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清風入夜輕搖葉(五)
無數冤魂在烈風中呼嘯著,依舊盤桓在斷魂山上,彷彿永遠不倦一般。
與之相比,斷魂山深處的那一座宮殿卻安靜得出奇,直到一道悠揚的笛聲傳來。
恢弘的宮殿屋頂上,穆瀟然將一支玉笛放在唇邊吹奏起來。
在他面前的一個寬闊的廣場之上,鬼獸,靈獸,妖獸,三種獸類分別各自成團,相互之間警惕著,但都沒有離開自己團體所在的範圍攻擊對方。
隨著穆瀟然吹奏的笛聲漸漸入佳境,這些相互防備抵觸的獸類漸漸放鬆下來,並慢慢的開始從自己團體的圈子漸漸往外挪。
不打架,不混亂,一切都在有序的進行著。
看到這一幕,吹奏笛子的穆瀟然默默的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已經可以很熟練的駕馭任何一種獸了,但要把它們放在一起協調配合戰鬥還是不行,因為它們別說合作了,見面就會幹架。
他找了很多訓練方式都沒成功,最後考慮到是不是能量場的問題。
在仙界,妖獸和鬼獸會不安,同樣的,在鬼界或者妖界,另外兩種獸類會不安。
於是他選擇了這個上古時期神魔同時降臨的位置,這裡殘存的神魔氣息交織在一起,真的起到了完全不同的作用!
只要布下結界,隔絕斷魂山上那些躁動不安的冤魂,只利用這裡的神魔氣息就能可以開始對它們進行一定的訓練。
眼看著形勢一片大好,穆瀟然越吹越興奮,越吹越有信心。
忽然,一陣劇烈的風聲從結界外傳來,他疑惑的抬起頭。
當他以為是斷魂山上哪個遠古級別的大佬冤魂發現了他的時候,他看到了結界外面那一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飛鳥。
它輕輕的撲著他的結界,看起來有點傻。
穆瀟然收回目光,正打算無視它的時候,他的餘光瞥見那隻飛鳥的身體驟然變大,再變大,大到十分誇張的程度。
他還來不及思考什麼情況,下一秒「嘭」的一聲響,他那個不算結識的結界竟然直接被那隻飛鳥的翅膀給拍碎了。
頃刻間,猛烈的颶風從外面席捲而來,將他連人帶獸一起從這一座宮殿里扇飛了出去。
「什麼情況?我的獸!!!」
穆瀟然甚至來不及做反應,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經被吹出了斷魂山。
「那是我的風水寶地啊啊啊!」
結界碎裂,飛鳥消失,斷魂山上又恢復了之前冤魂咆哮的狀態,寬闊的宮殿廣場上,只留下幾根無人在意的獸毛。
「奇怪,我剛剛明明感覺到這附近有動靜,怎麼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一道明亮的紅色身影落在了宮殿屋頂之上,她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很快,穿著玄黑色長袍的夜青玄落在了葉靈瀧的身側,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如往常一般平淡。
「斷魂山上冤魂無數,有動靜不是正常嗎?」
「我看到了結界的痕迹,應該是真的有人來過。」
「上次一戰之後,斷魂山已經不是不為人知的地方了,有人來過也正常。」
葉靈瀧看了夜青玄一眼,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說這六界說小不小,但說大卻也不大,這半年以來,我們一直到處遊走,怎麼就一次都沒能再遇見我的任何一個師兄師姐呢?」
「不知道,我和他們不熟,不知道他們喜歡去什麼地方。」夜青玄問:「你想他們了?如果你想他們了,我可以陪你去找他們。」
「倒也不用,你不是還有事情沒做完嗎?」葉靈瀧笑道。
「嗯,沒做完。但如果你很想他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放下手裡的事情。在我這裡,你最重要。」
「夜青玄。」
「嗯?」
「好好說話,別賣茶。」
「那賣什麼?」
「賣個萌?」
夜青玄笑了,他修長的手指捏了捏葉靈瀧的臉蛋,並低頭吻了上去。
剛吻上沒幾秒,葉靈瀧就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我叫你賣萌,沒叫你賣身。」
「哦~」
夜青玄語調輕揚的應了一聲,然後歪著腦袋一臉無辜。
「原來這樣不算賣萌啊,雖然每天都跟你在一起,但你那些從異世學來的話,我還是沒能完全搞懂,要不下次你手把手教我?」
葉靈瀧白了他一眼,夜青玄當沒看見,甚至還抓起了她的手指,放在掌心上捏成各種形狀玩。
「是這樣?是這樣?還是這樣?」
「啪」的一聲,葉靈瀧把夜青玄的手給拍掉了,她手一揮,招了朵雲在屋頂上坐下。
「你來這不是還有事嗎?去吧,我睡會兒等你。」說罷,葉靈瀧伸了個懶腰躺了上去。
人剛躺上去,腰都還沒伸直,嘴唇又被啄了一口,葉靈瀧還沒來得及治他,夜青玄便在風中留下一句話,人跑了。
「別急,我馬上回來,不會讓你久等的。」
正準備睡一個長長懶覺的葉靈瀧:……
到底是誰在急?
