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魔法部到魔法部

1968年，8月，深夜

痛，無法擺脫的痛，窒息，彷彿周圍沒有空氣。

維里塔斯·斯拉格霍恩猛地睜開眼，雙眼一時無法聚焦。夢中的痛感是如此真實，他不得不伸手抓住身上的被子，確定自己沒有著火。

平復了心情，維里塔斯從床上慢慢坐了起來，抓住床邊的杯子狠狠灌了幾大口水，揮手點燃了房間的壁爐。借著火光，他看清了鐘錶，凌晨四點，尷尬的時間，尤其，今天是自己第一次可以出門的日子。

面對著火堆，維里塔斯回想起昨天吃過晚飯，祖父坐在長桌的另一頭突然開口：「明天我帶你去買魔杖。」在他的印象里，祖父永遠是沉默的，總是呆在自己書房裡或者不知所蹤，連每個月布置學習計劃都是寫在紙上，由叫樹葉的家養小精靈送來，因此，他的第一反應是『哦，梅林的奇迹』，停頓了三四秒才抓住了重點，『魔杖』，然而這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阿諾德先生，書上說，巫師在十一歲才選擇魔杖，而且魔法部監控未成年人在校外使用魔法。」

維里塔斯的暗示沒有得到祖父的回應，他甚至沒等維里塔斯說完便起身離開了，只有他的僕人樹葉躬身回答：「請不要擔心，小少爺，主人會安排好的。明天早上六點請務必準備好出行。」

又一次，被祖父以沉默的態度拒絕了問題，維里塔斯向樹葉致謝，決定還是自己來尋找答案，將藏書室里關於魔杖的書籍搬進了卧室。然而裡面的實際內容相當有限，大多是對各個有名巫師魔杖的揣測，不過倒是提到了在德國非常著名的魔杖製作大師格里戈維奇，維里塔斯猜測祖父或許會帶自己去見他。

噼啪一聲，打斷了維里塔斯關於昨晚的回憶。是廚房裡的小精靈尼特，和一直跟在祖父身邊的樹葉不同，尼特一直負責照顧維里塔斯的起居，是這座房子里唯一會和他說話的對象，她手裡總是拿著一塊灰色的布擦來擦去，擔心哪裡沒有打掃乾淨，把自己弄得緊張兮兮的。

「小主人，早餐準備好了，請用吧，尼特做了火腿三明治，中午的外帶是牛肉三明治和雞肉餡餅還有牛奶。」

「外帶？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嗎？要在外面呆一天嗎？我對今天的安排可是一無所知，尼特你聽樹葉說過嗎？」

「樹葉說主人要帶小主人去英國，晚上才能回來，要帶上午飯，其他的尼特也不知道。」

「……好吧，謝謝你尼特。」

「小主人需要尼特為您收拾一下嗎？」

「謝謝，不用了，除了午餐我並沒有什麼需要帶的，你去忙吧。」

英國？是海峽另一邊的國家。為了魔杖需要跑這麼遠嗎？維里塔斯覺得不可思議，對於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出門便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感到緊張。雖然自己的確掌握了多門外語，但從來沒有在實際的對話中使用過，畢竟樹葉只負責教會就好，尼特只會說德語，自言自語又用處不大。

等待的時間分分鐘走過，一個人坐在客廳的維里塔斯終於聽到了祖父離開書房的聲音，扭頭看過去，祖父慢慢的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和平時也沒有太大差別，依舊是綉著家族徽章的金邊袍子，和維里塔斯差不多，兩人站在一起倒是終於有了幾分祖孫親密的樣子。

阿諾德·斯拉格霍恩站在壁爐前，低頭看著面前的小不點，神色有些晦澀不明。自那年維塔從地下室睜開眼睛已過了八年，這些年他一個孩子獨自學習，

學著說話，學著認字，學著讀書，阿諾德不願看到他，只能用沉默將維塔越推越遠，漸漸地維塔也學會了像阿諾德一樣的沉默。看著維塔仰著臉，用和芙洛拉一樣的淺灰色眼睛看著自己不說話，阿諾德感到久違的羞愧，但很快他別開眼，將魔杖攥在手裡，開口：「壁爐左側的袋子里是飛路粉，抓一點出來撒到壁爐里的火焰上，等火焰變綠了走進去，喊『魔法部國際事務部』，發音清楚不要含糊，你會從另一個壁爐里出來，在那裡等我。」

維里塔斯記下地點，按照步驟走進了壁爐，只覺得一陣上下顛倒，好像是從桶里滾出來一樣趴在了一塊柔軟的地毯上。他甩了甩腦袋，從地毯上站起來，周圍人來人往，嘈雜不堪，憑藉自己的聽力還能聽到幾種不同國家的語言。維里塔斯感到十分激動，是活生生的人！世界上果然有這麼多的人，書上說的是真的。

但阿諾德沒有留出多少時間讓他激動，鑽出壁爐后，留下一句「跟著」便邁步向左前進，維里塔斯急忙邁著短腿跟上，二人前後走進了離境登記處。

登記處的工作人員是個無精打採的瘦弱男巫，說話的聲調毫無起伏：「請將魔杖放在天平上登記，謝謝。」天平連著一支炭筆，在羊皮卷上記下了魔杖的數據，男巫瞅了一眼：「名字。」

「阿諾德·斯拉格霍恩。」

「小孩。」

「維里塔斯·斯拉格霍恩。」

「關係。」

「祖孫。」

「去哪裡？」

「英國魔法部」

「可以了，祝您旅途愉快。裡面標著英國的房間是連接英國的飛路網。」

手續相當簡單，再次穿過壁爐，維里塔斯已經站在了英國的國土上。不過比起德國來，英國魔法部的手續可以說相當繁瑣了，僅僅是在一旁站著聽，維里塔斯的頭都要大了，好在最後也不是全無收穫，起碼從祖父與事務官的對話中維里塔斯就聽到了弗蘭克·斯拉格霍恩-自己素未謀面的父親的消息以及祖父竟然還有一個兄弟當教授的情況。傲羅是嗎，父親竟然是英國魔法部的精銳，不知道是為什麼讓祖父和小精靈都對他閉口不談，還有那位斯拉格霍恩教授，祖父是在躲避他嗎，維里塔斯又多了幾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那麼，祝您今天過得愉快，斯拉格霍恩先生。」事務官的恭敬姿態也是很奇怪，好像祖父是什麼大人物，維里塔斯看了一眼祖父的背影，覺得出門真是一件美事，可以有這麼多新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