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浩烤魚，做大做強

正午時分，正是一座城市最有活力的時刻，平凡的普通人們在車水馬龍間慌慌張張，只為碎銀幾兩，偏偏這碎銀幾兩就能解萬般慌張。

星羅城偏北，一條老巷。

平日里分明是一條人跡罕至的老街窄巷，可此時卻人滿為患，人群排成長長的隊伍，像極了找到食物的螞蟻群，只為搬運深巷傳出的陣陣香氣。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烤魚的香氣也是一樣的。

烤魚香氣的來源是一個不大的燒烤攤，正在掌火的竟是一個模樣約莫八九歲的孩子。

「霍小弟啊！可算等到你了！哎呦你看看你這烤魚現在的人氣！這隊排得都看不到頭了！真懷念三個月前，來你這整串烤魚都不用排隊的，現在可好，想先吃到口好吃的得大清早就來等著！」隊伍最前端一位大漢在攤子里塞著燒烤用的木炭，向燒烤架上正在專心烤魚的黑髮少年笑道。

攤子各方向都有至少一個男人也在幫著這樣那樣的忙，有扇風助燃的，有撐開棚子的……三下五除二，除了烤魚這件事本身之外，所有麻煩都幫少年料理好了，看那架勢若不是手藝不允許，也得有人上去親自烤了。

他們倒不是烤魚少年雇來的幫手，純粹就是隊伍排前面的幾個人，迫不及待地想吃到美味罷了。

「呵呵，生意好成這樣也得多謝良叔您幫忙推廣啊，還是老規矩，五銅魂幣一條的烤魚，只收你們四銅魂幣！」烤魚少年向幫忙的幾個男人說道，同時翻烤著八條青魚。

這只是燒烤架的上限，絕非少年的極限，從他絲毫不顯慌亂的嫻熟動作中就可以看出，一邊不停翻烤一邊均勻灑上各種調料，龍飛鳳舞間香氣瀰漫，看得排隊的人流目眩神迷連連叫好，彷彿是位大名鼎鼎的藝術家正在創作驚世之作，簡簡單單烤個魚也能讓人看得賞心悅目。

所謂民以食為天，其實廚藝本就是世間最偉大的藝術，賣力糊口的底層勞動人民們顧不上太多精神食糧的追求，處理真正糧食的技藝才叫鬼斧神工，一個絕世好廚子就是他們最大的偶像。倒不是說畫作、禮樂等就是權貴階級錢多的沒處花，要找個彰顯與平民身份差距特意搗鼓出來的奢侈消遣法，事物不存在好壞，只有背後的操盤者擁有善惡。然而事實上，在權貴的壓迫與剝削之下，底層民眾們真的沒有過多的時間與經濟去投資那些無法改變他們困苦生活的東西，生活才是卑微之人的卑微源泉。倒不如反思一下那些被打上「高雅」這一刻板印象的藝術作品們，為何冠以「精神食糧」之名。

「喏，烤好了，給。」最終淡淡的油脂從已經烤製成金黃色的魚皮上流淌而下，烤魚少年宣布了這八條烤魚的的完成，並遞給了幾位幫忙的男人。男人們忙不迭地爭相接過，趕忙送入口中大快朵頤起來。唇齒接觸間，焦脆的魚皮應聲破碎，鮮嫩的魚肉在口中翻湧，咀嚼之間爆出香濃汁液。

「簡直是人間絕味啊！」一個男人三兩口就將那麼大條魚解決掉，意猶未盡的稱讚道，同時也跟其他領到烤魚的人一起先後將四枚銅魂幣放入攤子上一角的錢罐中。少年顧不上也沒打算清點數量，著手搭上新一批的鮮魚開始烤制，人流開始緩緩往前推進，少年腳邊的兩個大筐中鮮魚數量肉眼可見的減少，

「嘿，四枚銅魂幣你們就覺得賺了是吧？我可還沒聽說這星羅城有那家烤魚能開價一條三銅魂幣以上呢！」旁邊一個攤子上一個中年大漢眯著眼看領到魚的眾人道。

攤子上擺滿了各式酒罈，儼然是賣些跟名貴不搭邊的濁酒，生意也算不錯，酒罈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出一壇又一壇，不過基本都是從少年那裡拿著一條烤魚過來起興緻順便要個一兩杯。

「嘿，不好吃賣得再便宜有什麼用？他們就算賣一銅魂幣一條，霍小弟這漲到十銅魂幣一條，我照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被烤魚少年喚作良叔的大漢反駁道。

