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鵝之死（三）
雷娜塔獃獃地望著蘑菇雲升上天空，輝煌的火柱只意味著曾經囚禁她的牢籠的坍塌。
高興么？憂煩么？
她和旁邊已經變成雪白色的洛哈卡坐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上，陪伴著她們的只有那些忠誠然而笨笨的雪橇犬。
而誘惑她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並最終一起逃離這裡的罪魁禍首正在一般酣睡。
準確的說，零號也不是在酣睡，而是瞪大了空白的眼睛，看著漆黑的夜空。
雷娜塔把他塞在一個睡袋裡面。而這也是零號預料到的。
「洛哈卡……」雷娜塔只好和這個看上去是個面癱的女孩一起聊天。
她為什麼永遠維持著這種表情，難道是因為他忘記了感情么？
還是說，她也是這裡的實驗品，以至於在這類遺忘了自己的歡笑？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是同舟共濟的夥伴了。
「噓……」洛哈卡只是勉強調用了自己的嘴角，對著雷娜塔進行噤聲的暗示。
因為她聽見了戰鬥機在這裡嗡鳴。
戰鬥機？泰倫人的那種玩意么？
她仔細的觀察著，戰鬥機群正從黑天鵝港返航，它們距離地面不超過四百米，尾部噴管的火焰在極夜天空下極其清晰。
低空飛行是為了搜索地面，零號什麼都料到了。
雷娜塔抱著膝蓋仰望天空，她並不害怕戰鬥機，因為她不知道戰鬥機是什麼，對她而言那東西就像是鷹飛過天空。
機師們低頭看向冰原，只見一道道冰脊連綿不斷。
冰脊兩側的紋路令他們有些眼花，他們掠過雷娜塔所在的冰脊時根本沒有看見女孩和雪橇犬。
雷娜塔穿著黑白條紋的防寒服，而雪橇犬本身就是黑白兩色的，他們就像是斑馬藏入黑白色的森林。
然而雷娜塔剛要站起來，忽然聽到腦後有隆隆的風聲。
戰鬥機折返回來，鴨式俯衝，高速機槍吐著一米長的槍口焰，打得冰面上彈孔連連。
幾隻雪橇犬倒在血泊中。雷娜塔獃獃地站著，她想一定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因為零號是不會錯的。
那麼只能是她做錯了。
到底做錯了什麼令他們被戰鬥機發現了？
她捂著腦袋想不出來。
蘇27掠過之後再次迴轉，又是一輪掃射，又有四五隻雪橇犬倒在血泊中。
然而她卻發現了洛哈卡變了。
之前她只是如同變色龍一般，將自己從人類變成了雪白而已，如今……
她變成了一隻可怖的巨獸。
一人多高的身材，而嘴中突出兩根鋒利的獠牙，柔韌的長舌在口中激蕩，雙爪鋒利而堅韌。
脊椎蔓延到尾部的棱狀骨板，還有如同蠍子一般銳利的尾部。
雷娜塔爬到一隻雪橇犬的屍體上，並摘下它的項圈，她在項圈內側摸到了微型發射器。
她明白了，這些雪橇犬都被安裝了微型發射器，它們會清晰地出現在戰鬥機的雷達屏幕上。
黑天鵝港的任何活物都無權擅自離開，無論是人是狗。
因此戰鬥機並沒有瞄準她，機師們甚至沒有發現她，他們只是覺得這裡有群從黑天鵝港里逃出來的雪橇犬需要射殺。
她本該讓雪橇犬直接遠離自己的，但是他根本沒想到。
「白鸛，除了狗群還有個人！」僚機雨燕看見了那個小小的人影。
零號再三叮囑過在冰脊下隱藏不能移動，一旦移動，她的隱蔽模式就結束了。
「這是軍事禁區，別管那是什麼人，清洗掉！」白鸛回復。
子彈在橫飛。
而這時候，洛哈卡動了。
她動了。
長舌從口腔之中探出，精準的攔截住了那正在飛行的戰鬥機。
「該死！我們被攻擊了！地面上有什麼東西在襲擊我們！」
雨燕貼地飛行，距離地面只有短短的幾十米。
這也給了洛哈卡殺人的機會。
她躍動起來，在高高的半空中直接將戰鬥機捆住，而後，將自己作為炮彈，猛烈的攻擊戰鬥機。
利爪撕裂了鋁皮，而後將這隻戰鬥機的機翼折斷。
