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運氣不錯
朱氏被裡正一吼,立馬癱坐在地上,直拍大腿。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二房那對死鬼,撒手就走,留下我和我男人當牛做馬拉扯這一大家子,如今還要被人冤枉,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啊!乾脆就分了這家算了。」
「好,那就分家。」宋南絮立馬接話。
朱氏哭聲戛然而止,卡在嗓子里,半天沒下去。
分家?不過是她隨口嚎的,用來唬這一屋子小孩的。
真的分家,那意味著田地房屋要分,銀子要分,二房人都死了,憑啥還要分給這幾個拖油瓶。
何況她和隔壁村的王麻子說好了,等過一陣就將宋南絮這死丫頭送過去給他做媳婦。
足足給五兩銀子呢!到嘴的肉可不能飛了。
「宋南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斤兩了,你會種地嗎?分家只怕不出三天,又要上我家要吃的。」
朱氏說的那個激動,唾沫星子飛出老遠,嚇得一旁的人都往後退了幾步。
宋南絮從里正身後鑽了出來,臉板的正正的,「里正,我爹娘死了,我是二房的長女,她說二房都是拖油瓶,那就分家,日子過好過爛都是我們自己的事。」
「好大的口氣,要是分了家,那我們大房可不會管你們的死活。」朱氏怪笑。
「爹娘死後,我們連個囫圇饅頭都沒見過,姐弟四人,干最多活,卻只分一個人頭的飯,一碗粥倒進鍋里兌水稀成四碗才能喝。」
宋南絮一番話不重不急,卻砸的人心頭一酸,圍著的好幾個婦人都忍不住紅了眼。
雖說今年年頭不好,但一碗稀粥還要兌水分四份,村裡也是沒有的事。
「你滿嘴的噴糞,今年收成不好,誰家不是這麼過的,哪頓少了你們,你說這喪良心的話也不怕遭天譴?」朱氏竭力否認。
「遭天譴也是那兩面三刀的小人,還輪不到我,你家宋寶財一個頂我家三個,你當大家瞎?」宋南絮冷笑一聲。
朱氏被堵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我不和你說,你不是有本事,那就不要上我家要吃食。」
宋朱氏說完撥開圍觀的村民,拉著宋寶財旋風一般跨進隔壁院子。
分家?門都沒有。
「啪嗒」一聲鎖了門。
里正見狀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又將眾人都遣散了,「都散了吧,散了,這麼冷的天也不嫌凍的慌。」
待人都走乾淨了,這才背著手走到宋南絮面前,「分家這事,還要等你大伯回來才行。
「嗯,我曉得。」
里正瞧她往日見人怯生生的,今天說起話一句連一句,想著是被朱氏欺負狠了。
平時朱氏苛待宋老二家裡,他也是知道,只是這是人家家務事,他能幫的也就是說兩句,頓了頓又道:「這兩年村裡莊稼不好種,朱氏是蠻橫點,但是你大伯是個好人,你們姐弟這麼小,分了田地也不見得吃得飽呀!」
宋南絮笑了笑沒接話,將里正送到院外。
村裡大多人還是淳樸的,不少人都幫過她們姐弟,她也都記在心裡,都是東家給點吃食,西家送點物件。
她見里正走遠,這才轉身回去,默默收拾弄亂的廚房。
明哥兒跟在她身後幫忙,盯著她頭上的傷口,眼圈裡水光漾動。
宋南絮抬頭見明哥兒背著自己,拿手胡亂擦臉,酸脹在胸口蔓延開來。
她知道,這一份情緒大多來於這具「身體」,壓住眼眶的熱意,拍了拍他頭,「咱等大伯回來就分家,阿姐肯定不會餓著你們的。」
原本宋婆子還在世時,家裡統共六畝水田,六畝旱地,如今宋婆子死了,只剩下大房這一戶,目前名義上又沒分家,這些田產都握在朱氏手裡。
爹娘死了之後,她和明哥兒就相當於大房的長工,幹得比驢多,吃的比雞少。
收拾完,宋南絮從廚房翻出一個背簍,將牆上一捆麻繩和一把小鋤頭扔進背簍,想去山裡碰碰運氣,看能找點什麼吃的填飽肚子。
「我去趟山裡,你們乖乖呆在家裡。」
明哥兒一聽這話,將懷裡的樂姐兒擱下,「阿姐,山裡能吃的早被刨乾淨了。」
「碰碰運氣,總得要吃,牛嬸子家裡也不好,不能老借糧。」
「那我也去。」明哥兒見外面飄著大雪,皺了皺眉也翻出個背簍跟在她身後,「你平常也少上山,這大雪天的我不放心。」
「她」以往都是在大房院里洗衣洒掃是個家用型保姆,上山撿柴都是明哥兒這個外用型勞力上山去的,「她」確實很少上山。
她頭上的傷沒好利索,還有點發黑眼暈,兩人上山還有個照應。
可是目及兩個平哥兒和樂姐兒她又遲疑了。
要是平時,兩個小的也能跟著上山,幫忙撿柴禾。
如今大冷天的,這麼小的娃娃自然不能去,若是單獨放在家裡,她又怕宋朱氏趁她不在,又故技重施。
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將兩個小的托給隔壁牛嬸子,讓她幫忙照看,這才與明哥兒上了山。
四周簌簌的雪聲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喘息。
連下兩日的大雪,雪深到了小腿肚,山路格外難走,宋南絮受了傷,身子又虛,一路上來全靠著明哥兒在前面拉扯。
這一路上,兩人七拐八拐的走,也沒見到什麼能吃的。
年節不好,村裡人都來山裡找吃的,山裡基本上刨的乾乾淨淨,眼看就到到頂了。
宋南絮有些失望,撐著自製的登山杖,搓了搓鼻子問明哥兒,「冷不冷?」
明哥兒臉頰凍的通紅,吸溜著清水鼻涕違心的搖了搖頭,「不冷,明明沒吃的了,為什麼還要爬到山頂上來?」
「山腳就算有什麼能吃的,人來人往的肯定也沒了,山頂還能碰碰運氣。」宋南絮跺了跺腳,好在剛剛牛嬸子拿針線幫她將鞋子的豁口補上了。
宋南絮說著話,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株枯藤,歡喜道:「有啦!」
明哥兒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有些失望。
瞧他肩頭一垮,宋南絮笑著拍了拍他,示意他跟上。
兩人來到一片雪覆蓋住的枯藤,她上前撥開上頭的雪花,摸索兩下,摘下顆拇指頭大小的黑圓疙瘩遞給明哥兒。
明哥兒接過,眼睛瞬間睜的圓溜,欣喜道:「是山藥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