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驚魂群租房

兩道嬌滴滴的女人聲音尖細,伴隨著刻意的拉長，纏綿的腔調在耳邊曖.昧極了。

右邊的女人嘴角高高一揚，說著就硬生生抓著紀寧纖長白皙的手，直直地往自己胸口的飽.滿處伸去,越是見面前人的青澀無措,笑得越是歡樂。

沒有什麼大的惡意,更多的是故意作弄的促狹，見多了老油子的人難得遇上只可愛的小綿羊，兩人太久沒見這樣單純的人，忍不住就上了手,調戲一下。

只是情況顯然不對。

伸手的瞬間，笑聲就變成了尖銳的慘叫聲。

「松、鬆手！！」

「你這個大老粗、土匪！你趕緊給老娘鬆手！！」女人喉嚨里的聲音凄慘尖利,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要死不死只剩了口氣兒的公雞，掐著尖兒揮動著掉毛的翅膀,慘兮兮地掉了一地雜毛。

郁州一臉鐵青,像是丟垃圾似的,狠狠甩開了拽著的女人胳膊。

紀寧終於從四面楚歌中艱難脫身，逃也似的閃躲到了郁州的身後，滿額冷汗，緊緊地攥著人的衣角尋找庇護。

痛的直抽氣的女人柳眉倒豎，眼尾的劣質眼線和睫毛膏，因為生理性眼淚暈染開一片黑乎乎的痕迹，稱得上明艷的一張臉,眼尾到耳朵的肌膚上卻有一道陳年的舊疤痕，硬生生撕裂了完美。

她氣的直罵娘,豪放粗獷地抬起手背一把抹掉暈開的污漬,嘴裡仍舊不乾不淨地罵了兩句什麼。

「綠、綠菡……」另一個女人聲音顫抖,塗著彩膠的手指顫顫巍巍地牽著她的胳膊，有些退縮，「不、不然，我們還是算了吧。」

「這、這個人，看起來不、不太好惹。」

「再說，你不是很久都不……」

女人的聲音弱了下去，飄散在夏日的晚風裡。

叫綠菡的女人不屑譏諷地發出了一道啐聲，彩妝暈開的眼尾高高挑起，充滿了挑釁的意味，衛生紙狠狠擦了兩下眼角。

摸到眼睫上搖搖欲墜、遮擋視線的假睫毛時，又一反常態，小心地將眼皮上濃密粗黑的硬梗取下，特意包進趕緊的衛生紙里，疊了幾層才揣進兜里。

綠菡擋下另一個女人的手，轉身，銳利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了幾眼。

風月場里打滾的人，衣服、皮帶、鞋子，僅僅憑藉這三樣，就能迅速地看出一個男人的身家。

紀寧身上是手工定製的圓領襯衫，布料上好，但卻不似奢侈品那樣外顯，皮帶是高奢，腳上的鞋子也是價格不菲的限量款，加上那身不是金銀堆砌都養不出來的嬌貴皮.肉和氣質，一看就是密油里養出來的富家少爺。

再瞅瞅郁州，嘖嘖嘖，綠菡簡直控制不住自己那同情的笑了。

地攤上十幾塊錢買一送一的褂子和褲子，滿手的老繭，除了那張臉和身材不錯，一看就是十成十的苦力工。

這兩種截然兩個階級的人，能以什麼情況混在一起？

綠菡想都不用想，已經有了答案。

錢唄！

「嗤——」

忽然地，女人扯著猩紅的嘴角發出一聲譏笑。

眼神挑釁而攻擊地直勾勾瞪著擋在面前的高大男人，不屑地瞥了一眼：「拽什麼拽，鴨子的生意別人就不允許別人分口肉啊？」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都是一樣出來賣的，切，還真把自己當正主了。」

「就是啊！」一旁的女人抿了抿嘴，探出個頭迎合道，「還是男人呢，出來賣.屁股還搞那套，真不要臉！」

說著轉向汗水涔涔的紀寧，哥倆好似的往前湊：「沒事兒弟弟，你喜歡這款的？姐那兒都有，保准身材臉蛋要啥有啥……」

「關鍵是，保准比這個聽話！」

紀

寧原本薄薄的冷汗現在刷刷地往下直流，綠菡連珠炮似的叭叭叭讓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紅轉青再變白，只在瞬息之間。

郁州周身沉默的氣場已經幾乎要凍結，冷森森地朝外發著寒氣，像是被按住了傷口的惡狼似的，眼神森然地盯著一臉嘲諷的女人，捏緊的拳頭不斷顫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暴起。

