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碧塵回頭看過去，卻正好見到清清冷冷、端正冷肅的遲寒衣。
一張俊美的臉清冷如皎月，銀髮垂落，神情淡漠，對他說——
「抱歉，手滑了。」
碧塵：「……」
神特么手滑了！
手滑能滑這麼遠？！
他唇角卻勾起了陰戾的笑容，「看來閣下的雙手有點毛病。不如我幫你治一治？」
嗓音寒涼，一聽就不懷好意，讓人感覺陰風陣陣。
不過因為後退避讓再加上轉頭看向遲寒衣的動作，此時碧塵和蘇楚原本略顯親近的距離便瞬間拉遠了。
遲寒衣眸光平靜地看著兩人拉開的距離，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鬆快。
「不必。」遲寒衣淡定道，略顯冷酷的薄唇輕輕往上勾了勾。
旁邊的萬風驚詫地看向遲寒衣，差點沒穩住自己身為神子劍侍的沉穩形象。
殿下……殿下剛才笑了？
他沒看錯吧？
萬風甚至想鬆開抱著的劍去揉一揉眼睛，證明自己眼沒花。
可這一剎那的功夫，遲寒衣似乎也發覺了自己的變化，原本微揚的唇角又抿了下去，彷彿剛才輕快的清淺弧度是一場鏡花水月。
遲寒衣抿著唇，用手摁了摁自己的心臟，然後綳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走了。
看樣子，不僅沒有高興，反而心情極差。
萬風拔腿跟了上去。
心中感嘆，這段日子神子殿下真是越來越脾氣古怪了。
明明剛剛好像在高興，下一秒又極度不開心了。
碧塵盯著遲寒衣的背影，皺了皺眉。他身為煉藥塔派下來接管煉藥工會會長一職的天才，自然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絕不是忍氣吞聲的類型。
但是遲寒衣看起來極為棘手，再加上蘇楚的丹液勾起了他極大的興趣，他不願和遲寒衣浪費時間，還是放任他們離開了。
碧塵又重新湊到了蘇楚旁邊，分析著白玉丹液，「丹液晶瑩剔透，瑩澤若玉液……」
他又將精神力探入丹液里，半晌驚愕地抬起頭，「藥力波動和二紋白玉丹一模一樣，你怎麼辦到的？！」
遲寒衣還沒有走遠，聽著身後的聲音，雖然面上清冷淡漠，但是耳朵卻一直聽著那邊的動靜。
到他這個境界，五感極度敏銳，只要他想，方圓百里的動靜都能聽得到。
他又開始對自己之前的猜測產生懷疑了。
會是蘇楚嗎？
不是吧……
他記得蘇楚，和母親蘇寒煙相依為命從偏遠小城來到京都。那天……她向他求嫁，被他拒絕後，她又向他尋求丹藥。
如果她會煉藥……還能煉製出白玉丹，又怎麼會求他給丹藥呢？
遲寒衣抿著唇，綳著張臉離開，可腦海卻越想越多。
『蘇楚』兩個字像是開閘的閘門，一旦想起，關於她的一切就像洪水般流瀉而出，越想越多。
其實那日他根本沒多看地上的少女一眼，像這樣的人他見了太多了。除了蘇楚驚愕地看著子車欣然說的那一句『你怎麼還活著』，遲寒衣對其他印象都不怎麼深刻。
是後來他從『異樣』中蘇醒，才去了解的蘇楚，知道有關她的資料，還有她母親蘇寒煙的病。
他心底突然升起一股……
【待修】
如果說他之前是一副慵懶厭世的無聊模樣，那麼此時整個人便瞬間鮮活了起來。碧綠的眼眸中沒有之前的平淡無聊，反而光華流轉，像是在熠熠發光的綠寶石。
「嘶……」
聽到碧塵的話，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新任會長這話……代表著剛才灰衣人說的話沒有錯？
「水魄性質溫和，可以平衡大多數藥材的藥性。但是煉製星魂丹的材料大多數是火屬，其中還有烈焰草，正好與水魄截然相反，自然衝突。」
蘇楚慢條斯理地給眾人普及了一下煉藥常識，然後輕輕地看了一眼卓宏，「只是我沒有想到，竟然有煉藥師，連這麼簡單的常識都不知道。」
卓宏臉一陣青一陣白，他自然是清楚的。但是煉製星魂丹需要一百零八種藥材，烈焰草在煉藥之處就煉化了，這次煉藥又關乎會長之位，最後丹爐里藥性不穩眼看無法融合，他一著急，便瞬間忘了。
他也是第一次煉製星魂丹，哪裡記得那麼清楚？
「是啊。但是有些人，連常識都不知道。」碧塵瞥了一眼卓宏，眼中滿是譏嘲。
他是一名極為沉迷丹道的煉藥師，最看不起卓宏這樣沽名釣譽的傢伙。
實際上他並沒有在意這邊卓宏和蘇楚的衝突，也不在乎什麼白玉丹液。
和卓宏一樣，他也不認為丹液能比得上二紋成丹。
不過聽到蘇楚一針見血點出了卓宏煉藥失敗的原因，他見蘇楚似乎十分自信，才想過來看看。
真的有堪比二紋丹藥的丹液？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丹液給我鑒定。」碧塵道，他剛才只聞到了丹香。光聞到丹香，他就確定那是極品丹液，極品丹液堪比成丹，原本不抱期望的他對於蘇楚的丹液也來了興趣。
「隨意。」蘇楚將丹液遞給碧塵。
「神子殿下。是要重新回去尋找精神波動嗎？」劍侍看著停下腳步的遲寒衣，提醒了一聲。
最近的神子殿下，真的越來越奇怪了。
他記得，以前的遲寒衣是一點都不會停下腳步看這種熱鬧的。
遲寒衣緊緊地盯著前方——
氣質斐然的新任煉藥師會長站在灰衣人身邊，整整高了一個頭，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具戴在臉上，兩人相得益彰。
新任會長低著頭，靠近被纖白手指舉起的丹液。
兩人……靠得極近。
在知道蘇楚女子身份的遲寒衣眼中，明明只是檢查丹藥、無比正經的一幕，卻逐漸模糊起來，自動代入變成了另一個角度——少女舉起了花，男子滿面笑容低著頭去嗅，親密無間。
遲寒衣眉頭微微皺起。
只是檢測丹液……也需要靠得那麼近嗎？
遲寒衣周圍的冰棱蠢蠢欲動，在他腳下，薄冰開始蔓延。
旁邊的劍侍突然感受到了腳下一陣涼意，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褲腿上不知道何時蔓延了寒霜，驚詫地抬起頭，「神子殿下？！」
遲寒衣才恍然驚覺地收斂力量。
然而另一邊，碧塵卻被突然斜刺而來的冰棱嚇得退後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