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暗潮
觀星樓。
觀星樓是天京城內最高的建築，它建在宮城之外，是歷代首輔觀看天象，預測國事的地方，傳說它高有上百丈，雲霧繚繞，沒人能看得清它有多高。
此時，觀星樓的頂層天台處，有一位白衣老者盤坐，他發須皆白，面容清瘦，雙目微眯仰望著星辰，衣袍無風自動，遠遠望去，像個仙人，不過此時他雙眼空洞，毫無神采。
這就是當今大乾王朝的首輔李玄同，一品大員，歷代首輔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過他似乎對權利並不感興趣，很少理朝政。
一陣低沉的腳步聲響起，門口出現了一個極艷麗的男子，沒錯，男子。
他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穿著紫色的長袍，五條蟒蛇圖案盤繞在他身上，在大乾，除了天子的親族，能穿上蟒袍的就只有掌印大監和內史大臣了。
這個男子面白無須，長得極其俊美，便是女子見了也要自愧不如，他腰掛一柄細長的寶劍，平添了一抹殺氣。
「玄同，這幾天你一直縮在觀星樓，是有什麼重要的星象嗎？」艷麗男子淡淡開口，但不見回應。
「嗯？」艷麗男子輕輕蹙眉，當即跨出一步。
「轟！」
一股強大的氣息徒然擴散，天台似乎都被震得晃了晃，而李玄同的雙眼也隨之迸發兩道白光，旋即吐出一口鮮血。
「怎麼回事？」艷麗男子略帶急迫，在他印象里，李玄同從未這樣過。
「掌印大監？」李玄同看清了來者，皺眉沉聲道，「星相太過複雜，我急於解開，迷了心智；若我所料不錯的話，大乾的百年太平，要結束了。」
掌印大監身為宦官，乃一品官員，能與首輔平起平坐，但更接近皇帝，算是皇帝親信。
「此話當真？」掌印大監面色微沉，這不是小事，關乎國家興亡，「那麼盛世是否會結束，甚至王朝的天下是否會易主？」
討論王朝更替，在大乾是死罪，但他們沒有絲毫顧忌。
李玄同右手一招一隻酒壺飛來，倒了兩杯，李玄同抓起一杯酒，另一杯則飛向掌印大監。
掌印大監略微猶豫，接過酒杯，仰起雪白的脖頸，一飲而盡，隨後目光低下，盯著李玄同。
李玄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同樣喝下酒，將酒杯放在一旁，道：「王朝的興亡不是我可以預測的，不過粗略看來，不是兇相。」
掌印大監右手握了握：「那麼，是該提醒聖上重整朝綱了，否則，亂起來，還是挺麻煩的。」
李玄同不置可否，重新倒了一杯酒。
掌印大監急於面聖，便匆匆準備離去。
「草樹將傾，聖軍當道，禍起六州，牝雞報曉。」
李玄同的聲音幽幽傳來。
掌印大監突然頓住腳步，停在原處，微微垂首喃喃自語：「草樹將傾…草樹…」
「草肅便是蕭，聖軍當道，禍起六州當指的是叛亂。」
「牝雞報曉…」掌印大監猛的抬頭，微微回首深深看了李玄同一眼，加快腳步，離去。
「李玄同不愧是大乾第一人，連我也只能屈居其下，這便是大道之力么？哪怕只有一絲，也能看破天機…」
掌印大監一步跨出天台門，轉瞬便出現在了觀星樓底層。
「世人只道觀星樓高，伸手可摘月，可又有幾人知道，這只是他的意念呢？」
掌印大監踏著月色離去，如同謫仙。
「噝……」
蕭玄倒吸了一口冷氣，
坐在房中用藥膏擦試著傷口，抱怨道：「這死三叔，一點都不念親情，不就是傷了他一點點自尊嗎？哼，看以後誰給他養老。」
說著說著，房門突然打開，接著一股香風撲面而來，一名嬌俏的少女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明媚的微笑：「蕭玄哥哥聽說你被三叔揍了？」
「不是，你至於這麼高興嗎？還跑過來專門看我。」蕭玄氣急敗壞，「躲過了老的結果被三叔錘了，現在小的還來嘲諷我，反正就是逃不掉啊！」
少女便是二叔蕭志明的女兒蕭靈兒，蕭志明當年與蕭楚河也就是蕭玄的父親一同戰死在了沙場，那次的戰役，蕭統痛失了兩名愛子，舉國哀悼。
「哎呀！」蕭靈兒撅著嘴就往蕭玄懷裡拱，「哥哥為什麼這麼說人家嘛……」
蕭玄頓時面部扭曲，險些又疼出了豬叫，「小祖宗別亂搞，三叔就算了，你也來折磨我。」
蕭靈兒停了下來，蕭玄無奈道：「說吧，什麼事？」
「一件大事，一件小事。」蕭靈兒豎起兩根胖胖的手指，「一個是三叔托我問你，那個什麼伶人是不是在梨香院，二是…陪我逛街！」
