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洋蔥女孩（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好像突然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失去了意識。

醒來之後，我在醫院躺著，手腕腫起來一大塊，很疼，吃了止痛藥，萬幸的是沒有傷筋動骨。

「右心室肥大，傷心過度，這是第二次了，照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得心衰，嚴重的需要更換心臟，哪怕找到與身體匹配的心臟，按照我國目前的醫療技術，最多也只能活十幾年。」醫生看著我這花樣年華，把話說得非常嚴重。

一來告訴我，讓我管控好自己的情緒，二來告訴身為「監護人」的女僕，讓她多多注意。

至於吐血的解釋，上次她也說過，傷心過度會使自身的交感神經處在興奮狀態，刺激胃黏膜，血管破裂，胃部氣壓提升導致吐血，並不是真的直接從心臟噴出來。

我在接受心理輔導，婷婷醫生給了我一張紙，讓我寫出想要做的事。

女僕在旁邊鼓勵我：「初夏，你的願望只要不是太難，我都會幫你實現哦。」

我麻木的接過紙和筆，在寫完「我想」二字之後，我的思緒一歪，讓字裡行間充滿我所嚮往的甜蜜。

「我想吃那一份等不到的蛋糕，然後沒有疼痛的離開這個世界。」

「願我能被葬在遼闊的草原山坡上，風每天都會給我唱首歌，白天我能數羊，晚上我能數星星，不會無聊，因為我知道我死了以後不會有人來掃墓，而且我也買不起棺材，就給我撿塊石頭，刻上小葉子三個字當墓碑吧，這樣就沒人知道裡面躺著一個人，不會讓走過路過的人感到晦氣，那些想要勒索我的人就再也找不到我啦。」

「牧羊犬會定期用尿液清洗我的碑文，水滲入大地，說不定還會長出一朵花，隨風而飄動，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蒲公英，化作無數的分身，去看一看這個我沒有機會去奢望的世界，不會被人嫌棄，被石頭砸，被打到流血，被罵到抬不起頭，最重要的是不用挨餓，無盡的幸福在等我。」

「我想通了，死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它是寧靜的，沒有悲傷，沒有委屈，等我死了，再也沒人能傷害到我，等我躺進土裡，不再局限於狹隘的巷子，整片天空都會是我曾經奢望的大房子，一切我所想要的安寧與美好，都會蜂擁而至。」

「一切的美好都只是幻想，陪伴我的是假象，只有死是最容易實現的，願我能做長久的美夢，夢中的我會被人溫柔的善待，我期待死亡能快點到來。」

我用奶奶教我的作文格式，像個邀功的小孩，笑著把這張紙遞給婷婷醫生：「我寫完啦。」

婷婷醫生慢慢的看完，臉色一變，立馬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泡泡糖：「初夏，你會吹泡泡嗎？」

我搖頭：「我不會。」

「試著吹一下吧。」

印象中我沒怎麼吃過這個，於是接過泡泡糖，拆開包裝紙，在嘴裡嚼著。

他們會實現我的願望嗎？如果狼要報恩，那就讓他實現我的這個願望吧，他是殺人兇手，他肯定有辦法讓我沒有痛苦的死去。

我開始研究怎麼吹泡泡，女僕接過我甜蜜的願望，看著看著，她捂上嘴，開始流淚。

興許是被我的真心實意感動哭了吧，婷婷醫生起身，對女僕說道：「看好她。」

婷婷醫生走了，女僕把紙張放到一邊，輕輕的抱住我：「初……初夏，我們去吃蛋糕吧，去旅遊，去看大海，去大草原，把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我又驚又喜，停下嘴裡的動作，滿懷期待的問：「是不是做完這些，他就會幫我解脫？」

女僕全身一抖：「不可以！你別往這方面想。」

我一怔，失落了：「騙子……」

不過無所謂了，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騙，死這麼簡單的事我不需要狼幫忙，如果我會做炸彈就好了，把自己炸到四分五裂，粉身碎骨，說不定還能拉著狼一起死。

女僕緊緊的抱著我：「你就當我是騙子吧。」

我還不願意放棄：「可以把我埋在草原上嗎？」

「這個也不可以，只可以去玩，去吃好吃的，如果不喜歡外面的口味，我可以去學，再做給你吃。」

門外突然進來好幾個醫生，接下來，他們輪番上陣跟我聊天，唇槍舌戰，為我帶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我從雙眼空洞，到勉強有那麼一點神采，醫生費了不少功夫。.

接下來幾天，女僕每天想方設法哄我笑，對於她，我始終有著隔閡，因為她是個騙子。

而狼，在那天之後他一次也沒有來過。

也等不到一句道歉，我對此感到心寒，殺人兇手總歸是殺人兇手，我連拒絕一台手機的權利都沒有。

我垂著腦袋，抱腿坐在病床上，什麼都不想干，對外界的事物失去好奇心，想逃離這個地方，離狼遠遠的。

婷婷醫生就坐在我旁邊，笑著問我：「初夏，你有剝過洋蔥嗎？」

我點頭回應。

婷婷醫生勉強的保持著笑容，跟我坦白：「現在的你就像一顆洋蔥，每剝開一層，我們都會有新的發現，越剝越催淚。」

婷婷醫生繼續感嘆：「我從業多年，破產失戀父母離婚考試不順利，來來去去都是這些，跟你比起來都是小兒科，破產可以從頭再來，失戀了可以再談，高考失意可以復讀，離婚還可以經過調解做復婚，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是玻璃心而已，你的話……」

婷婷醫生卡了一下嗓子，吞吞唾液，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主任幹了這行二十年，聽到你的遭遇，她出門就哭了……」

是嗎……聽起來像是我還活著，就是奇迹。

「你內心還藏有很深的秘密，是我們始終無法觸及的底線，不過不要緊，你相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

「不信。」

生活告訴我，我的人生黯淡無光，撐了五年，就為了見到奶奶，狼的出現告訴我，這不是奶奶跟他串通好的。

五年裡，我每天過著同樣的生活，吃別人剩飯的我會被老闆制止，說喂我會虧錢。

我就是一個跟豬搶飯吃的活人。

婷婷醫生知道我的心結很大，一時半會解不開，不著痕迹的皺了一下眉頭，陷入彷徨：「有一首歌叫洋蔥，很老的歌，你聽過嗎？」

我茫然的搖頭。

婷婷醫生開始認真的哼歌：「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鼻酸，你會流淚……」

她忽然噗的一聲，噴出一條鼻涕，還有幾滴眼淚流了下來，連忙拿過紙巾：「對不起。」

「沒事，我想看會書。」

「看什麼書？」

「一夜傾城，仇人強行收我做妹妹。一邊吃著菠蘿包一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