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季誠按著記憶里大致的方向,滑了大概三個小時之後,兩個胳膊疲乏到不是自己的了,終於到了目的地,再有二十里就能到大雁村。
回大雁村之前他得把林哥兒送回去,林哥兒的家在小雁村,兩個村子之間就擱了一條小河,近的很。
從鏡月湖到大雁村就必須路過豫州城城門,雖然他很想見識一下古代的城郭是什麼樣的,但現在肯定不是時候,兩個人死裡逃生渾身污糟,一堆蒼蠅嗡嗡的圍著他們打轉,就是要飯的叫花子也比他們好上些許。
「歇會,」下了竹筏之後,季誠脫力的一屁股坐在岸邊,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也別想讓他起來,大喇喇的躺下之後,季誠開始想念後世的某迪良子,某某理療。
這副身體也太次了,就這麼點力氣活,他就累的跟虛脫似的。
林哥兒在距離季誠兩米遠的地方坐下,他們終於逃出生天,可他一點也不高興,離家越近他越害怕,姑父已經把他賣給了趙二根,雖然只是...但趙二根沒有得逞,以姑父的性子他根本不信,他能給姑姑治病。
他還會被送給趙二根的,不能去,死都不能回去。
林哥兒不是沒想過,就留在島上,就算當個野人也要比被趙二根欺辱好,可島上的死人太多了,天氣熱那些人已經開始發脹七竅都流著黑血,有他認識的也有他眼熟的。
這幾天因為有季誠在他還能勉強撐住,要是就他一個人在島上,那他遲早估計會瘋。
季誠估摸了一下時間,現在應該是下午一點左右,古代的二十里路應該是現代的十公里不到,天黑之前是可以到家的。
「我歇好了,走嗎?」季誠拍了拍身上的灰。
「嗯。」
一路上林哥兒都低著頭跟在季誠身後,粗線條的大老爺們根本沒發現身後的人有什麼不對,就是覺得哥兒也不裹小腳,怎麼走路這麼慢。
一聲驚呼,他回頭的時候林哥兒已經癱坐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腳踝臉上神色痛苦,季誠關切問:「怎麼了?」
「腳...腳崴了,」林哥兒已經走的一頭汗,緊蹙著眉看樣子疼的不輕。
季誠伸手剛觸到腳跟,就被林哥兒縮了回去,對了,腳也不能碰,這真...他很想說都是大老爺們,你躲個屁啊,他還是嘆了口氣道:「還能走嗎?」
林哥兒搖了搖頭,說:「好像不能了。」
不能走了,那也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季誠犯了難。
這個封建的世界真操蛋。
「要不我背你,」話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兩天他能明顯感覺到,小孩和自己時刻保持著安全距離。碰一下腳丫子都一縮,更別提胸背相貼了。
「要不你先走吧,我家就住下村,你快點回村去告訴我家人來接我,」林哥兒緊扣這身下的石頭道。這兩天的相處他知道季誠可能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可他也怕季誠不聽他的強行把他帶回家,那可就糟了。
日頭正盛,太陽烤的兩個人都熱的不行,季誠看了一圈道:「你去那塊大石頭上坐著,等我叫你家人來。」那塊樹蔭夠大,就算是日頭西斜也曬不到他。
林哥兒點頭頭,腳跟著地,模仿者崴腳的人一點點的往樹下蹭,季誠看著他在樹下做好了,道:「這個給你扇扇風,還有這個渴了吃點果子。」
季誠遞給他一個大芭蕉葉一把酸果,還有樹葉包著早上烤的蛇肉,林哥兒心裡酸澀,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他如此細心過,他有些愧疚,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他卻騙人家。
林哥兒看著手裡的東西靜默了會,抬頭道:「嗯,謝謝你。」
少年笑的好看,一顆小虎牙兩個小梨渦,季誠覺得此刻的林哥兒比後世的那些愛豆還要好看,許是被少年的笑容感染,季誠的心也鬆了下,他摸了下林哥兒的頭,聲音溫潤緩慢:「你等我,不管誰跟你搭話都不要理,我很快就回來。」
「嗯」林哥兒回道。
他相信季誠說的每一個字,可他卻不能等在原地。
季誠加快腳程,小跑了能有半個時辰又渴又熱,感覺肺都要炸開了才停下腳步,聳立百年的城門巍峨肅穆,城門下聚集著亂糟糟的人群。
一群穿著軍服的軍人抓著十幾個男人,四五個婦人在一旁哭天搶地,直覺告訴季誠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城門下就是官道一馬平川,一點遮擋都沒有,季誠計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腳步輕且快的移動著,就在距離這群人最近的位置,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大聲喊:「官爺!官爺!他他」那人指著季誠哭嚎道:「他也漢子,把他抓了放了我吧。」
