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見故人

識海籠在一片混沌中，耳畔有微風拂過，樂曦恍惚間聞到了江水的味道。

意識逐漸恢復，她感覺到自己胸腔處似乎正被人一下一下地按壓著，伴隨著唇上時不時渡來的空氣，真實得讓她不得不睜開眼睛。

眼前，辜墨沉漆黑的雙眸離她只有一厘米。他正低著頭給樂曦渡氣，在察覺到她醒來，卻猛地拉開了距離，俊美的臉冷如十二月的寒冬。

樂曦咳嗽一聲，偏頭吐出一大口江水。她坐起身茫然地看向眼前人，喃喃開口：「你也死了嗎？」

聽她醒來開口就是這麼一句，辜墨沉的面色由冷轉黑，更加確定她現在應該沒事。

「放心，我活得好好的。倒是你，想死也不用找這種方式。你還嫌你們樂家的臉被你丟得不夠多？」

他似乎很生氣，但黑眸卻是緊緊地盯著她，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樂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驟然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還完好如初！身上的長裙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劃破了一個口子，露出白皙光潔的小腿，她不可置信地伸手去觸碰，碰到的是溫軟的肌膚。

是真的。

眼淚霎時間如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從眼裡落下，樂曦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一瞬間的狂喜。

她重生了！她竟然回到了六年前！

一旁，辜墨沉見她緊抱住雙腿，似乎害怕地哭了，面上的冷漠再也維持不下去。他將自己外套蓋在樂曦身上，一個彎腰將她抱起來。

「別哭，我送你回家。」

樂曦拽著他胸前的襯衣領子，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還在流著淚。她忍不住問：「我……外公和小舅舅他們還好嗎？」

懷中女孩像只犯了錯誤的小兔，蜷縮著哭泣，原來是在害怕家裡人的處罰嗎？

辜墨沉眼中閃過笑意，故意綳著一張俊臉回她：「不好。樂家現在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你覺得你外公和舅舅能甘心在家裡等消息？樂曦，你是不是蠢，為什麼要輕信別人的話？」

若不是他派人跟著，她今晚只怕會沉到江底，再也醒不過來。

「對不起。」

樂曦縮在他懷裡，悶悶地道歉。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回到了被江柔騙來跳江的這天。

這年她才十七歲，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生病去世，所以她一直都是跟著外公和舅舅生活。她的父親江勝是個沒良心的鳳凰男，靠著樂氏自己開了一家公司，卻在前妻去世不到一年時間，就領了江柔母女進門。

而樂曦一直以為的繼姐江柔，根本就是江勝的私生女，這件事還是她失手殺人那天慕青宛為了激她說的。

今晚本是江柔騙她，故意說外公要給她相親，讓她做做跳江的樣子表明自己反抗的決心，讓外公斷了念頭。可是等她真的到了江邊，卻被江柔「失手」推了下去，甚至為了逼真，她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

前世，樂曦跳江后就陷入了昏迷，再醒來是在醫院裡。慕青宛和江柔聲稱是同學校的學長沈暘路過救了她。她當時單純又叛逆，自這之後便開始注意到沈暘，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小舅舅樂逸更是一直幫助瀕臨破產的沈氏集團。然而這樣一個慣會偽裝的人最後卻害得她家破人亡。

現在想來，今晚的事根本就是他們想要接近自己而設的一個局。若不是她中途醒來，恐怕不會發現原來救自己的一直都是辜墨沉。

「一直看著我做什麼？」察覺到女孩緊盯著自己的目光，辜墨沉眼中劃過一瞬的不自然。

樂曦討厭他，他心裡很清楚。如果不是今夜受了驚嚇，她絕對不會這麼乖的就讓自己抱。就如往常他想靠近一樣，女孩對他向來只有厭惡的眼神和難聽的辱罵。

像現在這樣只不過是奢求。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懷中少女早就對他沒了討厭，有的只是滿心的愧疚。

「你放我下來吧。」樂曦在他懷裡小小地掙扎了一下。辜墨沉停住向前走的腳步，沉默著將她放下來。

不遠處停著他的車，他只當是她反應了過來，不想再讓自己抱。

「上車，我送你回樂家。要是害怕受罰，回去之後就好好向你外公道歉。」

「我不回去。」

樂曦站在漆黑的夜色中，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眼裡的憤恨一閃而過。

今夜慕青宛和沈暘設了局，如果自己不上鉤，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他們的心思？她既然回來了，當年的斷腿之仇，滅門之恨，這一世也該要有個了結。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她必定會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我要等江柔，她也落江了，我要看看她怎麼樣。另外，謝謝你今晚救了我。」

但我不能再連累你。樂家的仇，怎麼說也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

「樂曦！」

辜墨沉忍不住皺眉。他不知道她此時的內心，只以為她還是不吃教訓，分不清好壞人。

「你知不知道那個江柔是……」

然而，不遠處跑過來的人卻打斷了他的話。看來人的穿著像是個保鏢，他側身不知道在辜墨沉的耳邊說了些什麼，樂曦只見他似乎陡然變了臉色。

他很快轉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會讓樂家的人來接你。不過，周銘會留下照看你，直到你回家為止。」

名為周銘的保鏢朝她鞠了一躬。樂曦剛想開口，卻見辜墨沉已一把關上了車門，旋即驅車離開了這裡。

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唉。」

一聲不適宜的嘆息忽然響起，清晰的，就像有人在她腦子裡嘆氣一般。樂曦一驚，轉頭奇怪地看向站在身旁的人。

「你嘆氣了？」

「沒有啊樂小姐，我沒說話。」周銘攤開手，有些不明情況。

但樂曦已經無暇再去細想。

前方，三道人影趁著江邊夜色，正打著手機上的燈光在尋人。

眼見時間緊迫，沈暘看著黑黝黝的江水，卻一直找不到落水的樂大小姐，不免有些心煩意亂。

慕青宛在一旁悄悄地拉住他的手，無聲地安慰他。

而江柔一身白裙被打濕，正冷得發抖地跟在兩人身後。她搓了搓快要被涼風吹僵的胳膊，一抬頭，卻不想看到了他們要找的人。

「在那裡！」

樂曦完好無損地站在石階上，見三人馬不停蹄地往這邊趕，心中冷意蔓延。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