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銘爺回到家的時候，身心俱疲，滿身狼藉。

他出發的時候穿的是一身剛剛洗過的運動服，腳上是一雙白色運動鞋。他還特意洗了頭髮，洗髮水用了很多，現在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而回來時的他，身上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運動服上沾了許多的土，分佈在全身各處，一雙白鞋被磨出了許多印記。他的臉上被煙熏過，淚水夾雜著卷到臉上的灰，混合便成了泥，在臉上留下一排一排的黑印。

唐詩正好下樓倒垃圾，看見銘爺如此狼狽的模樣，有些驚訝地問：「你這是……參加伊拉克戰爭去了？」

銘爺有氣無力地說：「是的，我剛剛參與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戰爭。」

「哦……這樣啊。」唐詩難以置信地點點頭，「回去好好洗洗。」

銘爺哀嚎著爬上樓去。

進了門，銘爺翻了翻家裡的冰箱，又哀嚎著跑出門去，正好撞上倒垃圾回來的唐詩。

「正好，」他有些不要臉地笑了笑，「你那有飯嗎？讓我去蹭頓飯唄？」

唐詩看他一眼，嘆了一口氣，打開了自己家的門。

銘爺跟著唐詩走進她的房間，突然想到自己自己全身上下已經沒有多少乾淨之處，就只好站在原地等著。

唐詩笑著問他：「你幹嘛不坐？」

銘爺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尷尬地笑了笑。

唐詩問他：「你吃點什麼？要是吃飯我現在給你做，要是不想吃飯的話我這有點麵包餅乾什麼的，你隨便吃點墊墊肚子。」

「啊不麻煩了，你給我點麵包，我隨便吃點墊墊肚子就行了。」

唐詩聳了聳肩，從茶几底下的抽屜里拿出幾個麵包扔給他。

「大恩不言謝，走了。」銘爺拱手抱拳朝唐詩作了個揖。

銘爺轉身往外走。也不知道是地板太滑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銘爺竟然一個趔趄往前撲了一下，下一秒，銘爺整個人便已經趴在了地上。

「漂亮。」銘爺站起身來拍了拍手，「這個俯卧撐不錯，對鍛煉胳膊特別有好處。」

唐詩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

銘爺吃了唐詩給的麵包，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思考今天的事。

其實他和五叔追著那輛車跑了半天，最後好像也沒有沒有弄出來什麼名堂，反倒是五叔變出翅膀，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場景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讓銘爺有些奇怪地是，自己和五叔在街中鬧出了那麼大的事情，竟然沒有遭到警察的逮捕，甚至連問話都沒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取出那個粉色的U盤放進耳朵里，然後說：

「八月七日零點到二十四點。」

「正在儲存中。儲存完畢。」

「叮鈴鈴——」

銘爺的電話響起。

「徐錦銘，你今天上午到底去哪了？為什麼我回來就看不見你了？」

五叔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響起。

「嗯？不是你不回來嗎？你追著那輛車追了那麼久，半天沒回來，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兒，總不能開著破車去找你吧？」

「也是。唉，那可惜了。」

「所以五叔，你到底追上那車沒有？」

「沒有。追到半路的時候，我看見一陣綠色的煙，煙的味道很嗆，我眼睛稍微閉了一會，醒來就找不著車了。你那邊呢？」

「我這邊是一陣白色的煙，裡面大概是迷藥啥的，

然後我就暈了，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就不知道在哪了，好像是一片什麼什麼星空啥的，然後我走了兩步，就到我家樓下了。」

「啊，這樣啊，」五叔沉吟著，「看來對手的情況比我們想的要強啊……」

「那我們找……呃，五叔，那個胖子叫什麼啊？」

……

「說什麼呢？不知道名字你就叫我胖子是吧混蛋，」胖子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現在我告訴你，我叫劉元，下回喊哥！」

「呃……元哥？」

劉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才對嘛！」

「好了，說正事。剛剛你們說，那個偷內衣的人的超能力是隱身？」

銘爺從沙發上跳起來：「納尼？這麼重要的情報你竟然不知道？那你就敢讓我去啊！」

「我的情報網又不是萬能的，我只是覺得，一個偷女生內衣的賊，不至於用隱身這種評級在S級以上的超能力來行動，而且，看你們遭遇的那些什麼這個煙那個煙的，這很明顯不止隱身這一種超能！力嘛！肯定還有別的能力嘛！」

「啊……說起來，那個超能力我好像經歷過，不過我那天的記憶被我用超能力拿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具體怎樣，還得去看看。」

「事實證明，很多時候，你的超能力還是有用的，」胖子扭頭看了銘爺一眼，「你也不完全是個廢物嘛。」

銘爺說：「我謝謝你。」

「那麼接下來，就帶你去總部吧，你這幾天準備準備，過兩天帶你坐飛機。」

銘爺說：「我真的謝謝你。」

銘爺問他：「去幾天。」

胖子（我知道他叫劉雲，但我還是習慣喊他胖子）露出一個很詭異的笑，說：「短的話一天，長的話，你可能就直接待在那了。」

……

銘爺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不，是已經瘋了。

他的生活，從拿到那張莫名奇妙的藍色傳單開始，就已經走上了一個奇怪的軌跡。也怪自己非要按著空姐給的地址找過來，不然他現在絕對不可能坐在這趟去往不知道什麼地方的飛機上。

