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侍女假扮孔令熙 林沖之夜宿山神廟
孔令熙微微一拜,酥酥脆脆地說了聲:「多謝教頭相救。」
林禁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麻了半截。
他忙回禮道:「嗚,貴人言重了。」
孔令熙微微點頭。
二人沉默半晌,林禁先問道:「貴人,現下山寨殘破,某想問貴人所去何處?某能否護送貴人?」
「啊呀,教頭莫老是叫我貴人貴人,我姓孔,名令熙,教頭叫我令熙即可。」孔令熙揮了揮手,扯著長袖半遮住臉,漏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說:「嗯,我此行是去滄州的河田。這一路山高水遠,兇險非常。我孔氏護軍不堪重用,全軍覆沒。如若教頭得閑,我還是想請教頭這些弟兄護送我的。」
林禁摁耐住心中的喜意,道:「令熙小姐,您叫我沖之就好了。這一路上我和我那些弟兄,絕對保護好令熙小姐,讓您順順利利到滄州。」
孔令熙點點頭,再度躬身:「那我就多謝沖之哥了。」
林禁嗅著房內的熏香,有些頭暈目眩,他怕自己失態,趕緊三言兩語告辭了。
他出了房門,往議事廳去了。
見林禁走遠了,那醜婦推開房門,毫不客氣坐在梳妝台旁。
那孔令熙反而有些討好地笑著湊上去給醜婦捏肩膀。
醜婦脫了鞋襪,往床上一丟,說:「去叫小青打幾桶熱水來給我洗澡。小翠,來幫我卸妝。」
扮成孔令熙的小翠應了聲,先叫小青去打熱水,自己才過來,搬了張椅子坐到真正的孔令熙身邊。
取下假髮,抹乾凈臉上的妝粉,再細細洗了把臉。
孔令熙看著鏡子里恢複本來面貌的自己,吐了口氣。
鏡中人白皙高貴,一頭披肩青絲微濕,其中藏著若隱若現的白色貝殼般小巧的耳朵,柳眉彎彎,星目熠熠,左眼眼角下落著一顆淚痣。鼻子挺翹可愛,下有一張吐氣如蘭紅艷似火的薄唇。
小翠幫她梳理著頭髮,可惜地說道:「小姐,可惜你這一頭長發了,現在剪成披肩了,老爺知道了得心疼死哦。」
孔令熙毫不在意地說:「死老頭子知道又能怎麼樣?再說,我本來就不喜歡長頭髮,跟那群大小姐一樣,什麼事都做不成。」
小翠又問:「小姐,那你今天為什麼還是要我扮成你啊?」
孔令熙伸了個懶腰,說:「你跟林禁很熟嗎?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知道他是好色還是老實?年方几何?你就把底都托給他?再等幾天吧,等我再觀察觀察。」
小青打了熱水來,二侍女伺候孔令熙洗了澡。
三人洗漱完畢,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孔令熙就醒了。她叫過小青小翠為她化妝,眨眼之間又變成那個醜婦。
她打開房門。看見林禁正站門廊外靠著棵樹喝酒。
他聳著肩縮著脖子,斜斜地靠著樹。范陽笠拉得很下,快擋住整張臉,雙手環抱,中間插著那根花槍,酒葫蘆斜吊在樹枝上,嘴一動就有酒流下。
聽到房門打開的吱呀聲,林禁舌頭一頂,酒葫蘆一頓,端端正正掛在樹上。他轉過身來,挺直背,舒展了身體,再提著花槍頭,整個人頓時有股殺氣環身。
他兩三步走到孔令熙跟前,眯著眼問她:「嗚,孔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孔令熙看著他的眼睛,說:「睡得挺好的。教頭昨晚守了一夜?」
林禁點點頭道:「我怕還有山匪殘黨。」
孔令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小姐要是知道了,會高興的。」
林禁皮都笑舒了:「那多謝嬸子了。」
孔令熙沒想到林禁這麼叫自己,心情頓時就不好了。
