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移民

對於陳永福來說，這些天過得如同做夢一樣。

原本他只不過是膠州地界上的普通百姓，家裡有祖上傳下來的幾畝上等水田，雖然蠻清朝延賦稅沉重，但也可以勉強溫飽。

可是自從蠻清的貴族老爺們開始新一輪的跑馬圈地后，家裡的幾畝上等水田，不幸被蠻清的貴族老爺們看中了，當地官府只給了五兩銀子就奪去了家中的田產。

陳永福他爹更是被氣得，生了一場大病，家裡求醫問葯花了好些錢，賣田的五兩銀子根本不經花，阿爹沒錢治病只撐了不到半年就離世了。

後來他阿母也因為思念阿爹生病去世了，第二年家裡的弟弟也餓死了，全家便只剩了他這麼一個人。

原本陳永福還去過膠州城，給人做工，可是陳福仔脾氣孤僻了些，與欺負他是鄉下人的工友相處不來，便打了一架，將一人的腿打斷了，陳永福連夜跑了出來，生怕那一伙人在找他麻煩。他知道，如果自己回去膠州城，必然讓那些混混給打死。

過了幾天流離失所、饑寒交迫的日子，陳永福在海邊遇上了林有方的手下，對方承諾，可以借其20兩銀子，作為船資，送他出洋到呂宋過活。到了呂宋還有人給介紹工作，總之吹得天花亂墜，好像呂宋是什麼人間聖地一樣。

陳永福在膠州的時候，聽過別人說呂宋的情況，知道那邊的人過得大抵要比在老家好一些，不過那邊洋人和番鬼都很是凶頑，安全不是很容易保障。

「還能再壞到什麼地方呢，與其在這裡餓死，回到膠州被人打死，不如去呂宋闖一闖，最起碼有一口飯吃，至於欠債，人都快餓死了，還哪能管那麼多？」陳永福在心裡這麼想到，所以他選擇了出海前往呂宋。

只是沒有想到是，林有方最後拉他們去的地方不是呂宋，而是南明的大員，比起其他還有親屬在蠻清的移民，擔心會牽累到在老家的親人，陳永福反而更希望在大員定居下來，畢竟林有方說過延平王爺會給大家分田，他這麼大的官應該不會騙人。

海上的生活很艱苦，運輸移民的底艙狹小，整日見不到什麼太陽。船上的伙食相當差，四百多人只有一大桶糙米飯，還有幾塊鹹菜疙瘩。就算如此，在第二天陳永福的鹹菜也被別人搶走了。

陳永福有時候餓的眼冒金星，就在船底艙尋找蟑螂、老鼠之類的東西果腹，只是他又不是什麼獵手，很難抓到這樣的「肉」菜。

底艙里很快就分幫結夥了，幾個比較兇狠的傢伙各自拉起了一幫人，每當飯食下來的時候，都是他們先搶，能搶的比較多一些，而那些勢單力薄的，往往連一口都不一定搶得上。

這也是林有方在一開始招募移民的時候，就盡量選擇身強力壯的，比較年輕健康的，要不然估計行船走到一半就有一片人會死在海上了。

陳永福知道底艙上面一點的艙室里，也有幾十個女人，下面的傢伙們總是對上面的女人想入非非。這些女人大都是下面一些人的家眷，極少有單身的。

這樣好似沒有什麼光明的航路在不知道進行到第幾天的時候，底艙里突然來了一群穿著統一制服的人。陳永福最為訝異的是，這些人居然都沒有留辮子。

然後，原本船上最大的林有方在這群人腳下哭得是聲嘶力竭，不斷地叩頭求饒，陳永福剛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林有方這是遇上海盜了。

說是海盜，看這些人的打扮又不像。他們衣著光鮮亮麗，絲毫不像是在海上漂泊的人，每個人都是健壯挺拔，陳永福覺得就算是自己見過的綠營里的官兵也沒有這些人威武健壯。他猜測，這應該是一隊士兵。而林有方嘴裡一聲聲喚的軍爺，也驗證了他的想法。

再然後，船上所有的移民被帶到了另一艘船上。這艘船怕是得有林有方的蓋倫帆船十多倍大，一些人甚至都不敢在這條船上邁出腳步，怕髒了這艘看上去像是大戶人家的廳堂一樣的巨船。

所有的移民被帶到一個公共澡堂一樣的地方，有人丟給他們一人一塊皂角一樣的方塊，讓他們自己清潔。幾大桶清水在那裡，很多人忍不住上去先喝了幾口，直到管事的人制止他們，才開始洗澡。

清潔完了之後，又有幾個彪形大漢拿著剪刀過來了。他們只說了一聲剃頭，便架住一個原本在底艙還算很橫的傢伙，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剃成了光頭。雖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但是這些大部分沒讀過什麼書的人，對剃頭抗拒不是很大。畢竟剃完了之後自己也覺得比較清爽，而且沒有人敢在這些彪形大漢面前造次，誰也不知道自己這是被抓到哪裡來了。林有方怕成那個樣子歷歷在目，大家為了活命別說剃頭了，恐怕更沒下限的事情都會做。