飛機外面，白雲飄飄，飛機里放著舒緩的音樂。胖子在銘爺旁邊睡著了，小鳥依人，鼾聲如雷。

銘爺心裡五味雜陳。

胖子睡覺的時候張著嘴，口水掛在嘴角，好像一不留神就滴下來，用一個成語來形容那就是「垂涎欲滴」。

銘爺嘆了一口氣。

他想起許多事情，想起昨天和編輯拉扯的聊天記錄，想起自己拿著好不容易騙來的稿費交完房租之後，劉姨握著自己的手眼淚汪汪地說：「你小子有出息了啊！竟然會自己來交房租了！」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他現在只能和這個死胖子一起去往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嗯，到哪了？」胖子突然驚醒，咂了兩下嘴，吸一吸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問。

「我怎麼知道，」銘爺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不是你帶我來的？我怎麼知道要去哪？」

胖子懟他：「你沒有機票？不會自己看？」

「嘁。」銘爺閉起眼睛裝睡。

「話說，現在我們已經不遠了，你待會要小心點。」

「小心什麼？難道待會這架飛機會直接墜落，然後炸掉，讓我們兩個交代在這？」

銘爺的話音未落，飛機外突然「咔嚓」一聲，天空暗淡下來，幾秒鐘之後，黑壓壓的雲覆蓋住了整個天空，電閃雷鳴。

「看，」胖子聳肩，「說什麼來什麼。」

「這外面怎麼天氣變化這麼大？」

「安啦，超能力總部，哪是那麼容易就進去的？不得有點特殊道路？不然怎麼凸顯神秘感？」

「不是，你增加神秘感，那飛機上其他人怎麼辦？一塊驚嚇？你這是不是有點反社會傾向啊混蛋！」

不過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兩分鐘之後，機艙外面閃過一道白光，這道白光從機艙的舷窗外射進來，精準地投射到銘爺和胖子兩個人身上，下一秒，如同青蛙用舌頭探蚊子一般，銘爺和胖子被這道白光托起，穿過舷窗，慢慢地進入了一個圓形的飛行物中。

剎那間，天光大亮，之前的陰雲與雷鳴已經盡數消失，那架飛機依舊穩穩地飛在天空之上。

「UFO？」銘爺驚呼。

「這是超能事務所的專屬載具。」胖子笑吟吟地說。

「那我們還買機票幹嗎？白花了那麼多錢。」

胖子伸手在銘爺頭上敲了一下，說：「廢話！這東西叫不叫不明飛行器？那人看了害怕不害怕？萬一暴露了你負責？」

銘爺小聲嘀咕一句：「那那次五叔開翅膀，不還是暴露了嗎？」

胖子不再理他，銘爺自覺沒趣，就開始打量起這台飛行器來。

這是一個類似飛船的結構，前面有一個電子顯示屏，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各種代碼，銘爺看不懂，但也能大概猜到是幹什麼用的。顯示屏底下是一大堆按鈕，紅紅綠綠的堆在一起，看上去就有一種每個都按一遍的衝動。

而銘爺還真就這麼幹了。

他先按了一個綠色的按鈕，飛行器里響起了《好漢歌》，他又按了一個紅色的按鈕，飛行器里響起了《戀愛循環》，他繼續按了一個綠色的按鈕，這次響起的是《難忘今宵》。他不信邪，以最快的速度把每個按鈕都按了一遍，然後……

「設計這個破玩意兒的人是不是有病啊！這麼一排按鈕原來只是一個巨大的音樂播放器啊！還是全損音質的那種！你們這樣設計的意義何在啊！」

胖子說：「這是為了滿足精神需要嘛。」

「那麼你們這個飛行裝置是怎麼控制的呢？」

胖子從顯示屏的底下拉來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遙控，然後擺弄了兩下。

無事發生。

這下連胖子也開始疑惑起來。他拿起遙控，把上面的鍵挨個按了一遍，然後……

無事發生。

「嗯？」胖子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這是怎麼回事？」

他又擺弄了許久，突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打開遙控器的后蓋，把裡面的電池摳出來，然後找了兩節五號電池塞進去，又摁了一個鍵。

「正在打開空調，請稍等。」

一個機械的女聲傳來。

胖子擦了擦汗，說：「我說呢，怎麼可能呢，原來是電池沒電了啊。」

銘爺沉默了。

從最開始拿傳單當門票開始，銘爺就感覺這個所謂的超能事務所有那麼點不靠譜。只是後來他拿到了超能力，他又開始相信這一切。不過現在，他又開始懷疑起自己來，這個所謂的超能事務所，不會真是個傳銷組織吧？

胖子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慮，伸出手想要安慰他一下，可是手不小心碰到了銘爺的肩，遙控「啪嗒」一聲掉到地上，電池后蓋被摔開，還伴隨著一個機械的女聲：

「已收到加速指令。正在加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