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而復生
他把手掌按在屍體的胸口，那裡勉強被縫合了起來，可俞伏也能想象6月14日的晚上，被他一拳打了個對穿的慘狀。
說實話，當時一個激情，他短暫失去了理智，根本沒意識到如今的力量，再不是過往四十年那種正常人類具備的拳勁，反而被自己驚到了，立即跑了。
其實，當時他就該留下來的，把死人再次復活不就行了嗎？
對啊，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殺了人……把人復活不就對了，那他就沒殺人。
「環」說他不會愧疚和有心理負擔，根本不是什麼身體上的影響，而是他能復活死人才對吧？
俞伏正要反轉死亡，忽地又想起了「環」說過的話。
不，不能簡單的死亡反轉。
那樣就算復活了，這個傢伙也會因為身體的損傷，而與那隻腐爛的小貓一樣。
他按壓在屍體的胸口，猶豫了片刻，試圖呼叫「環」，但對方沒有回應。
「環」也不是任何時刻都能回應他的。
這也好理解，小時候俞伏把鳥兒抓起來關在籠子內，也不會時時刻刻去關注著。
「反轉傷勢嗎？嗯，不，如果是活人，是該反轉傷勢，但他已經是死人，要怎麼反轉傷勢？反轉的應該是缺少……」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理解對不對，反正姑且一試。
「反轉……缺少。」
話音剛落，俞伏親眼看到屍體被縫合的針線被蹦了出來，被解剖的痕迹也隨之消失。
「這樣一來，裡面也該恢復了吧？」
「接著是……死亡反轉。」
就如同被心臟除顫儀給電了下，本該死去了的屍體，驟然睜開了眼睛。
「這樣就該復活了。」
看著屍體睜開了眼睛，俞伏並未有害怕的情緒，反而很高興。
他後退了一步，見那「鄧哥」緩緩從托盤坐起來，似乎正在迷茫周圍的環境，他看到了俞伏，張大了嘴巴，發出了猶如幼兒學說話的「啊啊」聲音。
「怎麼回事？」
俞伏驚訝了下，那「鄧哥」卻啪地從托盤掉落下來，卻還不停在地上攀爬，伸手「啊」地叫喚著，努力地向俞伏的方向爬來。
「看來你的復活行為出了問題。」
許久沒回應的「環」說。
「為什麼？」
俞伏不能理解，又往後走了幾步，看那「鄧哥」像是個智障兒童一樣在地上爬動。
「很顯然，這個人類並未恢復生前的樣子。」
「怎麼會？我已經把他的傷勢、缺少的血肉都恢復了……這個反轉的力量難道有漏洞？」
俞伏有些懷疑。
「環」說：「小孩子拿著武器，沒打中人，卻懷疑這把武器殺不了人，豈不是可笑嗎？」
「環，你的意思是說，我弄錯了？」
俞伏反問。
「人類的語言是意識的物質外殼，與意識充滿了映射關係，但語言本身是充滿了漏洞的，反轉的力量依靠的並非是人類的語言，它依靠的是你的意識。而你的意識通過語言來表達，必然會出現漏洞……或者說，人類的意識原本就漏洞百出，你的想法未必是你的真實想法，你表達的語言，也未必是你的真實意識。」
俞伏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你是說，我反轉的只是死亡的概念變為活著的概念，可活著，不一定是原本生前的那種活著……」
他又想到了那隻腐爛的小貓，不由色變，
那樣確實復活了，可還算正常活著嗎？
「是的，要想反轉真正的死亡，不僅要把腐爛的身體反轉至健康的身體，且勢必要把失去的靈魂也一起反轉，你目前的意識根本不足以進行這種操縱。」
「環」的話有個重點，令俞伏詫異：「靈魂？等等，還真有靈魂？好吧，也不奇怪。」
都能死而復生了，靈魂的存在又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呢？
不管怎樣，俞伏至少明白了一點，死而復生是真正的神跡，想讓他身上發生的神跡重現在他人的身上，沒那麼容易，涉及到極為精密的操縱。
「你對靈魂都一無所知，又如何反轉失去的靈魂？」
「環」繼續開口：「如今被你強行反轉死亡概念的這個人類……不過就是個活死人罷了。」
「活死人……」
俞伏有些失落，不斷退後，看著那「鄧哥」在地上不斷攀爬，追尋他的腳步。
「所以我失敗了，還是殺了人。」
他忍不住問：「那這個……活死人，為什麼一直追著我？」
「他只不過在追尋失去的東西。」
「失去的東西？」
俞伏錯愕，隨即反應過來：「靈魂？」
「環」沒否認。
縱然是遇到了「環」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又經歷了死而復生的奇迹，可一想到一個活死人追尋失去的靈魂，俞伏也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製造出了一個怪物。
「我該怎麼辦？」
也許是「環」「友好」的態度，有問必答的教導，讓俞伏總是下意識去尋找它的幫助。
但「環」說過，它不會幹涉俞伏的決定，是以他的詢問，依然落空沒得到回答。
以自己的意識去思考問題，然後做出判斷，俞伏只得承認自己的失敗，重新按壓住「鄧哥」。
「生存……反轉。」
只這一下，原本還在掙扎中的「鄧哥」，再次變為了屍體。
俞伏低落地把屍體放回托盤，壓入冷藏櫃中，他也許想的太簡單了，雖然重生之後，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可這股力量也並非那麼輕鬆如意就能操縱的。
除此之外……
……
便在屍體復活的那一刻，遠在城市幾十公裡外的河心島，一隻老鼠發出了聲「吱吱」慘叫，隨後陷入了嘎吱咀嚼的聲響。
咀嚼的聲響持續了好一會兒，伴隨月光緩緩飄過烏雲，給沒有路燈的河心島再次籠罩了一層薄紗。
腐爛的貓皮，半個殘缺的眼睛，踩著輕盈步伐從黑暗中跳躍出來的小貓，嘴角流出了無法控制的涎水。
另外一隻還算完好的眼珠，卻顯得猩紅無比，好似被血水充斥了整個眼眶。
吃進去的老鼠殘肢，從破爛的腹部掉了出來，小貓也並不在意，猩紅的眼珠看向了那燈光閃爍的村民家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