林禁只覺得嬸子瞬間有些不高興,問:「嬸子,你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小姐有些不高興罷了。」孔令熙面無表情說道。
「那,小姐怎麼會不高興?」林禁搓搓手,問:「嬸子可否告訴我?」
孔令熙湊近林禁,看著林禁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小姐說,這裡不好,很不好。沒有梁園月,沒有東京酒,沒有洛陽話,沒有章台柳。你若是想討小姐開心,就弄來這些東西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
林禁愣住,他摸摸鼻子,暗暗記下。
馬上有弟兄來向他彙報,山寨的戰利品搜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怎麼做。
林禁想了想,先沒回答,而是去敲了敲孔令熙的房門。
開門的是小青,小翠正坐在椅子上做女紅。
看到林禁進來,小翠想起昨晚孔令熙告訴她的話:「明日林禁應該會來找我,問我接下來怎麼辦,你就讓他送你去滄州河田,許他以高官厚祿,他這一路上就會盡心儘力保護我們幾個。」
果然林禁開口問道小翠,接下來孔氏眾人的打算。
小翠按照孔令熙的吩咐逐字逐句回應了林禁。
林禁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拜謝后離去。
臨走時他讓幾人收拾細軟,中午吃過飯就開拔前往滄州河田。
午時一過,眾人已經收拾好戰利品與糧草,把山匪捆在議事廳中,林禁點了一把大火,眾人就此離去。
越往山裡走去,路越難走。
眾人步行,孔氏幾女騎馬,糧草也由馬馱著。
孔氏幾人哪裡騎過這麼久馬?平日里出行都是坐馬車。就算騎馬,也是平日里騎著過過癮。果然,幾女過了兩三個時辰就熬不住了,孔令熙倒還好,咬著牙堅持著,而小翠說什麼都不肯繼續騎馬。
林禁一看「孔令熙小姐」不肯再騎馬了,也只好下令讓眾人就此休息。
眾人就地坐下,林禁看地上螞蟻亂爬,地龍出土,四周草叢裡蜘蛛也未結網,心裡便曉得今晚有場雨下。他把推測說給眾人聽。眾人倒是犯了愁,他們淋雨倒是無所謂,若是孔氏幾女淋了雨害了病,荒山野嶺沒藥的,又該怎麼辦呢?
正當眾人犯愁之際,一名樵夫背著大捆柴火從山裡慢慢走出,林禁攔下樵夫,問道:「樵人!你可知此處有什麼遮風擋雨之地供我等弟兄休息過夜?」
樵夫看了看這百人和孔氏眾女,道:「嗚,你們這麼多人,小地方可是休息不下。」他手裡柴刀搖搖往山裡一指,道:「往裡再走二百八十步,有一座山神廟。雖說早已是荒廟,但廟也能遮風擋雨,容你們這百人綽綽有餘,只是若在那裡過了夜,明日要走時多少得上柱香,放兩個野果。」
林禁想了想,放幾個果子乾糧的事,也不要緊,正打算多謝樵夫告知,一看,哪裡還有樵夫的影子?
他搖搖頭,只當是那樵夫走得快。
一行人又往山神廟走去。
過了一個拐角,走了剛好二百八十步整,豁然有座山神廟出現在眾人面前。
林禁走在最前面,跨了二百八十一步,就這一步,已經跨進在了廟裡。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這廟。
廟門大開,地上有火堆燃盡的痕迹,四處雜草橫生,荒敗不已。
廟裡有八座山神像,左邊四座,右邊四座,中間直接通到後院。
這八座山神像只有兩座還完好,左邊一座高額大笑捋須拄拐斜坐像,右邊一座伸頭彎月臉眯眼微笑吹笛像。
左邊那座前擺著三個空碟子,右邊那個前也擺著三個碟子,上面分別有一棗、一果、一饅頭。
林禁細細看過,沒發現什麼危險,叫過眾人進來,今晚就在這裡住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