懶覺最後沒能睡成,因為夜青玄動靜不小,像是把宮殿後面那一片全掀起來了似的。
葉靈瀧坐在雲團上歪著腦袋看向那個天崩地裂的方向,開始思考夜青玄在搗鼓什麼。
他平日里很喜歡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前她修為很低又沒完整記憶的時候,那些東西對她來說樣樣都是頂級法寶。
但現在她知道,那些不過都是夜青玄隨手做著玩的,很多時候它的功能並沒有那麼明確。
只是落到了其他人手裡,那點用來玩的東西,那都是天大的力量。
但這次好像不同,夜青玄是在很認真的搗鼓一樣東西,為此還帶著她去了很多地方尋找材料。
可他找到的所有材料好像一個都沒有用似的,找了許久,依舊一無所獲,手裡連個雛形都沒能做出來。
葉靈瀧沒有疑惑很久,因為夜青玄很快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除了衣襟上染了些塵埃之外,手裡什麼都沒有。
「沒找到嗎?」
「嗯。」
夜青玄應了一聲,但他的神情里卻沒有失望,好似他早就料到了似的。
「你在找什麼?又想做什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
夜青玄的手指纏上葉靈瀧的,十指緊扣在一塊后牽著她飛了起來。
「去哪?」
「神界。」
葉靈瀧一怔,神族早在她還是一朵紅蓮的時候就已經滅族了。
比起清心寡欲的神族,放縱無度的魔族在那場持續了很久的慘烈的大戰里留下了一絲血脈。
雖然上古魔族的血脈越來越弱,也越來越不純,但魔族好歹是延續了下來,神族是完完全全消失在了這六界之中。
夜青玄和她都還認得去神界的路,當年他們還未降世的時候就去過神族。
再次踏入神界的時候,裡頭的輝煌和荒涼,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雖然嚴格來說,她不算是當年神族的血脈,因為她是天地孕育而生的天神,但她確實是這六界之中最後一個神族了,待她隕落,神族就真的永遠被絕跡了。
這麼一想,她心頭上忽然生起了一絲悲涼。
神族天生悲憫,但卻死得最快。
進入神界之後,夜青玄直奔神族的眾神殿,那是神族最神聖,最機密的地方,現如今卻任由一個魔族來去自如。
按理說葉靈瀧應該盯著他的,但在進入眾神殿之前,葉靈瀧就甩開了他的手自己跑了。
既然要找什麼東西不願意告訴她,那她也懶得看著了,他愛拿什麼拿什麼,整個神界現在跟著他一起姓夜都行。
和夜青玄分開之後,葉靈瀧跑去了神池,那裡神氣濃郁,是只有天地孕育的上古神才有資格進入的地方,那些神族後裔是不能進去的。
進入神池,葉靈瀧隨手就將封存在神池旁邊閣樓里的清霄酒拿了出來,她沒記錯的話,那是千年一次祭典才會拿出來用的酒,珍貴得很。
「撲通」一聲跳下靈池,葉靈瀧全身上下被濃郁的神氣包裹了起來,舒服得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
幸虧沒跟著夜青玄去,不然這美好的時光得變得多無趣。
她躺在神池裡面打了個響指,旁邊裝著清霄的酒壺就飛到了她的唇邊,清冽的酒液倒入她的喉中,塵封了無數歲月的香氣在她的唇齒間瀰漫開來。
唔,大概是年份很久遠了,這清霄比她當年還未成型時候聞到的還要濃郁好多,一口下去,人就有點飄了。
葉靈瀧有些微醺,她打了個響指,邊上的神氣便凝成了一團又一團,將她一半浸泡在神池裡,一半露在空氣中的身體輕輕的環繞了起來。
冰涼柔軟的觸感從皮膚上傳來,均勻又細緻的給她做按摩,她覺得更愜意了。
就該浪費在這種地方啊,不是嗎?
