陽明緊接著就說道：「因為這個你去撞他了？」

「昨天晚上就是他們約好的賽車時間。」齊眉說。她醒過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只是死前的幻覺，讓她回到了這一刻。那段時間的記憶是如此深刻，她一直記到了三十歲。那天晚上她滿懷擔心地前往賽車俱樂部，只希望季江城不要輸，可最後的結果是季江城輸了，他們的私密照片只是賭約中的一小部分，就被季江城那麼輕易地交給了對方。

可想而知，在那以後的三年，齊眉從未擺脫過被曝光的那些「艷照」的陰影。

王陽明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那他還有那些照片嗎？不對，你那三十萬還沒還？」

「不是三十萬的問題，」齊眉的眉頭蹙了起來，細長的手指摩挲著手機，「那是奶奶的救命錢，我欠他的不止是那三十萬，還有我奶奶的命。」

三十歲的齊眉知道，那三十萬事實上並不算什麼，她們一家再怎麼拮据為了治病也能借錢貸款，但當時單純的齊眉不知道。那筆錢是緩解了家裡的經濟壓力，也讓奶奶捱過這一場災難，因此季江城在齊眉的眼裡，已經不單純只是一個男朋友。

年輕的她將季江城神化了。

季江城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他一次次提醒當時那三十萬的危急，讓齊眉即使還了錢也無法釋懷。

更何況，為了更好地套住齊眉，季江城三番五次表示自己根本不缺那三十萬，齊眉還給他是在侮辱他。

越是這樣，齊眉越心裡不安，一直到他們因為照片的事鬧分手，二十二歲的齊眉才強行還了那三十萬。

可季江城手裡的照片依舊是個問題。

齊眉的臉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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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齊眉病房裡出來的季江城滿臉晦氣。他是不缺錢，也不短衣，想要什麼車都有，想要去哪兒也都能去，可最近他哥管得嚴，零花錢也不是無度索取的，給齊眉的那條鏈子就花去了不少，再來一條他這幾個月就沒有零花錢了。

可是齊眉不知道吃錯什麼葯，居然把那條項鏈丟了。

季江城晦氣地踹了好幾腳病床，對老馬說：「你快去給老子把那條項鏈撿回來！撿不回來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