說法略有誇大，十銅魂幣一條烤魚，這對他們這些平民百姓來說就過於奢侈了，真要這個價格，恐怕良叔是做不到他口中所說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不過像他們這樣的底層人民，平時被勞動壓抑久了，說話吹吹牛皮來調劑生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會有傻子真去對話里幾個不是那麼合理的地方咬住不放。

「而且老張啊，你別不承認，最近這三個月，你酒賣得比以前好多了，你敢說不是旁邊霍小弟烤魚太香的功勞？你不就是要看攤子排不到隊，擱這眼饞呢嘛！」良叔一番鄙夷地數落，整得賣酒大漢老臉一紅。

「張叔，這些日子也多虧您照顧才能安穩地做生意，來，這條送您！」少年抽工夫將一條剛烤好的魚向老張遞過去，眼中的感激之意很真誠。

在少年剛來這烤魚的那段時間還真遇到過麻煩，雖說這地兒在星羅城裡真挺偏僻，但好歹也是星羅帝國首都啊，總有市容監察隊想撈油水想瘋了，跑到這些街頭老巷以公務之名行土匪之事，欺壓市井小販。

當時少年還真就撞上了，不過旁邊老張一句這烤魚攤也是他家的拓展業務，監察隊的就沒借口下手了，老張可是在自家門口賣酒，這小塊地皮就是他的，幹啥都輪不到他們管，更何況老張他們也認識，沒少給他們隊長上貢好酒，一般都不會為難他，於是少年才能在這安穩賣了三個月烤魚。

「嗨呀！我就說小霍你這手藝賣五銅魂幣一條不行吧！我看就漲成七枚一條算了！這麼好的手藝，怎麼能讓人占這麼大便宜呢！不中！」老張頓時眉開眼笑地接過烤魚，讚美之聲不絕於耳。

「你有今天這生意，都是你自己手藝好，我沒幫你什麼，不白拿你的，我給原價！」說罷，老張將五枚銅魂幣放進少年的錢罐，少年就是想拒絕也根本沒手去阻攔，忙活著一條條烤魚，只能無奈搖頭笑笑。

接近黃昏，日光開始逐漸變得溫柔，少年烤完一條魚遞給顧客后攤開雙手向後面排隊的人流展示空空如也的燒烤架，道：「不好意思了各位，魚賣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收工了哦！」話音一落，人群發出陣陣嘆氣聲。

排在最前方的一個男人往少年腳邊的筐里探頭望了望，道：「這不是還有三條魚嗎？怎麼就不賣了？我排了這麼長，到我這就不賣了，你不是針對我吧！」

「嗨呀！大叔，這三條魚是我給自己留的，我總不能不吃飯吧，我要是餓死了，以後可沒人在這烤了！」少年陪笑道，男人嘆息一聲走了。

其實少年沒有說的是，就算今天沒餓死，以後他也不會再來這烤魚了。

沒錯，烤魚的正是霍雨浩，神王霍雨浩重生的第八個年頭，來這條小巷賣了三個月的絕活烤魚。主要是為了籌集錢財讓自己和母親的生活得到改善，並用這段魂力達到瓶頸的時間好好享受普通人柴米油鹽的生活，畢竟接下來的日子，他註定要成為強者去與命運作鬥爭。

霍雨浩是什麼級別的手藝？如果神界有廚神這個神位，恐怕只能從情緒之神霍雨浩和他師父前代情緒之神、冰火魔廚容念冰之間挑了。於是這三個月的烤魚生意，霍雨浩是賺得盆滿缽滿，收入都趕上一個平民家庭勞作好幾年的地步了。

待人群走後，霍雨浩又重新將三條魚的其中一條拿出來進行烤制，不多時，一個男人趕了過來，正是早早吃到過烤魚的良叔，此時剛結束日間工作而來。

這還是霍雨浩剛來賣烤魚的第一天迎來的第一個顧客，試吃過後瞬間淪陷，於是拉上親朋好友都來光顧，為霍雨浩貢獻了第一桶金，後來老客帶新客，讓霍雨浩的烤魚在這片老城區里迅速拉開了知名度。

霍雨浩將剛烤好的魚遞給他，良叔笑眯眯地接過一番狼吞虎咽迅速吃完，然後幫霍雨浩收起了燒烤架、棚子等大物一起推進了老張後院，這是老張特許的，不忍看霍雨浩這麼小就出來做生意討生活就算了，還要干這麼麻煩的善後工作。