葉靈瀧一邊喝,一邊泡,偶爾有一縷風吹過發梢,帶來冰涼涼的感覺,迷糊得不知天地是何歲月,半眯著眼睛,也不知有沒有睡著。
夜青玄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輕輕的在神池裡晃著。
雲朵變成了一個又一個小人的模樣,有的給她按肩,有的給她捏腿,有的給她倒酒,有的貼在她緋紅臉頰邊上給她降溫。
除了神池裡的,還有池子邊上的雲朵小人,有的奏樂,有的跳舞,這跟在酒池肉林有什麼區別。
夜青玄站在神池外看著神池裡的葉靈瀧,她的青絲一半落在神池裡被打濕,她的雙眸半眯著沒有睡著,但很顯然也並不清醒,否則不會到現在都沒發現自己來了。
神池邊上倒著好幾個空了的酒壺,葉靈瀧的臉頰染上了兩團紅暈,連帶著她修長的脖頸上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被神池水沾濕的衣襟緊緊的貼著她的身體,將她曼妙的曲線勾勒了出來,鎖骨上的水珠滾落下去,劃出了一道水痕。
夜青玄的雙眸漸漸的變暗了幾分,喉結一動,他手掌一甩,將那些個在池子邊上礙眼的雲團全部打散了。
他不是沒見過神池的模樣,但此刻的神池好像有一種躁動的力量在挑釁他。
夜青玄走進神池裡,他抬手打散了貼在葉靈瀧臉頰邊的雲團。
「唔?」葉靈瀧皺著眉,小貓似的不滿的抱怨了一聲:「怎麼罷工了?好熱啊。」
她沒睜眼,抬起手準備再打一個響指召喚下一朵聽話的雲,這時,一個冰冰涼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臉頰。
不似雲朵那樣柔軟,雲朵軟得有時候像是沒挨上邊似的,但現在這個貼上來的東西不會,雖然不軟,但很可靠。
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抬手按住了貼在她臉頰上的東西,然後帶著它一下又一下的在臉頰上摩挲著,嘴角還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滿足的笑容。
夜青玄看著自己的手被葉靈瀧死死摁住不停的在她的臉蛋上來回摩擦,他眼底更沉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毫不客氣的將葉靈瀧身上所有的小雲團全部打散了。
這一散,葉靈瀧立即發出了不滿的聲音:「嘖」。
還不待她抬起手打響指,她的腿上便被冰涼給覆蓋了,不軟,但很涼而且面積還大,她滿意的把另一條腿也伸了過去。
很快,兩條腿一起舒舒服服的有了依靠,還被降溫了。
她很滿意,半眯的眼皮子心滿意足的合上,這麼舒服,適合睡覺。
看到葉靈瀧心安理得的睡覺去了,夜青玄唇角勾起,露出了一抹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
「讓你睡了?你想得美。」
話音落下,夜青玄低下了頭,吻上了她那雙不安分的唇。
「唔…」
葉靈瀧眉頭蹙起,剛想睜眼,便聽見一道帶著幾分魅惑和引誘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請你吃好吃的,張嘴,又涼又軟,你肯定喜歡。」
話音落下,還真的有涼涼軟軟的東西落到了她的唇瓣上,就是只能碰到,但怎麼吃都吃不進去。
夜青玄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麼著急主動的樣子,漆黑的眼眸里染上了一層笑意。
「真好騙。」
「嗯?」
「我說你的衣服濕了,穿著不太舒服,我幫你脫掉。」
「哦。」
衣裙被剝開,醉酒後染上粉紅的肌膚露了出來,像是誘人的櫻桃,熟得透透的。
夜青玄的嘴唇漸漸往下,劃過下巴,路過脖頸。
「嗯?怎麼不給吃了?」
「怕你吃撐,先歇會兒。」
「哦。」
葉靈瀧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沒有做其他反應,直到一會兒之後,她身體酥酥麻麻的,似乎有什麼不太對。
她強撐著沉重的眼皮睜開了雙眼,她看到了夜青玄鋪散在她身體上的青絲,她立即明白了什麼,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夜青玄…你…」
夜青玄在她的掌心上啄了一口,然後輕而易舉的就捉住她的手腕,將沒什麼力氣的手挪開,然後輕笑一聲。
「你一個人喝酒不喊我,現在該輪到我吃了。」
「你趁人之危…」
夜青玄笑意盈盈的回到葉靈瀧的面前,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嗯,那等你酒醒了再跟我算賬吧,現在,先欺負你。」
「唔…」
神池的水面盪開一圈圈波紋,細碎的聲音混在水聲里,漸漸的變得不真切。
葉靈瀧醉得迷迷糊糊的,感覺整個人一會兒像是在雲端上,一會兒又被摁進大海里,不停的被擺弄著。
「神族的酒有那麼好喝嗎?讓你喝成這樣?」
「不是…」
葉靈瀧想辯解,酒是好喝沒錯,但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閑來無事想要享受一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人享受。
但夜青玄根本不給她機會,就趁著她醉酒發了狠的欺負她。
「唔,我嘗了一口,確實不錯,你還要再來點嗎?我喂你啊。」
「不…」
要字還沒出口,葉靈瀧又被灌了一口酒,只不過這一次不是酒壺倒進來的。
頭更暈了,人也更迷糊了,尚有一絲神志的時候,葉靈瀧暗自決定,等她酒醒,這事沒完!
