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棲鳳寺有妖
「可惜再難同行了。」林待之放下劍，轉而看向了月光下的少女。
像她娘多一點，性子倒和她爹差不多。
「小青魚，做個好夢。」他這樣說道，然後借玉簡歸藏斂去一身氣息，徑直走下鼓樓。
狐妖已經帶著三名精壯男子邁入寺門，走過了大雄寶殿，來到了後院。
這裡是僧人平日里休息、做飯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口枯井，幾處被燒毀的藤架，以及擺放在荒地前的磨盤。
林待之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小心翼翼跟在放浪形骸的女子身後。
儘管離這麼遠，遙遙相望，視線掃過女子修長渾圓的雙腿，紅色輕紗下平坦的小腹，再就是是白的耀眼的雪山，峰巒起伏。
哪怕就是看一眼，也讓人血脈僨張，***難消。
這不好好穿衣服的騷狐狸，林待之暗啐，覺得還是得柳飛這種絕世美男出馬，才能和她一決高下。
心裡這樣想著，但手上卻一直沒停。
一道道流光從玉簡里溢出，流經他如今這個半殘的身子，在靈石上刻出一道道玄妙而又精巧的紋路，刻完一個，便隨手扔下，淡淡的靈氣開始慢慢向著四周散發。
天地間本就存在著無窮盡的靈氣，更何況是這座本就靈氣充裕的鳳鳴山，如此微弱的靈氣波動，在即將要大快朵頤，吸食三名男子陽魄的女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只要數量夠多，等到陣法慢慢積累到她可以不用刻意感知便能察覺的時候，估計也就晚了。
狐妖將三名男子扔到了水井邊，身體與地面的親密接觸並沒有讓三個人就此醒來，繼續沉迷在狐妖創造的幻境中，面色潮紅，笑容蕩漾。
由於失去了可以把玩的毛茸茸的酒紅色尾巴，三個眼神如痴如狂的男子就開始互幫互助起來。
沉溺於慾望與幻境的三個人陽氣源源不斷在流失，這讓狐妖臉色愈發紅潤，肌膚更顯瑩白。
只見她媚眼如絲，語氣淡漠，「這便是你們男人，看到了嗎，沉浸在這名為春宵的夢裡，哪怕眼前就算是母豬也不會放過。
你們這些假仁假義的和尚又做得了什麼？活著的人被我攫取陽氣，死去的你們陰魂難消，壯大我幻境的力量，他們若死，你們不也是幫凶？」
即使是用著最淡漠的語氣說最惡毒的話，在這個狐妖口中出來，聽著反而讓人內心更加躁動。.
心神一亂，林待之一不小心划碎了一塊靈石。
「誰！」狐妖驟然轉身，媚眼含春，嬌嗔道。
林待之沒有動，他確信狐妖並不能感知到自己。
「既然你自己不肯出來，那就只好我來請了。」
狐妖一扭渾圓屁股，雪白波濤顫動，一條酒紅色長尾便破空襲來。
林待之握緊玉簡，做好殊死一戰的打算。
毛茸茸尾巴捲起一陣狂風，從他面前呼嘯而過，徑直釘入了他右手邊不遠處的灌木叢。
鏗鏘一陣金石聲響，一抹劍光撕開夜色，料峭寒意驟起。
「雖然我很喜歡似你這種又冷又騷的美人，哦不，美妖，但你詆毀廣大男性同胞的行為讓我深深不忿，所以我決定好好懲治一下你。接招吧，狐妖。」
伴隨著一個騷包而故作冷傲的聲音，一個身著青色衣衫的劍客飛躍而出，落到了後殿屋頂的檐角上，孤傲仰著頭，持劍而立。
在這麼一幅墨色山水畫里，明月在左，青衣在右。
劍客高馬尾下的長發無風自動，彷彿要乘仙歸去。
居然是柳飛，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林待之皺了皺眉，事情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狐妖狹長鳳眸微眯，開口問道。
「本大俠山裡尋人，聽到鐘聲就趕了上來，沒想到遇到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見你修行不易，本不想出手，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唉……」柳飛喟然一嘆，語氣比狐妖還要淡漠，「至於我是誰，你不必知道太多，你只需要記住我手裡這把劍的名字——吟龍。」
「嘴倒是挺硬，不知道別的地方是不是也這麼硬。」狐妖冷笑。
柳飛差點沒一個踉蹌從房頂上摔下來，還沒等他說要不要給你看看之類騷氣的話，一道巨大的狐尾便鋪天蓋地劈了過來。
「任他氣焰滔天，我唯有一劍，看好了，這一劍——名為——」
劍光恢弘，四品武者的氣場全開，柳飛長發飛揚，高喊：
「開山！」