「陪你逛街倒成了大事了？不是三叔昨天才揍我，今天又幹嘛…」蕭玄推開靈兒站了起來，「三叔那狗東西會不知道憐月在哪？幹嘛來問我一遍？」
「他是說要幫你把把關。」蕭靈兒語鋒一轉，「蕭玄哥哥，你還真要娶那個伶人啊，那伶人有什麼好的，有我這麼心疼哥哥嗎？」
蕭玄有點受不了這個妹妹了當即轉身準備出門。
「哥你要是今天不陪我逛街，我就給爺爺說你又出去鬼混了！」
「呵呵，這也想嚇到我？也不看看我是誰。」蕭玄不屑地搖搖頭。
「我還要說你去憐月那裡了！還要說你去青樓了！」
蕭玄腳步一頓，轉過頭來，「我堂堂七尺男兒豈會屈從於強權？走吧妹妹，逛街。」
蕭靈兒笑嘻嘻地上前挽住蕭玄的胳膊。
「玄哥，玄哥，不好了！」遠遠地，趙普大叫著跑來。
蕭玄皺了皺眉，道：「什麼事情？大驚小怪，我不是早就叫你，要保持形象嗎！」
趙普停在二人身前，彎腰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順著白白胖胖的臉頰上滑落，「憐…憐月姑娘有麻煩了！秦裕白那個狗賊堵在梨香院門口…」
話還沒說完，蕭玄一把推開蕭靈兒，不顧身上的傷痛，奔向府門，大叫道：「趙普，走！」
「玄哥…我有事就不去了……」趙普結結巴巴地說道。
秦裕白是晉王秦崢之子，是皇族，地位很高。
蕭玄頓住腳步，眯眼看了看趙普，後者冷汗直冒，蕭玄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哥。今天是我生辰！」蕭靈兒突然大叫道。
「明天再過。」蕭玄冷冷的聲音傳來，接著是馬的嘶鳴聲與急促遠去的馬蹄聲。
蕭靈兒委屈地鼓起腮幫子，水靈靈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趙普見狀，暗叫不好，道：「靈兒姐，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趙普見蕭靈兒沒有反應，於是便小心翼翼地轉身屏住呼吸向那府門走去。
「快了，快到了。」
眼見趙普還差最後一步就可以跨出府門時一道冷冷的聲音傳來：「等一下。」
趙普的身體徒然僵硬，轉動脖子，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怎麼啦，姐？」
蕭靈兒突然綻放出明媚的笑容，但趙普越看越驚悚。
「謝謝你壞了我好事，陪我玩一個遊戲吧…」
趙普直接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
「駕！」
蕭玄狠狠的抽著馬鞭，讓駿馬跑得更快，一路上行人慌忙退避，怨聲載道，但蕭玄不在乎，他現在只在乎憐月。
他們怕秦裕白，蕭玄不怕，不是因為鎮國公府有多強的實力給他撐腰，就是單純的不怕。
很快，蕭玄來到了梨香院，遠遠地看見了以朱康為首的幾人堵在門口，蕭玄翻身下馬，來到了幾人身後。
朱康看見蕭玄來了，大聲嚷道：「咱玄哥來了，你們識相的趕緊讓開！」
門口立著兩個穿著薄甲的侍衛，長得人高馬大，其中一名侍衛冷冷道：「世子已經包場了，吩咐過不能讓人進去，請不要讓我們難做。」
朱康無奈，只得湊到蕭玄身邊，咬牙切齒：「怎麼辦，這些狗東西不讓道，玄哥，你拿主意！」
其他幾人也圍了過來，一副共同進退的樣子蕭玄掃視眾人，沉聲道：「闖進去，干他丫的……」
「嘩！」眾人臉色一變。
「那個…我突然想起老爹叫我回去讀書，先走了，玄哥。」
「我兩個月大的弟弟沒人照看，我得回去…」
「嗯…我八旬的祖母也無人照看…」
「哦…我昨晚點的蠟燭忘吹了，抱歉啊玄哥，下次一定！」
眾人找著理由，一鬨而散，這就是趙普沒來的原因，他夠聰明也足夠了解蕭玄，他知道以蕭玄的性格絕對會因為憐月動起手來，與其後面尷尬，倒不如最開始都不來。
沒人願意得罪秦裕白，惹怒親王，即使權利再大，親王的威嚴是不能觸犯的，因為這也事關皇帝的臉面。
他們結交蕭玄是想藉此讓家族有所依仗，或帶來權利上的提升，而不是引來禍患，為家族添麻煩。
蕭玄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他其實早就有料到，因為趙普的反應就提醒了他，但他還並不相信平日的兄弟情如此不堪，現在他知道了，平日越是稱兄道弟，如今遇事逃得越快。
「呼。」
蕭玄長出一口氣，準備向梨香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