系統涼颼颼地來了句。

【我勸他最好冷靜點】

【這女人要是今天死在這，我們大家都得坐地上哭一會】

半隱晦半直白的兩句話，紀寧瞬間明白了對面女人可能存在的不一般身份。

街道的亮光時隱時現，落在幾個人臉上，更顯得風雲變幻、波詭雲譎。

他完全沒料到，只是出來吃個飯，就能遇上這樣的事情。

紀寧有些無奈地深吸了口氣，悄咪咪地從男人身後挪出來，纖細嬌貴的身子義無反顧地擋在了郁州的身前，圓溜溜的眸子充滿了誠摯，超前面的女人道。

「你、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你說的那種關係。」

郁州聞言，瞬間臉色一變，高大的身影像是被轟然五雷砸頂，身形趔趄，原本不善的神色因為這樣的打擊，更多了幾分難堪。

他們之間，在這樣的情況下，連這種掩飾性的幌子都不配嗎？

五光十色的彩燈光芒里，陰暗道路上的黑色影子更加清晰，在夏日夜晚的風裡張牙舞爪，嘶吼著噴發心裡的挫敗和無能。

郁州顫抖著握緊了手，粗糙的繭子狠狠相互擠壓，骨骼在漆黑的夜色里蹦出幾聲負荷不住地慘叫。

完了，都完了。

甚至連一個完整說出來的機會都沒有，就要徹底結束了，可這樣……未免真的太難看了點。

郁州腦海里思緒亂飛，然而在紀寧和菡萏兩人眼中，不過連微怔的功夫都沒有。

晦暗的餘光視線里，有人突然轉身靠近自己，帶著淺淡的草莓牛奶沐浴乳香氣，驅散了街角纏繞的油膩和脂粉香氣。

郁州一愣。

忽然，發抖的寬大手背突然被兩隻微涼的小手包圍著，以親昵至極的姿勢抬到了半空，在對面的兩個人面前微微晃了晃。

「我們在一起很久了，」紀寧咬了咬唇，忍不住的靦腆笑意微微蕩漾在頰邊，「他很容易吃醋，不是故意那樣對你們的。」

「不好意思，我們關係非常好，不會有別人。」

鬧哄哄的大街上是各家排風扇轟隆隆嗡鳴的噪音，有小情侶甜蜜打情罵俏的親昵聲，也有大人教訓自家調皮小孩的吼聲，更多的是各種車的喇叭滴聲……混在一起高高低低，像是有人不小心按錯了鋼琴的黑白鍵，譜出了一份不太美妙的樂曲。

然而，郁州的耳朵里卻將那些雜音都準確地過濾，空蕩蕩的腦海里不斷迴響的，只有面前人紅唇白齒間溢出的短句。

壓抑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郁州渾身僵硬，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像是剛剛按上了螺絲的機器人，磕磕巴巴地勉強地滾了下凸起的喉結。

綠菡則先是一怔，因為從沒有人，會用這樣的語氣，對她這個路邊的站.街女，詳盡溫柔地解釋彼此的關係。

心裡複雜的情緒一陣翻湧，只是被壓抑的很好，沒有人看出來半分。

女人故作驚疑，眼神直勾勾地沿著兩人交纏的手指掃了又掃，細長的眉頭隨著詫異和懷疑攢到一起，似乎在確認紀寧這兩句話的可信性。

「郁哥，你、你說……」忽地，紀寧大著膽子，強行挽著郁州的胳膊環上了自己的腰身，「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在談戀愛？」

綠菡蹙著的眉眼瞟了過來。

灼熱的掌臂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傳到細膩的膚肉，帶起了微微的戰慄，紀

寧像是被擼逆了毛的貓崽兒，不受控制地有些發顫，聲音底氣也自然沒了十足的說服力。

郁州渾身僵硬，像是被強買強賣的黃花大姑娘似的，手指搭在細長的腰身間，瑩潤觸感近在咫尺之間，他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敢動。

