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森林之主江啾啾

江翰清把才烘焙好的芒果蛋糕放到客廳桌上，轉身回到廚房打算繼續給自家四歲幼崽江啾啾做美食時——

有兩隻軟綿的小肉手搭在桌子上。

再然後，一個圓圓的小腦闊一點一點從桌邊慢慢出現，移動速度很緩慢，但水亮的眼睛一直盯著桌上的食物，視線沒有絲毫轉移。

動作做賊心虛，目光卻膽大至極。

啾啾聚精會神看了許久，在心裡確定那個東西可以吃后，小腦闊嗖地一下朝那堆聞起來甜香清爽的地方衝過去，想到馬上就能吃到好吃的東西，嘴角不由自主地展開一個憨憨的笑容。

兩個小酒窩又甜又軟。

啾啾小腦闊快碰到那層軟香滑膩的奶油時，一隻大手抵在了她的額頭處。

一向以嚴苛著稱的江翰清此刻聲音放的很低，語氣溫柔。

「啾啾，應該用手拿東西吃。」

向前沖的小腦闊停滯了幾秒，啾啾略微疑惑地抬了抬頭，這才看到站在桌旁的人類。

想到人類兩個字，啾啾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原本乖巧可愛的小粉團瞬間變成了一個苦大仇深的小苦瓜。

小苦瓜悶悶不樂地瞅了幾眼自己的小短腿，低著頭盯著肉手發獃，頭上扎著的小啾啾也頹唐向下倒著。

神情惆悵。

才想起來，她也變成了一個人類。

可啾啾不是人。

她是神。

啾啾是為了保護森林在兩百年前誕生的。

比起其他從上古時期就誕生的神來說，啾啾這個才活了兩百歲不到的森林之神委實有些沒排面，不僅沒排面，而且靈氣很弱。

但神奇的是，啾啾這個小菜神竟然在兇猛的森林裡活得很好。

整個森林在啾啾出現後進入了一種「我們都是一家人」的和平又溫馨的局面。

再也沒有出現過動物相殺的慘痛場面，按照動物們的話來說，在這麼可可愛愛只有腦袋的白糰子面前，誰捨得用暴力教壞幼崽？

從那以後，啾啾的日常生活除了吃，就是睡，總之就是神界最幸福的打工人了。

百年一度的神界表彰大會上，天道獎勵給了她一塊「好好吃飽，乖乖睡覺」獎牌和一頓以天地靈氣為輔料製作的滿漢全席。

看得其他神酸氣十足。

大家都是勤勞艱苦的打工神，只有啾啾因為乾飯，成了神上神。

果然應了現代社會的那句話：

「乾飯人乾飯魂，乾飯才是人上人」。

受這句話啟發，其他神回到各自地盤努力乾飯的時候，啾啾一不小心，真的成了人！！

啾啾回到森林后，森林裡居民給她開了一場「獲得天道獎勵」的慶祝大會。

大會上百獸貢獻食物，飛鳥一族在跳舞，而坐在主位的啾啾水汪汪的眼睛盯著那頓滿漢全席，一頭衝到飯里吧唧吧唧開始乾飯。

可沒想到...

一口氣塞得太多，被噎住了。

後來啾啾沒了意識，一覺醒來，她就從可可愛愛只有腦袋的神變成了人類幼崽。

啾啾難過地吸了吸鼻子。

她在森林裡住了好久，那裡的動物對她很好，有了好喝的泉水第一時間端給她，她睡覺的時候它們都放慢爪子走路，威武雄壯的大象乾脆不走路僵直在原地，生怕腳步太重吵到她睡覺。

雖然無父無母，可她是被所有動物喜歡的森林之主。

啾啾不想做人類，她想回到森林裡去。

江翰清沉默地收回還懸在半空中的手，眉頭深鎖，眼裡是化不開的愁緒。

這是在怕他吧。所以他一伸手制止，自家閨女就變得惆悵又怯懦。

江翰清在心底懊惱又自責，他有什麼資格當一個爸爸...