時間浮浮沉沉,葉靈瀧不知道自己是醒的時間多還是睡的時間多,等她完全清醒的時候,人已經清清爽爽,乾乾淨淨的被放在床榻上了。
要不是身上的酸疼還在,葉靈瀧都要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
大量的記憶碎片湧入腦中,葉靈瀧沉下了臉,直接從窗戶飛走,去找夜青玄算賬。
她剛飛出去,就聽見神池附近的那一片山頭傳來了「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山頭都給炸平了。
「夜青玄,你要造反嗎?誰給你的膽子在我神界撒野,真當我神族沒人了嗎?」
葉靈瀧氣勢洶洶飛過去的時候,看見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站在崩毀的山體中間。
夜青玄一個踉蹌,往前一步單膝跪在了地上,一大口血從嘴裡吐了出來,煞白的臉上布滿的汗珠,看起來非常嚇人。
「你…你怎麼了?」
葉靈瀧朝著夜青玄飛了過去,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沒事,就是…」夜青玄苦笑一聲,看起來有那麼幾分蒼涼:「用你的說法就是試驗失敗了。」
神界的山被炸平,身為天魔的夜青玄也被炸傷,他最近到底在搗鼓什麼東西?
「你…」
葉靈瀧剛要開口,就聽夜青玄急促的咳嗽了起來,緊接著又吐了一口大血,整個人身形一歪,靠在了葉靈瀧的身上。
淡淡的血腥味湧入鼻尖,葉靈瀧沒忍心把他推開,到底還是接住了他。
「小葉子,我是不是很沒用?」
葉靈瀧不想說話。
「小葉子…」
「你別得寸進尺。」
夜青玄低下頭壓了壓快要失控的嘴角,委委屈屈的應了一聲:「哦。」
「你到底在幹什麼?就非要瞞著我嗎?」
「你能不能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若我還是失敗,我就向你求助。」
葉靈瀧幽幽的嘆了口氣。
「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作?」
「去魔族。剛炸了你神族的山,怎麼也得賠你一座吧?」
葉靈瀧氣笑了,戳著他那沒良心的胸口道:「神族就我一根獨苗,你炸神界就是炸我的地盤沒錯。但魔族現在又不是你當家做主,曲輕狂還沒死呢,你就帶我去炸你們魔界的地盤?他同意了嗎?」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先去徵求一下他的同意。」
……
夜青玄去徵求同意?還是別再迫害曲輕狂了吧!
等會把人給搞瘋了,撂挑子不幹了,她去哪找個新魔君?
「不用了,直接去吧。」
「噢。」夜青玄應下后感嘆了一聲:「世道是真變了,魔族的地盤,現在是神族說了算。」
「你大點聲,再說一遍。」
「感謝瀧寶願意不辭辛勞,帶我去一趟魔族。」
葉靈瀧狠狠的翻了個白眼,然後把玄影從夜青玄身上拽出來,把夜青玄丟了上去,自己則取出紅顏坐了上去,各飛各的。
兩把劍並排疾馳著,隔壁夜青玄重重的嘆了口氣,眼巴巴的盯著葉靈瀧。
「我們為什麼不能坐在同一把劍上?」
葉靈瀧冷著臉,頭也不轉,眼神都不給一個。
「你最好是有在療傷,而不是已經好了,如果你好了的話,我這裡有筆賬要跟你算一算。」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確實有點困。」
說完,夜青玄往後一倒,直接在玄影背上睡了過去。
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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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我以為我這次能一章寫完,結果寫了五千字都還差不少,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收拾東西明天去景德鎮了,大小葉子的番外留最後一章,回來再更T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