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象鼻子
紀溪亭坐在教室里有些發矇。
教室是兩間瓦房，地面是磚砌的，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泥。
房頂沒有吊頂，露出了水泥檁條，破損的地方還能看見裡面露出的鋼筋。
鋼筋和木頭結構的大梁下，吊著燈泡和電扇。
風一吹，晃晃悠悠個不停。
幾十個十來歲的孩子在教室里瘋跑，有不小心跌倒的，也是趕緊起來，膝蓋上的土都來不及拍，繼續跑。
教室的木頭框窗子開著。
窗外有藍天、白雲、夏季燥熱的風，以及……
紀溪亭發瘋似的衝出教室。
看著眼前這個小人兒，紀溪亭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如同決堤的江水。
「同、同學，你、你怎麼了？」
對面的小女孩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紀溪亭嚇到了，弱弱的問道。
紀溪亭狠狠地擦了一把臉，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麻蛋，這破天氣，大夏天的刮沙塵暴，眯了老子的眼！」
……
這應該是小學四年級剛開學的時候。
別問紀溪亭為什麼知道。
講台上正作著自我介紹的中年老頭，是他四年級時候的班主任，老朱。
老朱家和紀溪亭大姨家一個村子，和他爸認識，原先他爸沒少讓老朱狠狠管他。
還有這教室，四年級前，紀溪亭都是在自己村子里的小學上的學，升四年級的時候村子里的小學裁撤了，這才搬到隔壁村子里的學校去上學。
也是從今天開始，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與她產生了交集。
只是，當時的自己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糾纏，糾纏了整整二十多年。
「蘇慕秦……」
掃了一眼講台上的老朱，重新把視線聚集在身前不遠的人兒身上。
教室里課桌一共六排，靠牆的兩邊各兩排，中間兩排，學習好的學生都在中間兩排靠前的位置。
蘇慕秦在第二列靠右的位置，紀溪亭在第四列靠左。
從他這裡望過去，正好能看到她稚嫩的側臉。
本來紀溪亭這個成績是到不了這個位置的，但是，誰讓他爸和班主任打好招呼了呢？
再說了，如果紀溪亭的語文成績，不說多了，就算是勉強及格，也能殺進班級前五，怎麼著也能算一潛力股。
現在才九月份，夏天的尾巴還沒過去，縱使房樑上掛著的風扇吱扭扭的轉個不停，教室里依舊有點悶熱。
蘇慕秦的側臉上汗涔涔的，鬢角處黏著些細密的小碎發，略長的頭髮扎了兩個小辮子，短短的一小揪。
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更加顯得皮膚欺霜賽雪。
咚咚咚！
正看得入神的時候，一個沾滿粉筆灰的大手在紀溪亭的桌子上敲了敲。
紀溪亭抬頭一看，是老朱。
「你跟我出來一下。」
「哦。」
紀溪亭跟著老朱來到教室外。
「你爸和我說你上次期末考試沒考好，我特意查了一下你的成績。」
紀溪亭這才恍然記起，好像自己是三年級的時候期末考試沒考好，自己一個暑假都沒過好，有事沒事就被逮出來撒撒氣。
「全班四十八個人，你排第二十八，別的成績還不錯，就是語文考的不行，才32分。」
沒錯了，就是這次，32分這個成績實在是讓紀溪亭記憶猶新，義務教育九年加三年高中和四年大學，
總共十六年的學生生涯里，就沒考過這麼離譜的分數！
——當然了，這次除外……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老師我就是教語文的，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放了學也可以，我家就在學校後面的宿舍，等放了學我帶你認認門。」
這個年頭的老師還是很認真負責的，和二十年後，那些什麼問題都需要家長輔導的巨嬰老師可不一樣。
這時候的學生，在老師家吃飯屬於常規操作，有些和老師關係好的學生，三天兩頭跑老師家蹭飯。
二十年後的那是群什麼玩意兒，那特娘的也能稱之為老師？
簡直是侮辱老師這兩個字！
心裡吐槽了一下二十年後，教師行業的不良風氣，紀溪亭認認真真的點頭稱是。
「好的，謝謝老師。」
「另外，你們體育老師剛才各個班轉了一下，相中你了，想選你去打乒乓球，你呢，回去和家裡商量一下，不過我的意見啊，現在還是以學習為重。」
「哦，知道了老師。」
「行了，沒什麼事了，你先進去吧，幫我把蘇濤叫出來。」
「好的。」
回到教室的紀溪亭，把頭枕在胳膊上，怔怔的看著斜前方思索著。
乒乓球這個東西，還是要打一打的，畢竟是國球。
好吧，其實是因為蘇慕秦也在校隊里。
這樣兩個人能接觸的時間就更多了。
至於什麼學習為重，呵，紀溪亭不屑一笑，只能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個弟弟。
……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不上正經課……不正經上課。
主要就是為了熟悉一下校園、老師、同學、發課本，還有就是萬年不變的打掃衛生。
有被安排去操場拔草的，有擦玻璃的，還有就是鏟地面的。
教室里的磚砌的地面，時間久了就會有一層厚厚的泥垢，得用挖野菜的小鏟子才能鏟乾淨。
當然，挖野菜的鏟子還有拔草的鐮刀都是學生自己從家帶的。
學校里提供的工具就是掃地用的掃帚、擦玻璃用的舊報紙。
紀溪亭被安排鏟地面，鏟完自己分配的那塊地面，紀溪亭站起身直了直腰。
你還別說，年輕就是好，蹲地上低頭半天腰愣是一點感覺沒有。
打掃完衛生，紀溪亭尿急去廁所……
「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旁邊，一群小學生正在廁所里比賽，看誰尿的遠。
呵，幼稚！
「都起開，看我的！」
直直的打在了廁所后牆上。
爽！
……
「媽媽，今天有個男生跑到我面前，對著我笑，可是笑著笑著他就哭了。一會哭，一會笑的，可奇怪了。」
回到家的蘇慕秦坐在沙發上等著電視播放大風車的間隙，母女二人正在談論今天學校里的見聞。
聊來聊去聊到了紀溪亭的身上。
「那是你欺負他了嗎？」
「沒有啊，是他自己突然跑到我面前的，當時都把我嚇壞了。可是後來看他哭的那麼傷心，我也不好意思怪他了。」
「媽媽，他為什麼哭的那麼傷心啊？」
「媽媽也不知道啊，也許是有什麼傷心的事情吧，大風車開始了，快看電視吧。」
「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
這裡的風景呀真好看
天好看地好看
還有一起快樂的小夥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