走了幾步蹲到啾啾面前，江翰清聲音很輕：

「啾啾是不是想吃蛋糕？」

啾啾一身淡粉色的針織毛衣，外面套著一層雪白軟綿的毛絨外套，雙腮軟綿，細密的睫毛一上一下的扇動著，水亮帶著些稚氣的眼睛清澈透明。

啾啾聽到聲音后認真地看了幾眼江翰清，復又低頭撥弄自己的小肉手，好半天才軟軟糯糯地問：

「什麼是蛋糕？」

小奶音乖乖軟軟，可帶著絲鼻音。

「蛋糕就是桌子上聞起來甜甜的東西。」

吃貨往往都是最好哄的，一頓飯就可以快速解決她們的憂愁。

這個道理用在啾啾身上再合適不過。

憂鬱的心情瞬間被喜悅代替，她喜滋滋伸出小肉手，「那我也可以用手吃飯了！」

對於一個可可愛愛只有腦袋的神來說，啾啾是沒有手的。

每次吃飯，啾啾要麼運用靈氣把食物送到自己身前，要麼把頭埋到食物里認真吃飯。

長此以往下來，啾啾十分羨慕住她隔壁的大熊貓。

大家都是圓滾滾的身材，可大熊貓可以用爪子吃飯，而她——

只能用臉乾飯。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也有手了！

小心翼翼握住蛋糕，啾啾試探性地先咬了一小口，絲滑香濃的味道在嘴巴里慢慢發酵。

啾啾的眼睛肉眼可見的閃亮了十倍。

江翰清猶豫了幾秒，抬手擦去啾啾嘴角的奶油。

手落到啾啾綿軟的臉上時，有些緊張。

這是他乖巧可愛的女兒。

「啾啾喜歡吃，爸爸以後再給你做，爸爸什麼都會。」

啾啾吃蛋糕的動作頓住。

「爸爸？你是我爸爸？。」

啾啾是沒有父母的。

在漫長的歲月里，啾啾一直期待她能夠像森林裡其他幼崽一樣得到父母的保護、關心。

啾啾確實得到過不少關心，可沒有一個人會把她當作自家幼崽來看待。

她是一隻吃百家飯長大的幼崽。

所有動物都很愛她，但所有動物最愛的都不是她。

曾經有一隻不知道怎麼出現在森林裡的北極熊說要把啾啾當作親生幼崽看待。

啾啾聽了很高興，她用靈氣給「北極熊媽媽」鑄造了一個冰雪世界，讓她在那裡平安生活。

她們度過了不少快樂時光，可一年後它卻跟啾啾說，它想回家找自己的孩子。

啾啾將那個冰雪世界放進海里，親自送走了她的「媽媽」。

幼崽啾啾難過了很久，那一整個冬天，她把自己鎖在洞里，連最愛的食物也不吃一口。

可現在這個人類卻跟她說——

他是她的爸爸；

他會對她很好；

會做一切她喜歡的東西給她吃。

江翰清點頭，語氣堅定：

「是，我是江啾啾的爸爸。」

「過去那麼長時間，爸爸沒有陪著你是爸爸的不對，未來的每一天，爸爸都會保護啾啾，給啾啾買好看的小裙子，帶啾啾去吃喜歡的食物，陪啾啾過兒童節，陪啾啾玩過家家。」

聽到這些，原本一臉嚴肅模樣的江啾啾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仰，水汪汪的眼睛裡布滿甜軟的笑意。

連小腦袋都忍不住愉悅地晃了晃。

她知道爸爸也有可能像北極熊一樣離開她。

但啾啾還是想要這個爸爸。

爸爸說了，他會對她好。

很好很好。

***

但爸爸晚上就食言了。

至少在江啾啾眼裡，江翰清食言了。

他對她一點也不好。

給她吃的東西實在是——

太少了！

晚餐，啾啾只吃了一個大肉包，兩個雞蛋蝦餃，一碗皮蛋瘦肉粥，當她準備再去拿一個大肉包的時候，江翰清眼疾手快地把肉包盤子端起，放得離她遠遠的。

「啾啾，你吃得太多，小肚子會痛。」

啾啾撐著肉乎乎的雙下巴愁容滿面。

雖然現在的啾啾只是一個人類幼崽，但她剛才發現，她身上還儲藏著靈氣。

只要她吃飽，再吃的食物就會變成靈氣留存在體內。也就是說，啾啾完全不會出現因為吃得太多而吃壞肚子的情況。

可她不能說。

人類生活第一天，江啾啾很難過。

大肉包很好吃，她卻只能吃一個。

晚上，江啾啾都坐在沙發上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

連最愛的爸爸來了她也氣呼呼地偏頭不理。

江翰清笑著揉了揉自家崽崽軟乎乎的小腦袋，沒想到他的閨女這麼愛吃。

「啾啾彆氣了，來看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送你的禮物。」

江翰清平時很低調。找到自家閨女后他哥讓他大張旗鼓辦一次宴會慶祝，說要開幾架私人飛機，在上面掛滿印著「恭喜啾啾公主回家」的大氣球。

江翰清覺得太張揚拒絕了。比起應酬，他更喜歡跟自家閨女安靜待在一起。

雖然沒有了宴會，但十分關心啾啾的一眾親戚朋友都送來了禮物。

「這是你伯母送的。」

江翰清把一套閃著鑽石光輝的皇冠遞給啾啾。

沒看錯的話，這套鑽石應該是他嫂嫂兩年前花上億高價拍下的，拍下后一直沒捨得用。

遲疑了一會，江翰清拿起盒子里金光閃閃的獎盃。

這是他大兒子紀臨送來的東西。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

紀臨是個出道即巔峰的演員。

剛出道便憑藉低調的性格和出眾的外貌、專業的演技能力斬獲了不少粉絲的喜愛，實力和流量兼具。

這個金熊獎最佳男主角是他出道第一年就獲得的榮譽，對於把演戲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紀臨而言，這個獎盃對他的意義太複雜。

紀臨的經紀人把獎盃給他時候，目光很複雜。

如今紀臨正處在人生的低谷。

經紀人說，從巔峰跌落到谷底的這段時間，紀臨就是靠著這個獎盃活過來的。

可以說，獎盃是紀臨的救贖。

可現在...