一切妥當之後，良叔拍拍手，挑起扁擔扛上除了僅剩的兩條魚外空空如也的筐，對霍雨浩笑笑：「走！」

星羅城外的小路上，挑著扁擔的中年大叔和提著裝滿銅魂幣錢袋的八歲少年不緊不慢地朝北面走去，那是霍雨浩暫時的家，白虎公爵府的方向，它不在星羅城內，而是坐落在星羅城北方，目光可見，不算遠但也還是要走上幾里路的。

霍雨浩每天收工都是這樣的，為良叔額外留一條烤魚做酬勞，讓他護送自己帶著錢財平安回到公爵府，畢竟一個八歲孩子可沒什麼保住錢財的本事，至少表面上如此。

「哎呀霍小弟你可真不容易，你娘病重，不得已才這麼小就跑出來做生意，哎~命苦的孩子都懂事，我家那逆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該多好啊……可你說你家是公爵府的下人，那你天天都能這麼隨便進出啊？」良叔望著視野中越來越大的公爵府，跟霍雨浩嘮嘮家常。

「嗨，來回都偷偷摸摸的唄，其實就算被發現也沒多大事，下人嘛，人家看我跟看垃圾沒什麼區別，不會管的，倒不如說他們想我死在外面才好，可以少礙些眼，別正大光明的去觸人霉頭就好。」霍雨浩無所謂地笑笑。

事實上他倒是真的每天都正大光明地從大門進進出出，他母親是公爵府的下人不假，可他自己卻是白虎公爵戴浩的親生兒子，整個公爵府都知道這點，大概除了戴浩本人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兒子吧。

「唉，做下人的命啊！那些狗腿子也真是，趾高氣揚個啥！公爵大人尊貴那是戰場赫赫戰功打出來的，都是做下人的，優越個啥啊，只會在地位更低的下人面前耍威風！呸！噁心！依我看，那些人還不及小霍你萬分之一有本事，小小年紀就能靠手藝養活自己和母親。只會在那狗仗人勢，哪天主子崩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良叔罵罵咧咧地咒著公爵府的狗腿子們，為霍雨浩不忿。

霍雨浩卻只是笑笑，良叔不知道事情的複雜程度，公爵府中要刁難他們母子二人的可不是哪個狗眼看人低的管事什麼的，而是公爵夫人啊，那可是時刻為難著母親，最終在霍雨浩前世的十歲時，真的置母親於死地了……

「對了良叔，明天，還有之後一段時間，我都不會再去那裡賣烤魚了。」霍雨浩話鋒一轉，突然說道。

「啊？為什麼啊？公爵府最近要出大事了？會管得很嚴？」良叔驚愕道，他可不想這絕味烤魚成為絕唱啊，更不忍知曉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會遭到更過分的壓迫。-

「不是的，這不是最近這段時間賺了不少錢嗎，我準備在星羅城租一家正式的店面來做大生意，也要把媽媽接出來一起經營，遠離這個壓抑的公爵府，從此以後，我們就不用在公爵府里受氣了。」霍雨浩平平淡淡地講述一件在他看來的小事。

可聽在良叔耳中卻大為震撼，霍雨浩沒拿自己當八歲小孩，別人可沒有，一個八歲小孩養活自己和重病的母親就很了不起了，更是攢夠了租一間店面的錢，要給自己和母親改變生活環境……哪怕是成年人，又有幾個做得到呢？

「啊！小霍你……唉~真是有出息的孩子啊！店準備開在哪有頭緒嗎？還有名字想好了嗎？到時候叔叔我還得是第一個捧場的！」良叔拍拍霍雨浩肩膀。

「地段還得好好看看，畢竟主要看哪有得租，至於名字嘛……就叫『雨浩烤魚』吧。」

「好！到時候置辦好了通知我，我帶著親朋好友去給你開業捧場！」

「嘿嘿，一定！把張叔他們一起叫上，幫過我的叔叔阿姨們，到時候你們來吃飯永久半價哈！」

「好！以你這手藝，相信將來必然成星羅城名店！甚至做成個大品牌都不是沒可能！雨浩烤魚，做大做強！」

公爵府近在咫尺，良叔不便再前行，於是跟霍雨浩道了別轉身返回星羅城內。

霍雨浩從公爵府大門徑直走入，護衛目不斜視地持長槍矗立在門口，彷彿雕塑一般。霍雨浩也沒去看他們，走過一條條富麗堂皇的石雕小路，來到他和母親的住所，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