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歸德府

長時間的旱災、兵禍、流賊土寇的洗劫，沿途城鎮皆是破敗，荒蕪人煙，十分凄涼。

這導致了陳諾想要就地籌糧成為了奢望，哪怕是他隨軍攜帶了不少的金銀，在這裡錢財已經沒有多大的用處了。

歸德府的地界八九城都是曠野平原，舉目望去焦黃一片，越是鄰近歸德府城，沿途的人煙多了起來，不過這些人大都不是良善之徒。

他們大都是餓紅了的眼民抱團成群，或者是小股的土匪流寇，在看到乞活軍后隊長長的輜重隊伍，滿載著的糧草。

這些人瘋了一樣襲擾乞活軍的輜重，飢餓麻痹了他們的神經和理智，他們罕見爆發出悍不畏死的勇氣衝擊乞活軍，許多饑民被乞活軍打死，卻有許多的饑民餓死在了搶掠的路上。

這使得乞活軍煩不勝煩，騎兵一隊隊驅趕砍殺，用暴力血腥去對付他們。

大軍行進了第五日，終於到了歸德府城，歸德府便是後世的商丘市，雖是人傑地靈之地卻也是兵禍頻發四戰之地，哪怕是歸德府城城高牆厚，卻也早早淪陷了。

早在流賊圍攻開封伊始時，作為打糧之地的歸德城就成了首要的目標。

崇禎十五年三月二十七日，李自成、羅汝才等流賊攻陷歸德城，殺同知顏則孔，推官王世銹，闔城死難百姓有十萬餘人。

流賊退走鏟城之後，明廷再無能力重新收復這座城池，被鏟城之後城垣防禦徹底喪失，官府也無人力財力重新建城，只得拋棄。

密集如雨的馬蹄聲響起，席捲的煙塵之中一群精銳騎兵踏入了歸德府城的東門，為首一名將官面孔冷冽如霜，毫無表情，卻是乞活軍哨探隊隊長成韜，他靜靜環視著城垣。

策馬城東，可見城牆大部分皆被毀壞，外間的關廂也全部被燒，民房毀壞殆盡，沿途可見城內百姓者的骸骨屍體。

「搜！」

眾夜不收轟然領命，驅馬從東門進入接著又分成四股四散而出，不知過了多久，北門方向哨探的夜不收回來，在他們馬上還抓了幾個舌頭。

經過盤問得知，這幾人是盤踞在歸德城附近的流寇，大約有兩千餘人，大多是搜刮來的饑民，其中有數百流賊和亂兵組成的骨幹力量。

他們於半個月進入了歸德城活動在城北方向，正在晝夜攻打城北一處大宅院。

聽到城內除了饑民流寇居然還有百姓活動，成韜精神一振，原來這是一支歸德城倖存的百姓。

一彪悍銳氣的夜不收道：「城北的百姓需要解救，我們當稟告將軍派兵剿匪寇。」

不料成韜當場否決，他神情倨傲道：「個把毛賊而已，都是一些烏合之眾，只有十幾個騎兵是些許威脅。」

「召集一隊的兄弟們隨某去城北。」

一聲呼哨，一隊夜不收很快集結起來，他們身披精甲，頭戴鐵笠盔，身材魁梧，神情冷厲非常。

作為夜不收，他們個個身有技藝，戰技高超，不論是單打獨鬥，還是戰陣配合，在乞活軍中都是上上之選。

這也是成韜敢憑四十人剿滅兩千流寇的底氣，據哨探，城北那座宅院內有倖存百姓千餘人，大多數都是老弱婦孺只有數百青壯勞力，就算是這樣，這支流寇攻打了半月之久都啃不下來，可想而知他們的戰鬥力。

城北是居民區，只見城內滿目瘡痍，街路上屍骸如山巔，到處都是撲倒死難者的屍體，一片灰敗，死寂沉沉，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直到了一處大宅院處，只聽見活人嬉笑怒罵聲，一群群的饑民們圍聚在一起，他們三五成群朝著宅院內叫喊，偶爾組織人一批批衝擊。