雷娜塔獃獃地看著變成怪物的同伴將一艘戰鬥機強行自空中扯下來，而後看著戰鬥機在地面墜落，化為一攤烈火。
她想起了爸爸媽媽。眼淚無聲地湧出，又迅速地冰凍。她用盡最後的意識抱緊了佐羅，布袋小熊被她用身體擋住了，沒有被爆炸的火焰波及。
這時金色的光照亮了她的額頭。
她看清了一切。
洛哈卡正在另一艘戰鬥機上，打開了機艙的駕駛室。
「怪物！怪物！」中隊長對著白鸛驚呼道，旋即，他再也不可能，也再也不會說出來一句話了。
因為，洛哈卡將他連皮帶骨的粉碎，咀嚼，化為了精華的食糧。
「我站在大地，卻要統治天空！」
破膽咆哮！
洛哈卡大聲的咆哮著，而那些戰鬥機駕駛員居然因為這一聲充滿了靈能力量的攻擊而感受到了……
恐怖。
而洛哈卡之後所作所為卻令他們更加震驚。
她，居然從嘴裡吐出來一道赤紅色的亮光，對著所剩下的那些戰鬥機進行著襲擊。
白鸛都徹底震悚了。
而雷娜塔也像是忽然懂了什麼一樣。
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爆炸開來，彷彿一千個太陽在燃燒，不可思議的力量和血性在她的血管里奔騰。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德什卡1938，那是能夠擊落戰鬥機的武器！
零號把它準備在這裡，一定是有用的！
她要按照零號的安排，堅持到最後一刻！她要逃出這個地獄！
她也要戰鬥，不能看著洛哈卡一個人為了她而在這裡奮戰。
況且，洛哈卡也已經落地，而那些戰鬥機……
已經謹慎的遠離了這裡，準備發動超遠距離的打擊。
大腦如超頻的電腦那樣運轉，她頭痛欲裂又彷彿進入了全新的世界。
信息流在她眼裡不再是秘密，被徹底地拆分開來！分析！分析！分析……分析完畢！重新組合為武器！
她理解了這件武器，便如武士理解他的劍。
槍口並未吐出火焰，扳機鎖死了，子彈卡在了槍機中。
雷娜塔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改變結局了，這支槍太古老了，所以卡了殼。
這時候零號來了。
「呼叫白鸛！呼叫白鸛！怎麼回事？雨燕的信號在我這裡消失了？」副中隊長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白鸛如蒙神的恩賜般大吼：「準備你們全部的武器！準備你們全部的武器！我立刻把坐標發過去！對著坐標把所有的武器都扔過去！那是個怪……！」
他並沒有說完，就被子彈徹底的貫穿了身體，化為了一顆火球。
副中隊長呆住了，雖然是中隊長的僚機，但那也是王牌機師。
從沒有王牌機師會這麼要求火力支持，正在接近的是中隊剩下的全部8架蘇27戰鬥機。
這些全副武裝的戰鬥機如果把武器都扔出去，是能把方圓五平方公里的地面都炸平的。
他們中還有人攜帶了鑽地炸彈。
但是坐標呢！？
副中隊長忽然愣住了。
零號踢開彈箱的蓋子，拾起一枚子彈隨手把它放在空中。
子彈居然顫顫巍巍地懸浮在他的頭頂，像是擺脫了地球的引力。
他把一枚又一枚子彈放了上去，便如神以星辰布置新造的天空。
這些大口徑機***顫抖起來，就像是一群精靈從夢中醒來，斑駁的黃銅彈頭上閃著微光，古老的花紋浮現。
零號冷冷地看著逼近的戰鬥機：「她花費一生才等到了第一份生日禮物，真要剝奪它么？」
他向著虛空揮拳，所有子彈的底火都被打得凹了進去！
數以百計的子彈同時激發，彈幕向著蘇27傾瀉過去，密集得能夠在空中碰撞！
更多的子彈從彈箱中浮起，沿著看不見的彈軌滑到零號為它們指定的位置，接著發射。
零號縱聲狂笑，隨手揮灑出成片的彈雨，戰鬥機的機身被無數子彈穿透。
它掠過零號的頭頂，炸成巨大的火球。
飛行偵查隊，全部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