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惡魔

早在接他視頻的一刻白檸就猜得到，不會有好事。

熟稔的聲音似乎一直在耳畔飄蕩，回蕩，命令著她去取悅他。

白檸五指蜷起，握成拳頭，微微顫慄。

其實這不算什麼事，又不是沒經歷過，穿上怪衣服像個布娃娃任由玩弄的時候不比這更難堪。畜生嘛，總不能指望他做點人事。

這裡旅店靠醫院，設施實在不算豪華，洗浴液和洗髮水是二合一那種，透著廉價的玫瑰香。

白檸有條不紊地給自己洗乾淨，濕漉漉的頭髮用皮筋盤成髻，臉蛋在橘色光照和霧氣中格外透亮光滑。

視頻那端的人沒催，兩面風景隨他挑選，一側是漫天夜景，另一側是燦爛春色。

「明天可以嗎？」白檸揉著頭髮，裹起浴巾站在手機屏幕前，面色難堪：「我今天不太想。」

「不想嗎。」

陳沿問，不急不迫，卻在簡短三個字的聲調中藏著威脅。

「嗯。」她一邊點頭，一邊把浴巾拉得高一點。

屏幕上大片的白和周身濃墨一樣的黑不成一景，遠邊星星寡淡，陳沿聲調同樣淡到極致：「可是，檸檸，我想你。」

頓半秒，他補充：「現在就想。」

男聲醇厚，富有恰到好處的磁性，想必給其他人聽了，還以為他們是熱戀期的小情侶，幾天不見想得要命，全然不會把這人和種狼聯繫到一起。

「檸檸，聽話。」陳沿說。

這個男人說話時從來不需要太大聲，哪怕隔著屏幕也能聽出十足的威懾性。

白檸到底慫了。

他說他忙，誰知道到底忙不忙，沒準一張飛機票或者一路飛馳從南城來到海城，就為襠子里那點事。

權衡利弊后，白檸還是依他。

許是剛衝過熱澡，白檸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也可能是他逼的。她以為沒有他在的日子，每天晚上會睡得舒服一點，然而事實背道而馳，她還是甩不開他，哪怕沒有這個視頻，他之前也會出現在她夢裡，以惡魔的身份。

一張自帶浴巾墊在旅店廉價的被褥上，白檸膝蓋跪著，重心放在小腿上，鴨子坐的姿態，手裡的手機擺放在床頭，用支架固定。她選擇背對著，算是給自己留點顏面，也剛好看不到那邊的男人，只是不知這糟糕的牆壁有沒有隔音效果。

她中指沒留指甲，走之前給他剪的時候順帶給自己也磨了。當時沒注意，現在想來，興許是下意識行為。她猜到他會提出那種要求。

陳沿當戲台似的頗有興緻觀看著手機屏幕。

「我們檸檸是水做的。」

白檸想衝進屏幕打他。

他則開始提要求：「檸檸，聲音呢。」

白檸咬了下唇，不想搭理，大腦卻已經擇優選擇。沒多久，陳沿那邊有了聲音，很輕，但撓人心發癢。

白檸完全被腦里肆虐叫囂的多巴胺控制。她知道此時自己的模樣一定很狼狽，但在他眼裡卻是欣賞的佳物。

「攝像頭離近一點。」觀眾陳沿再次提出要求。

這不要臉的東西。

白檸咒罵一句，這次沒管他。另一隻乾燥的手拿起手機，往邊上一扔，想想還是不夠，找枕頭壓住，讓那畜生見鬼吧。

起來用紙巾擦了擦，感覺不幹凈，於是重新洗一遍，她回來時發現通話還沒掛斷，但沒見陳沿人。

白檸從他手機里看見南城的夜空。是她很久沒有抬頭看的夜空，幾乎沒有星星，漆黑一片，卻突然令人想起兩年前的夏夜，那是沒有暑假作業，只有香蒲、綠豆湯的美好夜晚。

「檸檸。」

手機里突然冒出一聲。

白檸眼神溫度減下去幾分，「你還要怎樣。」

「不怎樣了，睡覺吧。」

聽出他聲音里的啞意，白檸問：「你剛才幹嘛去了？」問完有些後悔，多這嘴做什麼。

陳沿不回答，不平穩的呼吸已經說明一切。

看完她直播，自然是解決自己的問題。

「這種事情，告訴你挺難為情的。」陳沿低笑一聲，「你自己猜猜便好。」

白檸心裡冷笑，他要是覺著難為情，街上的狗都會穿開襠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