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依蘭依蘭 （2）

「難怪呢，海風正好從那邊吹過來。」

「這一路上都是依蘭樹，花兒開得一片一片的，味道也沒這麼重。這裡的味兒太嗆了，人造的痕迹明顯，有點兒上頭。」

「又不是烈酒，怎麼會上頭。」

「女人的香水就是男人的烈酒，酒精點燃男人的靈魂，香水讓女人的魅力插上隱形的翅膀。」

「嚯嚯，大作家滿口金句呀。」

「花兒是有靈性的，每一朵花里都住著一個精靈。咱們品味花香的時候是帶著情感的，不是有部電影叫做聞香識女人嗎，可見一千個女人就有一千種香味兒。提煉精油就大不相同了，工業化的生產，更多的是嚴格的工藝和品質控制，是分子結構的趨同和一致，自始至終都離不開人工干預。本質上二者截然不同。」

「你是作家，這麼理解也可以，不過說實在的，我真沒覺得這精油的味兒有多好，花兒的香還可以，但也沒那麼驚艷。要我說這依蘭花還不如玫瑰花好聞呢。」文竹揪著泳衣的弔帶抖了抖，細白的沙子撲簌簌落下來，「諾西貝島也不過如此。倒是這裡的沙灘真絕了，像白砂糖一樣，是別處沒有的。」

「是啊，墾丁島的沙灘跟這裡一比，簡直弱爆了。」

「不過為了賞個花兒，打飛的十幾個鐘頭，我看咱們也真是沒誰了。所謂的香味兒不就是自然界里有機分子的組合嗎，色譜儀一打，峰值一出來，成分立馬清晰明了，揮發性的肯定少不了......」

「打住打住，別提專業好不好，收起你大教授的那一套吧，這兒又不是課堂。」

「所以香水是調配出來的，花兒卻是大自然的饋贈。」

「其實花不過是植物的繁殖器。」慕容諱自嘲道，「瞧，我剛剛把這個繁殖器收藏起來了。」

「雖然聽著有點兒彆扭，可這話沒毛病，植物學就這麼解構。」

「和性相關。」

「只有假道學才諱言性，其實它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象徵愛和本能。」

「如果花兒象徵愛和本能，那精油又是什麼。」

「是寒霜凝成的甘露，是格律規整的詩詞，是生活給予的感悟，是歲月雕刻的成熟女人。」

「哇塞！真啰嗦。要我說就是超強版的愛和本能，是私人訂製獨一份兒的。」

「嚯！蘭蘭也學會一語驚人啦。」文竹揶揄道，「既然獨一份兒，你還見一個愛一個。」

「就是，認識沒兩天那個義大利小子就跟你眉來眼去的。」

「拜託，我不過是跟他多聊了兩句而已。前天在Tananarive，多虧了人家，不然咱們入關還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真是的，海關人員敢明目張胆要好處費也夠奇葩了。這裡的有錢人富得流油，沒錢的窮得叮噹響，天差地別。」

「咱們雖然也有貧富差距，可沒這麼懸殊。每次一出來就覺得國內特別好。」

「沒錯，這裡的貧困讓人觸目驚心，基礎建設幾乎是咱們七八十年代的水平。」

「可自然風光真心不錯，絕對原生態。對了，以前在國內的美容院我用過依蘭精油，有股刺鼻的味兒，跟這兒一比絕對是垃圾。」

「也就是你，美容院的東西也敢用。」

「誰像你，說你女漢子是好聽的......」

「女漢子算什麼，我是男人婆，跟春春一個戰隊，地表最強。」

「好了好了，你倆又掐上了。」凌瓔子趕緊岔開話題，「這麼多年我一直很好奇依蘭花兒到底長什麼樣子，是什麼味道，這次總算見到真容了。」

「你忘了剛上大學時你畫過呀，還貼在咱們宿舍的玻璃上。」

「怎麼會忘，你還點了好多小梅花呢。其實我是在圖書館找到一本書叫花卉圖鑑，照著上面的圖案畫下來的。」

「可不是，誰見過真的。不可思議的是，一朵想象中的花兒讓咱們心心念念了三十多年。」

「是呀，世上的花兒千千萬，當時怎麼就相中了它。」

「這得問問蘭蘭，我記得是你頭一個想到的。」

蘭可馨呵呵一笑，「不瞞你們說，我當時想到的可不是這個依蘭，是No.1的一，倒過來說就是蘭蘭第一。我是真不知道世上還有依蘭花兒這個大神。」

「靠！鬧了半天你從一開始就把大伙兒涮了。」

「這可不叫涮，這叫歪打正著。」

文竹嘆息了一聲，「為這倆字我還自卑了好一陣子呢，覺得你們見多識廣，就我孤陋寡聞。」

「你還自卑？」慕容諱瞪大眼睛，「你那會兒把誰放在眼裡，妥妥的學霸呀。」

「原來你動不動就炸刺兒，是因為內心敏感脆弱。」

「瞧見沒，她老懟我是有原因的。」蘭可馨晃著修長的脖頸，轉過頭朝文竹翻了個白眼兒，「你是嫉妒......」

慕容諱微微皺起眉頭，凌瓔子掐住蘭可馨的腮，「瞧你那臭美勁兒！我們都嫉妒你行了吧，誰讓你是No.1，那麼惹火。」

「好啦好啦，你們嫉不嫉妒她無所謂，用不著非得拽著我，我早就脫敏了。自從我在學業上得到更多的肯定，我就再也顧不上嫉妒別人的臉蛋兒了。」

「嘖嘖，教授威武！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哦。」蘭可馨陰陽怪氣，一邊扮著鬼臉。

「誰不是在磕磕絆絆中長大的，想起往事我常常會汗顏，如果能夠重來一遍，我會做得更好。」

「人生哪有如果，不過你在書里可以隨意編排。」

「回頭看沒有如果，往前看無法預知。就算是活了一把年紀經驗老道，照樣會摔得鼻青臉腫。所以人生根本是無法把握的。」

「好比到了這兒，咱們才弄明白依蘭花的真名叫依蘭依蘭花。」

「是啊，見了才知道，它根本就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麼完美。」

「其實雲南就有，咱們卻跑這麼遠來尋夢。」

「既然尋夢就得尋源頭，要不怎麼突出文藝女青年的B格呢。」

「我的媽呀！」文竹大笑著把身體扔進沙堆，「還女青年呢，都大媽啦好不好。」

「你願意當大媽你當好了，我就女青年怎麼啦，甭管裝不裝反正就是嫩。你別不服，走著瞧，我就要活到老端莊到老。」

「不打玻尿酸你還嫩嗎？端莊端莊，就是端著肩膀裝B。」

「哎呦喂教授，你也會爆粗口。」

「那有什麼，二十歲不會，是張不開嘴，五十多了還不會，那就真是端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