我C尼瑪啊,這個長得像皮搋子成精似的玩意,你誰啊你,怎麼這麼缺德啊。
季誠想跑,可他都跑了半個時辰了,那還力氣。他被幾個大兵大力拖拽著,季誠連忙道:「官爺,官爺我是個讀書人,抓我無用的。」
一個長官模樣的人上下打量著他,道:「可有功名在身?」
還沒等季誠回答,皮搋子精就搶道:「他不是秀才,季誠連院試都沒考過,官爺不放我也成放了我弟弟,我弟弟他才十三歲,官爺你放了他我跟你走...」說完就跪倒在地上死命的磕頭。
季誠想起這倆人是住在原主家前院的楊勇和楊槐,想起這季誠恨不得把原主拖來再掐死他。
老楊家二子都靠著寡母養大,家裡有兩畝薄田和幾頭母羊,去年楊家阿婆染了肺病就等著賣羊換藥錢,原主卻偷了人家兩頭母羊,差點害的楊阿婆一命呼嗚。
幾個兵對這樣情況臉上一點表情也無,顯然見的多了,兵頭子對手下人道:「帶走。」瞅都沒瞅他一眼。
樹下的人還在等他,季誠掙了幾下大兵的刀架到他的脖子上,被踹著進了城。他們被趕到一個廣場上,他看了下人挺多的差不多能有五百多人,都是和他一樣的青壯年。
楊家兄弟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防備的看著他,周圍的人還有擔著蔬菜的擔著柴火的。城內的居民的生活沒有到大的影響,想來地震的中心不在豫州城。
反正也跑不掉不如趁著這功夫歇會,季誠找了個地方盤腿坐下,旁邊還有好些個漢子在那裡哭哭啼啼。他嘆了口氣,這個時代真是人人都沒有尊嚴啊。
過了不知道多久屁股都要做麻了,周圍的哭聲見大,在此起彼伏的哭求聲中,一個滿是絡腮鬍的中年士兵頭子,站上高台聲如洪鐘道:「我知道台下的爺們都有老小都想回家,可羌人已經攻破吳水縣馬上就要兵臨城下。你們家裡都有婆姨有姑娘...」
季誠的腦袋轟的一聲,戰爭!古代的戰爭全是幾萬人的混戰,他想起影視片段里的哀鴻遍野,這種情況下他能全須全尾的活下來嗎?
他已經無語問蒼天了,他的穿越之路還真是與眾不同啊。周圍的哭聲有過一瞬間的停頓,下一秒就爆發出更大的哭叫。
台上的人皺著眉繼續大聲道:「我不管你們害不害怕遇見羌人就得給我上...」
最後他們被分成十人一個小隊,季誠和楊家兄弟都在一個小隊里,他們被指派去抬桐油和石頭。仟韆仦哾
不知道林哥兒怎麼樣了,剛剛隔著褲腳也沒看見他的傷勢,但經過他的判斷如果修養一夜走慢一點回家,應當是沒什麼問題的。
城裡的百姓火急火燎的收拾家當趕緊逃跑,當兵的還是見青壯年就抓,老弱婦孺的哭聲比比皆是。好在抓人只抓漢子,他還沒在隊伍里看見眉心有紅痣的哥兒。
走在他前面的楊槐把一桶七十斤左右的桐油拎的歪歪扭扭眼看著要倒,季誠一把上千拎著桶另一邊,道:「一起走。」
楊槐發矇了片刻立馬跟上,他看著和平時不大一樣的季誠,心想這人今天怎麼轉性了,當兵的讓幹啥他就幹啥,平時一個村住著誰不知道他,整天子乎者也懶的要命。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桐油放到指定位置,季誠暗自打量著城牆,這座百年的關隘,主城牆約莫十多米高一米的厚度,青磚為主要材料。
這個厚度刀砍肯定是砍不透的,就看豫州守城的兵到底有多少了,但照現在來看情況不容樂觀。如果人夠根本用不著抓他們這些壯丁。
城牆下面正修築工事,馬蹄聲不絕於耳,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看來守城的指揮官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傍晚的時候街上一陣騷亂,一列士兵開道每個人手裡都拎著一個人頭,帶頭的士兵邊敲鑼邊喊,「此為豫州知府樓榮,凡有投敵叛逃者皆此下場,此為豫州知府樓榮,凡有投敵叛逃者皆此下場...」
他們走了一路,灑了一路的血,那些人頭彷彿還冒著熱氣,斷口處能清晰的看見喉管和骨頭的白茬。
路兩旁的驚呼生里夾著,咒罵:「死的好!活該,羌人都來了當官的先跑,這是讓我們活活送死啊...」
「呸,狗官每年都加賦稅,終於能看見他死那天。」
「還好有齊王,要不咱們只能等死,也不知道能挺到哪天。」
......
他捂著楊槐的眼睛,說:「先別睜開。」
楊槐從罵聲里也聽出來個大概,他問:「我哥呢?」
「你哥馬上就來,」季誠道。
楊勇大老遠的看見季誠這個王八蛋欺負他弟弟,他快步走到近前,把楊槐扯到身後道:「你幹什麼你。」
都是原主造的孽啊,季誠滿臉無奈他剛想辯解,楊槐就順著所有人的目光定在在了城牆上。
十幾個頭顱被高高的掛在城牆上,血水好像是流不凈一樣,還往下滴著。楊槐驚聲尖叫,小臉登時被嚇得刷白。
「你們幾個動作快點,」指揮的人朝他們喊道。
季誠不理他們拎起油桶轉身就走,等到桐油全部搬完他們被安排到一個可以避風的牆角,天已經完全黑透了,戌時已過(晚上九點以後)季誠累透了,他現在的腦子已經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