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銘爺覺得自己一定是走進了什麼奇怪的傳銷組織。

這裡是一間老舊的磚瓦房，鐵門已經銹跡斑斑，窗戶也已經沒有了玻璃，是用塑料布糊上去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老式電燈，燈繩順著牆壁鬆鬆垮垮地耷拉下來。腳下是水泥地，中間是一張舊圓木桌，周圍有幾把椅子，椅子上坐了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屋子後面的牆壁上掛了一塊黑板，因為被擦了太多次而顯得破舊不堪。要不是因為黑板上寫著的歪歪扭扭的「超能事務所」幾個大字，銘爺還以為自己到了什麼廢棄工廠的車間。

銘爺想著一直這樣站在門口也有點尷尬，就拽了把椅子過來想坐著，可看到椅子上厚厚的一層灰塵，又默默地把它放了回去。他又想找那些桌邊的人聊聊天，但是他們要麼玩手機，要麼看報，要麼打盹，沒有一個人有交流的意思。

銘爺感覺自己就像一條鯰魚被架在了溫火上，既不能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又不能一翻身逃離而去，只能任由這尷尬的氣氛中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理智蠶食殆盡。

……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銘爺起得很早，匆匆忙忙洗漱之後就出了門。他今天要執行一項偉大而又勇敢的計劃：揭穿那張傳單上愚蠢而幼稚的騙局。他一下子頗為自豪地笑起來，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能夠造福人類的大好事。

不過說是這樣說，銘爺之所以會來，還是有一些其他理由的。一來，他最近的小說靈感有些枯竭，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昨天編輯打來電話的時候，他和人家說了許多好話才堪堪搪塞過去，這次遇上這麼一個奇怪的傳單，正是一個絕佳的小說素材；二來，昨天在計程車上的事情打擊實在是太大了，讓他這種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產生了一些動搖。他不明白那股濃煙是哪裡來的，也搞不懂為什麼司機在那樣的濃煙里也能不迷路，加上昨天又收到了這麼一張莫名其妙的傳單，他開始懷疑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一種超自然的能力，是他若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的。

台灣腔妹妹給的地址不算很遠，銘爺坐著計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目的地。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一下車，手機上就收到了一封郵件，裡面是一份地圖導航，底下是一幅實景照片。銘爺跟著地圖在狹窄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才終於到達了這破破爛爛的地方。

……

一隻手突然拍上銘爺的肩。銘爺回頭看時，見一個胖子，滿臉慈祥，笑起來臉上的肉都會擠作一處，活像一尊彌勒佛。

「你也來這應聘啊？」

銘爺愣了半秒，然後點點頭，笑著說：「啊……是。」

「哦……」胖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準備什麼材料了嗎？」

「材料？」銘爺有些不解，「難道我來這個地方還需要什麼證明文件？」

銘爺從兜里（註：銘爺沒帶包）翻出那張傳單，扭頭問他：「這個是那個什麼什麼……材料嗎？」

胖子的臉上原本還有一些疑惑之色，見了這張傳單，神色頓時緩和了幾分。他拿過那張傳單，撕下一個角，然後還給了銘爺。

銘爺有些生氣：「你怎麼撕我東西啊？」

胖子又換上一副疑惑的神色，說：「沒人告訴你嗎？我是這裡的負責人，負責查票啥的。剛剛你手裡那個是票據，然後我撕一下做個標記，你沒去過電影院啊？」

「呃……」這個狀況的槽點實在太多以至於銘爺不知道從何開口，

「你們的門票……還真是特立獨行啊。」

胖子沒有再跟他話，而是穿過眾人在黑板前面站定，說：「好了好了，人數差不多了，現在招聘會正式開始了，你們可以開始自我介紹了，待會我們進行下一步。」

銘爺正在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的時候，坐在桌邊的一個男人已經站了起來，說：「我叫……李二狗。」

旁邊一個女人緊接著站起來說：「張大鎚。」

「狗剩。」

「張三。」

「李四。」

輪到徐錦銘的時候，徐錦銘正在原地發獃。他看見胖子指向他的手指，慌忙地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下巴，隨口報了一個名字：「安若雲。」

胖子點了點頭，轉頭去問其他人了。

銘爺在這個房間里三十了一圈，又數了一下，來這個地方參加這個應聘會的大概有三十多個人，男女比例大概四比三。

幾分鐘后，所有人的自我介紹結束，胖子就站到黑板前面說：「感謝各位的到來。各位來到這裡，說明各位都拿到了我們的門票並且對我們這個地方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既然這樣，我們先跟各位交個底——這份門票的數量是相當少的，只有少數人能夠接收到，所以各位絕對算得上是萬里挑一；至於為什麼是你們成為了這個『一』，這個暫時保密，到時候我們會解釋。所以，各位拿了門票，就是我們超能事務所的預備成員，之後各位只要簽署一份協議，就能正式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胖子把一摞白色的合同放到那張圓桌上，眾人紛紛伸手去拿。

銘爺也拿了一份，然後仔細讀了起來。這種時刻必須非常謹慎，萬一對面在角落處寫了那麼幾條霸王條款，那自己就會被坑得體無完膚。

不對，自己不是來揭穿騙局的嗎？怎麼反而莫名其妙地開始考慮起籤條款的事情了。

算了，管他那麼多呢，來都來了，簽了再說。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這份條款似乎並沒有什麼所謂的霸王條款，甚至連條款都很少，只是一些諸如「外界場合必須保密」、「遇到一些緊急任務記得出動」之類的常規條款，而且違約之後也沒有什麼懲罰，只是剝奪身份，再不錄用，甚至連違約金都不用付。