他把獎盃送給了啾啾。

江翰清把獎盃放到啾啾懷裡，帶著些歉意說：「你的大哥紀臨沒辦法過來，這是他送給啾啾的一份很重要的禮物。」

啾啾的注意力不在禮物，疑惑道：

「啾啾還有哥哥嗎？」

「嗯，啾啾有兩個哥哥。大哥紀臨是演員，二哥江濉還是個學生。」

但卻不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打遊戲不普通。

但凡了解一點lol的人都會知道他。

四年前的江濉還是個根正苗紅的乖孩子，遊戲名也乖，叫「jiangsui」。

13歲的時候他就能跟職業選手一起打排位，操作能力、走位意識、團隊協調能力一流。

可惜他不開直播、不打字、沒有教學視頻，說話也很少。

除了某次撞到職業選手，因為團隊配合問題，他開麥指揮了兩句，就再也沒人聽過他的聲音。

但也就那兩句話，足以讓不少聲控瘋狂了。

他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語氣不急不緩，聲音又像清靈的泉水，春風將優雅的大提琴聲拂送到耳畔，一種高貴又如沐春風般的細膩感受。

聽到他聲音的人，腦海里不自覺地就浮現起一副畫面：

優雅的少年鋼琴家不緊不慢地挽起袖口，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輕緩敲打著。

聲控們一直在尋找江濉，但那次開麥之後，江濉就徹底推出了遊戲圈。

沒人再碰到過他。

百萬粉絲都很沮喪。

這個神秘又高貴的13歲少年，明明可以成為電競圈裡獨一無二的那顆星，可他卻選擇——

在某一天隱藏光輝。

消失在人海。

江翰清提起精神，又看了眼盒子里的禮物。

大部分都是些跑車鑰匙、遊艇鑰匙、還有他哥也就是啾啾大伯送來的幾份餐館股份轉讓書、地契之類的東西。

啾啾正專心抱著獎盃啃手指，這個小奶團還用不到這些。

給啾啾沒用，他也不缺。

江翰清思前想後，只好把這些價值不菲又沒什麼用的東西放進了書房最底層的柜子里。

**

快八點的時候，江翰清看了眼手錶。

這個時間點，估摸著江濉不會回家了。

江翰清不打算再等，給啾啾一瓶草莓牛奶，打算喝完就讓她睡覺。

想了想，又從柜子上拿出一本照片簿，一張一張翻給啾啾看。

既然人不來，只能委屈啾啾看照片認人。

「這個是大哥哥嗎？」

啾啾小手手指著一個長得比另外一個少年高，劍眉星目的少年。

五官卓越，啾啾這個小吃貨喝牛奶的動作都停了，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好好看的哥哥。

江翰清搖頭。

「這個是江濉，你二哥。」

論外貌，江濉其實比做明星的紀臨要好看一些。

特別是他那雙手。

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彈起鋼琴來一定矜貴又從容。

江啾啾若無其事地擦掉口水，握起小拳頭。

她一定要跟哥哥做好朋友。

只要能讓她天天看到那麼好看的臉，她可以少吃一個大肉包！

雖然只值一個大肉包，但少吃零食就是啾啾對江濉這張臉的最大肯定。

江翰清去找阿姨為啾啾洗澡，啾啾只好自己翻閱照片簿。

可這樣一來，她就沒辦法喝草莓牛奶。

愁苦一會兒后，啾啾把心愛的草莓牛奶放在肉乎乎的腳腳上，小腦袋低著，嘴巴抵著牛奶瓶乖乖從吸管里抿牛奶。

小肉手則一張張翻著照片簿。

啾啾對這個吃法很滿意。

沉浸在牛奶和好看哥哥的世界里，啾啾沒注意到有人慢慢朝她走來。

等到走到啾啾身邊，她才發現不遠處多了一雙腳。

啾啾好奇地仰起圓圓的小腦闊，吸管還被她咬在嘴巴里。

看到那個人后，她無意識地展出一個綿軟的笑容來，剛想開口喊哥哥，放在她小肉腳上的草莓牛奶失去了平衡。

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然後——

牛奶順時針濺了江濉一褲子。

啾啾獃獃地看了眼倒地的牛奶，又看了眼被牛奶濺到的好看哥哥，慢半拍地站起身想找爸爸，但好看哥哥此刻面無表情。

嚇得啾啾屏氣凝神，不敢呼吸。

等到小臉憋的通紅，啾啾才慢半拍地長吐一口氣。

再然後——

還在嘴裡的吸管連同吸管里的牛奶就這麼朝江濉臉上衝過去。

幸運的是吸管半路就落地。

但不幸的是：

吸管里的牛奶完美降落到江濉臉上。

半晌，啾啾杏仁眼裡蒙上了一層水霧，嘴巴癟癟的，想哭又不敢哭，明明被濺牛奶的人是江濉，她卻像受了萬分委屈的模樣。

慌忙上前想用手給哥哥擦乾淨，一邊擦一邊哭：

「哥哥對不起。」

「我再也不用腳喝奶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