洗完澡剃完頭之後，他們又被發了一套新衣服。

這衣服跟陳永福之前穿過的衣服都不太一樣，褲子居然是不需要腰帶直接就能勒在腰上的，也不覺得難受。褂子上的扣子好像是玉石一樣，但更輕一些。每個人的布鞋倒沒什麼特殊的，看上去挺新。

這時候陳永福聽見有人議論：「又給洗澡剃頭，又發新衣服的，恐怕不是想為難咱們吧。」

四百來號人換了一身行頭之後，被都送到了甲板上，一身灰色軍裝的常斌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

「諸位山東的老鄉，讓你們受苦了啊。我是來自大漢王國的海軍少校，你們可以理解成水師提督。」

他這話剛說完，就有一個很自覺的，撲通一聲就給常斌跪下了。一個人跪下了，其他人也跟著跪下了，這個時代的人貌似膝蓋骨都比較軟。

常斌使了個眼色，旁邊陸戰隊員就把跪下的人全都拉扯起來了。

「好吧，我知道大家在船上條件很苦，我長話短說，說完了就有人送你們去飯堂吃飯。你們都是從山東自願前往大員討生活的窮苦人，甚至為了出海有些還借了高利貸。但是大員並不是你們想的那麼好，那裡條件也很艱苦，蚊蟻遍地，蛇鼠成窩。那裡的人甚至會把大家當成奴隸使喚，至於分給大家的田地，更是林有方為騙你過去瞎說的！還有當地的土人更是弒殺成性，他們常常會偷襲居民點，獵殺裡面的移民。既然大夥出洋是為了過好日子，我給大家指一條明路。我們大漢王國，建在在萬里之外的陸地上，幅員遼闊，不遜色於蠻清和南明。更重要的是，我們都是同胞兄弟，都是漢家兒女，大漢以人為本，以民為貴，絕不會虧了大夥的。」

現在為了讓這些移民自願前往北美洲，常斌是可勁地編排大員生活如何的艱難危險。

常斌繼續他的蠱惑道：「至於想去南明大員的，我們是不會送大夥去的。如果大家想去大漢，我們熱烈歡迎。不僅林有方的債務一筆勾銷，我們還會給大夥一筆安家費，每人30銀元，如果是全家的話，給的更多。我們大漢地廣人稀，要想種地，我們還會每人授予二十畝田地，五年之內，田賦全免，而且還提供所需糧種、肥料等，幫助大家迅速在我大漢國土上成家立業。有做工本領的，我們大漢有上百家工廠，一天工作四五個時辰，這薪酬直接用金銀結付，絕不拖欠。」

這時候便有人質疑了，問道：「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事？」

常斌笑道：「為什麼不能有，我們大漢就是像你們一樣的，一群離開故鄉的遊子在海外建立的國家，為的就是大夥有好日子過，你們若是不信，這每人三十塊銀元的安家費，我現在就能發給你們！」

常斌拍拍手，隨即便有幾個士兵抬來了幾個木箱子，箱子蓋打開，裡面露出了白花花的一片銀元，這視覺衝擊力絕對嚇人。這裡的大多數人，一生之中甚至都沒有用過銀子，看到這麼多錢，兩眼都要直了。

陳永福也不多想了，他看著那一箱子的銀元，想著常斌承諾的每人二十畝田地，已經徹底被誘惑了，他腦子裡念頭轉著：「也不知道這大漢的田地肥不肥，天候好不好，看這些人一個個養得身強力壯的，說明那邊出產也是豐富。有了二十畝田地，我陳永福一定可以養得自己好好的，不止，恐怕討上一房媳婦，生上幾個崽子，也過得下去。」qδ

想到這裡，陳永福第一個越眾而出，道：「我去大漢，我報名，錢能給我了嗎？」

常斌哈哈一笑，道：「當然可以。」

他親自走過來，從一箱銀幣中數出了三十枚，然後放進了一個小袋子里，遞給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陳永福，道：「拿去吧。」

陳永福還懂些禮數，忙給常斌鞠了一個大躬，然後趕忙從袋子里揀出一塊銀幣，用指頭彈了彈，喜道：「是真銀子誒！」

常斌不由失笑了一聲，說道：「當然是真銀子，等你到了大漢，還有真的田地、真的糧食呢，你們這波人算是運氣好，再過幾年移民到我們大漢去的人，待遇便沒有你們這麼好了。」

看到有人當場領到了錢，下面的人也徹底激動了。

「我也報名！」

「這位軍爺，我也去大漢，您給發錢吧。」

沒有多一會兒，這裡四百一十五名移民全部都選擇了去大漢，而幾箱子銀幣也很快就發完了。

並沒有人堅持要去大員，即使真的有，常斌也會強行將其帶到北美洲去的。

一群人每個人都得到了一袋錢，又有士兵將他們引進了南歸號的飯堂里。每個人坐在桌子旁后，面前都有一個餐盤，裡面有一斤米飯，鹹魚、鹹菜，甚至還有水果塊，讓這些人食指大動。

陳永福狼吞虎咽著，不由想：「真的要去過好日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