胖子說：「我知道各位心存疑慮，沒有關係，這份條款不需要各位都簽，不簽的隨時可以走，我也不會逼迫各位。不過我還是覺得，超能事務所的呃……工作，對各位而言是一個非常好的歷練機會，我認為各位沒有理由拒絕。」

聽了這番話，兩三個人立馬就簽了字。剩下的幾個人也紛紛開始簽字。

銘爺猶豫了好久，突然想起來自己剛剛原本就報了一個虛假的名字，即使簽了字也不一定會有什麼損失，就在那張合同上寫：安若雲。

胖子見所有人都簽了字，就接著說：「好，感謝各位的支持。這份協議稍後還有一份，留作備份。現在各位可以進行下一步了，我們將為各位分發超能力。」

一言既出，滿堂皆驚。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畢竟，大家也都是見過世面的人，能夠接收一定程度的奇怪設定，但是像這麼草率的獲取超能力的方式還真是第一次見。

胖子把眾人領到屋子後面的一間屋子裡，雖然和這間屋子一樣都是那種破舊的磚瓦房，但是裡面的東西和這裡卻截然不同：現代化的儀器與設備，明晃晃的大理石瓷磚，天花板上的現代化吊燈，整個房間宛如一個現代化的實驗室。

「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點吧。」銘爺摸著下巴吐槽了一句。

房間正中間有一個實驗台，實驗台上有一個藍色的球。整個球是透明的，從裡面散發出幽幽的藍色的光。

胖子站到球的前面，向眾人介紹：「這個東西就是我們用來發放超能力的裝置，各位待會把手放上來，就能獲得一項超能力。先說一聲，這項能力有可能特彆強，天下無敵那種，也可能非常弱，一會不管各位拿到什麼超能力，都請不要生氣，更不要鬧事，這個東西是一個隨機性很強的東西。」

「當然，」胖子的眼神突然變得嚴厲起來，「要是有人執意要鬧事，在下樂意奉陪。」

「那個，我能問一下，」人群中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超能事務所……到底是幹什麼的啊？總不能就是為了送我們超能力吧？」

胖子神秘地一笑：「你們現在才想起來問我？剛剛簽協議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起來？」

眾人沉默。

「好了，實話告訴各位。我們超能事務所呢，就是利用一些超能力解決一些危機事件啊，然後拿一些報酬什麼的，就類似哥譚市超級英雄什麼的吧。」

「啊我猜你們接下來要問這些超能力是哪裡來的，很抱歉，這種事情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只是之前發現了這個球，於是在這個地方建起磚瓦房來保護，然後招募人發放超能力。

「我知道剛剛我說的話在你們看來漏洞百出，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們在球的底下找到了一張字條，說這世界上有一批超能惡勢力需要我們去消滅，然後我們就理所當然的相信了。畢竟，我們確實從這個球獲得了超自然的能力，也確實看到了擁有超自然能力的破壞行為。

「我估計你們還要問，為什麼不發動一次能力來使你們更加相信，我現在只能告訴你們，超能事務所現在的正式成員不超過十個人，大部分分佈在其他城市，所以你們輕易見不到，而我的能力，不是那種可以隨時發動的能力，所以你們也見不到我的能力。但是請你們相信我，拿個超能力又不虧。哪怕不打壞人，拿來玩不也挺好。

「當然了，超能力只能為善，不能作惡，各位也不要想去做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了。

「各位在超能事務所，都有一個所謂資質的判定，資質越高，可以獲得的超能力便越多，每次當資質到達一個等級之後，就可以聯繫我再拿一個超能力。至於資質的獲取方法嘛，就是解決各種危機事件獲得積分，積分就是資質的評定方式啦。

「好了，現在該解釋的差不多都已經差不多了，各位來領取超能力吧。」

這一番預判式的發言倒是讓眾人的疑慮發現不少，有一個人走上前去，在胖子的指引下把手搭到了那個球上。

一陣明亮的藍光閃過。

幾秒鐘之後，一條紅色的線在實驗台上畫了一個方框，一個類似抽屜的東西從方框中間伸出來，抽屜上放著一個——

U盤。

「啊？」眾人齊齊驚呼出聲。

胖子說：「各位回去之後把u盤插進電腦里，然後輸入激活碼就可以擁有超能力了。」

「這果然是詐騙吧？」銘爺終於忍不住了，大喊一聲，「你這獲取超能力的方法，和盜版遊戲有的一拼啊！這是什麼奇怪的方式啊！太離譜了吧啊喂！」

胖子笑道：「知道各位不敢相信，但各位都可以回家試試，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眾人竊竊私語了一陣，還是去摸了那個球，各自拿了一個U盤。

「記住，不管強弱，都不要來此鬧事，也不要立即發動，防止拆掉房子什麼的。另外，超能力只可從善，不可作惡。倘有作惡者，整個超能事務所將共誅之。」

徐錦銘拿到的是一個粉色的U盤，上面畫著一個芭比娃娃。

徐錦銘看著這頗有少女心的玩意，眼皮不由得一跳。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