可是這座宅院高大寬闊，佔地極廣，饑民們的衝鋒只是徒勞，被射殺了幾人後又悻悻退了回去。

忽然間沉悶如雷的馬蹄聲踢踏了起來，兩股騎兵披掛赤甲，從街道兩頭衝鋒了進來，人還未至如雨的利箭就已經射了過來。

「官軍來啦！官軍來啦！」

饑民們猝不及防被射殺不少，他們看到騎兵都慌亂大叫了起來，根本生不起抵抗的心思潰逃起來。

夜不收哨探隊長成韜單騎前出，在其身後是數十名騎兵排成數隊，人人右手握刀，刀背皆靠右肩，左手握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馳騁衝來。

雷鳴般的銃聲響徹不停，成韜打射完銃彈后順手將銃背到身後，接著驅馬狠狠撞入饑民人群之中，耳邊旋即被騎兵沖入人群的衝撞砍殺哀嚎聲和肉體撕裂聲填滿。

戰鬥持續不到半個時辰，在付出了微小代價下，兩千饑民在馬隊衝擊下很快七零八落，紛紛潰逃四散逃亡。

宅院高牆上的百姓青壯們面面相覷，雖然外面的匪寇們被打跑了，但他們仍然抱有高度的警惕死盯著下面縱馬往返巡弋還在殺戮的騎兵。

這時一騎奔到近前對著高牆高喊道：「院內百姓們聽著，匪寇已被我等打跑，官軍到此還不速開門迎接？」

等了許久，高牆之上還是無人回話，那騎咒罵一聲控馬而去。

看到這些官兵離去，院內的百姓們緩了一口氣，然而到了傍晚時分，一排排一列列官兵趁著暮色開進了城北，他們兵強馬壯，絡繹不絕。

看到這麼多官軍，院內的百姓們徹底絕望，無奈開門迎接。

歸德城北這座宅院是當地有名的豪紳吳家府邸，吳家宅院貫通東西，佔地極廣。吳家是當地有名的望族，族中的吳伯裔，吳伯胤二人皆是舉人。

吳家主客廳之內，陳諾高舉堂首，眾將分列兩班，堂內站著歸德城倖存的一眾百姓。

為首的是一中年人和年輕人，只見這中年人身材幹瘦，不修邊幅，頭戴儒巾，身上卻是披著缺襟短袖的粗布衣服，不倫不類的樣子。

一旁的年輕人穿著倒是較為得體，只是面容緊緊繃著，遠沒有那中年人沉穩淡定。

陳諾開口問道：「你二人叫什麼名字，可是歸德府人？」

年輕人趕緊回答：「回這位將軍，小人名叫吳伯輝，是吳家的一族的旁支。」

陳諾道：「吳家現就剩你一人了？」

吳伯輝神情黯然，悲苦道：「族兄伯裔、伯胤同吳家三百餘口人城破之際皆被流賊殺害，吳家只剩下我這門旁支三十幾口人。」

陳諾偏頭看向中年人道：「那你呢？這位先生是何人吶？」

中年人拱手一禮道：「我乃野鹿居士賈開宗，雪苑六子之一。」

豈料他神情痛苦道：「雪苑六子已經沒了，只剩我孤零零一人了。」

雪苑六子是雪苑社，由侯方域創辦的河南當地知名文社，歸德府城陷落，社中的吳伯裔，吳伯胤、徐作霖等人身死，雪苑六子只剩下了侯方域和他賈開宗。

說到了侯方域，陳諾倒是對這位明末公子頗有耳聞，他與李香君的凄美愛情故事在《桃花扇》中廣為流傳。

歸德城破之後，賈開宗和吳伯輝不肯背離鄉土，他們在歸德附近糾集了一些歸德百姓們苟延殘喘著。

看到此，陳諾倒是心中靈機一動，歸德城破，但是不肯背離鄉土逃荒的人同樣有很多，若是派兵進駐歸德城，保護當地百姓和生產穩定的安全，給他們糧食生產，相信將來恢復重建歸德城也不是一件難事。

歸德是徐州的西大門，他陳諾將來進取中原，歸德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位置，不可棄之，必須取之。

現在的歸德是三不管地帶，朝廷官府，流賊不管，那他陳諾就管了。

重建歸德城，眼前的賈開宗和吳伯輝正是不二人選，一個是文壇大家，一個是豪門望族，在歸德本地都具有不菲的聲望和組織力。

他們所缺的只是安全穩定的環境和官府的領導扶持。

思忖了一夜之後，陳諾給永安城的伍士豪和陳大義發了密文，談及了安頓好賈開宗和吳伯輝這些歸德百姓的事項，同時還密令他們招募本土流民，重建歸德，清剿匪患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