「砰——」
一聲巨響，煙塵驟起，後殿被毀去大半，當事人柳飛化作一道流光，以一個極其優美的弧線，徑直被擊飛出去，砸入了泥土當中，生死不知。
「就這？」狐妖皺眉。
一片清凈，直至煙塵散去，才發現地上出現了一個大坑。
「我承認三品大妖很強大，但很可惜想來你本命神通並不擅長戰鬥。」柳飛拭去了嘴角溢出的血，從深坑慢慢爬了出來，隨手扔掉手中斷劍，「女妖，你成功惹怒了我。」
「倘若你也邁入三品，劍意完全化為實質，我或許還有一絲忌憚。」狐妖漠然的語氣與舉手抬足間流露的柔媚形成強烈對比，一道似有若無的氣息從她身體里散發出來，形成了一方難以言說的氣場，讓一切看起來非但不矛盾，反而更增幾分誘惑。
倘若修為不夠，或者意志不堅，恐怕只需要一眼，便能讓人沉溺在慾望的幻境中。
這便是春宵，好不講道理的道法！
「可你如今連劍也斷了，你拿什麼斗？」狐妖檀口輕啟，睥睨著這個青衫劍客。
頂不住了，她真的好懂。
柳飛垂下頭，不敢再去看月色下，刻意釋放道法的狐妖。
他又掏出一把劍，料峭劍意籠罩劍身，「請你記住，這把劍，也叫吟龍！」
天光乍破，是柳飛率先出手了，只見他一劍遞出，乘著劍勢飛躍而起。
明月如霜，在他身後。
劍光如雪，飄落身前。
赫然便是明蘊宗聖女當年最為拿手的落梅劍法。
見他來勢洶洶，劍光恢弘，狐妖不退反進，三條狐尾齊發，在無盡夜空中交於一點，正是柳飛縱身躍起的方向。
一聲巨響，無邊氣浪炸開。
林待之握著玉簡的手緊了緊，長風只吹散了他額間垂落的髮絲，躲在牆后的他並沒有被掀飛。
但一道流光劃破夜空，「砰——」的一聲落下，大地震動。
狐妖面色微白，狐尾上隱隱可見幾分血漬，看樣子受了些輕傷。
她目光如波，湛湛看著煙塵處。
塵煙中，青衫劍客執斷劍而立，滿臉血污，但仍倔強著站起，沒有倒下。
吟龍寶劍又斷了呢。
倒霉傢伙，再堅持會。沒用的林待之只能暗自給逞強的青衫劍客打氣，希望這個出來的並不太是時候的柳飛，能再拖上半柱香時間。
狐妖沒有廢話，又是一道狐尾甩了過去。
柳飛還沒來得及吐槽她不講武德，只能又喚出一把長劍，落梅劍法寒意料峭，直面這凌厲一擊。
劍與尾相撞，巨力傳來，狐妖後退三步，柳飛徑直飛出，雲靴在地上劃出長痕，撞斷了兩棵樹才堪堪停下。
「你還有劍？」狐妖看著柳飛手中再次斷裂只剩下的劍柄，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柳飛艱難站起，雖然他不確定自己這模樣能否被意中人看到，但還是下意識嘴角噙笑，喚出一把新劍立在身邊，然後並指如劍，又喚出一把，兩把，三把……
隨著一把把長劍被他喚出，他原本因受傷而落下的氣勢節節攀升，直至上百把長劍在他身旁懸空而立，他的氣息也就回到了巔峰。
我只有這一招了啊，裴仙子還有林兄，接下來就看你們了。
柳飛內心暗流涌動，想到這次風頭總算被自己拿了，於是堅定心神：
「萬——劍——」
數百長劍隨聲而起。
「如——」
劍光恢弘，聚成一道。
「龍——」
凝聚成一股的長劍應聲而下，月光下，宛如銀蛇飛舞，不可直視。
狐妖神色凝重，酒紅色尾巴率先飛出，試圖先發制人。
銀蛇一個側身躲過，飛入高空，隨後折返過身，剎那間劍如雨下，全部斬在了回身而防的狐狸尾巴上。
一劍又一劍，無比精準斬在了同一個地方，就像銀蛇張開巨口，死死咬住不放。
而在銀蛇呼嘯而下的時候，柳飛也沒閑著，又喚出一把自己才給取名的吟龍長劍，借著月光，一劍斬下。
一聲巨響，氣浪衝天而起，無數煙塵激蕩。
一身曼妙輕紗的狐妖倒飛而出，嬌軀微顫，半跪於地，身後狐尾一地血跡，竟是少了一截。
柳飛杵劍站在原地，血跡乾涸的臉上無比蒼白，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他隨手扔掉手中斷裂的吟龍，從地上撿起小半截酒紅色尾巴，上面傳來的血氣和狐騷味讓他看起來精神了幾分。
「就這？」他咧開滿是血污的嘴，看著不遠處的曼妙嬌軀。
狐妖沒有說話，似乎已被他一劍重創。
看樣子，小爺我一個人就夠了呢。
他手中長劍浮現，一瘸一拐走了過去，沒有半分憐香惜玉，劍意籠罩整個劍身，一劍削下了狐妖的腦袋。
終於結束了，柳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在他要沉沉睡去的時候，一聲驚呼驚醒了他。
「柳郎，你這是怎麼了。」
回頭望去，赫然是一身綠色襦裙，淺白抹胸的春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