綠菡眉毛挑了下，有些嘲意，朝四隻剛剛進化出來、十分笨拙的郁州努了努嘴，似乎在說「就這？談戀愛？你確定？」。

「不是吧，小學生談戀愛也不像你們這樣啊！就、就這麼……」綠菡一把攬過身邊女人的腰，比劃了一下，「抱一下啊？」

紀寧有些莫名的尷尬，像極了上課時走神被老師抽到站起來回答問題后，身邊人提示的聲音比自己的回答都要大聲的窒息場面，他硬著頭皮悄悄搗了搗獃滯的男人。

不是，這該出手的時候，這人怎麼還愣住了呢？

你愣頭青的勇氣呢？都沖路邊下水道了嗎！

紀寧越想越氣，本來還以為系統說老土的鮮花戒指，雖然嘴上傲嬌著嫌棄，可打心底里還是有那麼幾分期待的。

可照現在的架勢來，別說老土的樣式，這人怕是自己脫乾淨了躺他身邊，還以為是要按摩刮痧大保健呢！

「郁……」紀寧含著嗔意的聲音隨著身側人俯身的動作戛然而止，嬌氣悠悠的喚聲還沒完全出口，就驟然被結結實實地堵在了唇齒間。

他這才感受到桎梏在下頜處不容抗拒的力量，只能被迫仰起頭，無力地承受毫無章法的胡亂啃咬。

唇上原先有些發乾，不過很快就被甘霖濡濕，面前的人顯然是個一點經驗都沒有的大老粗，只會叼著兩瓣ruan肉胡亂地嚙咬。

利齒在上面磕磕碰碰，將紀寧薄薄的唇面剮蹭的有些發痛，舌尖甚至隱約能嘗到些鐵鏽的味道。

「哎呦……作孽啊兩個大男人！快！小孩子不許看！」

「快走快走！離這種人遠點！」

「嗨你別說，那倆小夥子長得還挺周正的啊！」

路邊響起一片抽氣聲，不少人捂著眼裝作沒看見，又悄悄地沿著指縫往外瞅這不太合群的一對，忍不住噁心又好奇，腳下生風又慢悠悠地晃走了。

「唔……」紀寧終於得到了喘息的自由，忍不住一聲輕吟。

他手中沒有鏡子，借著路邊小店的玻璃，卻也能見到自己臉上蕩漾開一片的粉霞和眸中晃蕩的春水，瀲灧如暖日的波紋，在琥珀色的瞳孔里羞澀的盪開成一圈圈。

唇像是染了赤色的胭脂，又紅又腫，帶著些微微的晶瑩色。

「嘶——」

綠菡左顧右盼，也倒吸了口涼氣，瞧那樣子，恨不得給莽夫土匪樣的郁州來上一下子。

「不是吧，我就是說說，也沒讓你們在大街上就、就這樣啊！你們自己不怕，也要防著這街上的那群死三八往外瞎說啊！你們不想在這混下去了？！」

周圍的人聚了七八個，隱隱約約有圍上來的架勢，看樣子是要將這場熱鬧看到底，甚至有人帶著惡意的鄙視，掏出了手機，想要拍點照片。

綠菡不自覺地發抖，眼裡似乎閃過什麼，捏著丹寇垂下眸子，很快，嫌棄似的狠狠朝身後的女人招手：「柳柳，我們趕緊走！離這兩個死……遠點，影響咱們做生意！」

「晦氣！」

她一轉身，朝身邊圍觀的幾個人一瞪眼，赤色的指甲只差戳著那人的眼睛罵：「看什麼都看什麼？！」

「不知道看老娘要收錢的啊！來！給錢！都給錢！」她手心朝上，摔倒那些人臉面前，柳眉倒豎、杏目圓睜，滿臉的怒氣。

「還有你！拍什麼拍！侵犯了老娘的肖像權不知道啊？！小心老娘告得你家破人亡！」

紀寧悄悄扯了扯郁州的衣角，氣息不勻地打了個

眼神，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手牽著手，沿著綠菡擠開的那條道，一起飛奔出去。

「滾滾滾！都滾！」

綠菡潑婦罵街了一通，狠辣的辭彙將那些人唬的一愣一愣，又見事件的主人公已經跑沒了人影，只能訕訕地散了。

她餘光間兩道人影走遠，暗暗鬆了口氣，也不復剛剛的氣焰。

有人顯然是知道綠菡的身份，鄙視又不屑地罵道：「媽的，不就是個臭.婊.子，拽個什麼勁兒！」

「到了床上還不是只有岔開腿的功夫！」

跟在後頭的柳柳氣的渾身發抖，短短的指甲上塗著菜色的指甲油，上手就要去撕男人的臉，卻被奇異鎮靜下來的綠菡擋住。

她上下打量了說話的男人一眼，笑了一聲。

「放心，就你這樣的，還沒這個機會。」

她張口做了個口型，帶著柳柳揚長而去。

男人在原地動嘴比劃了半天，才發現女人對他說的是——

「窮b。」

街角，一道人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