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大漩渦之力

第895章 大漩渦之力

戰鬥開始后,有一段時間,浩瀚洋方向的城防體系是壓力巨大的,但僅僅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隨著星耀伊格尼姆斯的俯衝化為急轉身而宣告落幕。

接下來就是收尾時間,士兵們開始在雨幕中收拾殘局:搶救傷員,清理廢墟,重整戰線。

當賽芮妮滾筒消失后,當瀉湖上空爆發激戰後,城防部隊的職責便從『收尾』再次轉變,成為徹底的『旁觀者』。

在戰鬥中曾化身巨龍的阿克雷貢,並沒有選擇升空加入瀉湖上空的決戰。

當城防壓力驟減后,他便收斂了龐大的龍軀,那如山嶽般的雙翼逐寸縮回,最終再度回歸了龍裔形態,繼續履行他作為指揮官的職責。

當巨龍徹底潰敗,當那三短一長的最高警報號角劃破天際時,他的臉色並未像周圍精靈軍官那般瞬間大變。

一個是因為身為巨龍的他做不出。

他那覆蓋著紅色鱗片的面容缺乏精靈那樣細膩的表情肌,他沒那個功能,無法做出過於豐富的表情,而且他的臉一直是紅的,他能做的只是張嘴、擴張鼻孔和瞳孔收縮。

但他get不到,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

第二次戈隆德之戰中,他和他的兄弟阿加塔古大顯神威,其後經歷的多次大規模衝突更是如此。

在他的戰鬥記憶與固有認知里,那些所謂的混沌勢力,更像是一盤並不美味、卻也談不上多難對付的菜肴,只是嚼起來麻煩了點,但從不會讓他心生畏懼。

而非什麼足以令精靈聞之色變的生死大敵。

在他看來,此刻的警報所帶來的壓力,甚至還不如剛才城防戰最激烈時來得直接。

儘管他也聽過加爾勞赫的悲劇故事,但他內心更多認為,那不過是源於自身的愚蠢與傲慢所招致的惡果,是那個傢伙自己把自己作沒了。

換做是他,他才不會那麼做。

此外,一個根本原因在於——他是紅龍。

儘管紅龍社會與杜魯奇已然緊密結合,但他終究是巨龍,而非精靈。他能夠理解,卻難以從靈魂深處產生完全的共鳴。

然而,這一切都不妨礙他立刻行動。

因為,他是軍人,是將領!

號角聲即是命令,戰場態勢已然改變。

無論來敵是精靈、巨龍、惡魔,還是其他任何東西,他的職責都只有一個:指揮他的部隊,迎戰,並取勝。

他那雙熔岩般的龍瞳中,冷靜的光芒再次凝聚,深邃得彷彿能將風雨烤乾。他開始迅速下達一系列新的指令,聲音沉穩而剋制,每個命令像釘子一樣精準地敲進混亂的空氣里。

但話說回來,他也沒什麼令可下。

城防體系不同於城區,在號聲出現之前,他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士兵們也同樣如此。

士兵們同樣清楚自己的職責:一部分在清理廢墟、搶救傷員,動作急促卻井然有序;大部分則堅守在垛口和炮位旁,一面警戒,一面目睹著瀉湖上空那場決定命運的巨龍之戰。

他能做的,僅僅是嚴格依照應急預案,抽調出一部分兵力:一部分進入城牆內部,確保重要通道、節點和野戰醫院的安全;另一部分則作為預備隊原地待命。

然後,便是等待。

這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他剛下達完指令,目光被內海方向上空那詭異而壯闊的奇景所吸引時,一團模糊的陰影毫無徵兆地在他面前浮現。那陰影彷彿從空氣中被活生生撕開,從虛無深處滲出一般,邊緣不斷涌動、起伏、顫慄。

在他的凝視下,那團陰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線條變得清晰銳利,色彩如墨般潑灑上去,輪廓迅速穩定下來,最終變得與周圍現實一般無二,彷彿一直就立在那兒,只是方才眾人都未察覺。

阿克雷貢沒有像伊姆瑞克那樣,雙眼驟然瞪大,瞳孔收縮,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因為他知道來的是誰,也熟悉這種登場方式——馬雷基斯的這種傳送技巧,他已不是第一次見識了。

他的反應是純粹軍人的本能。

雙腿併攏,腰背挺直到幾乎繃緊,胸膛自然抬起,下巴高昂,宛如一座巍峨而不動搖的紅鐵雕像。緊接著,右拳重重叩擊在胸膛,發出一聲沉悶而莊嚴的響聲,隨後手臂高高舉起,行了一個標準的杜魯奇軍禮。

「打的不錯!」

馬雷基斯一邊同樣高舉右手回禮,一邊毫不吝嗇地讚揚道。

「這是我的職責!」

阿克雷貢的回答非常的公式化,卻鏗鏘有力,宛如將軍旗杆深深插入地面的聲響,讓人沒有絲毫懷疑。

馬雷基斯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久違的輕鬆,也帶著君王對己軍實打實的認可,沒有再多說什麼。隨後他轉身,對著周圍的軍官和士兵們回禮,動作乾脆利落。

「準備好了嗎?」

當軍官和士兵們將手臂放下后,他大聲道。那聲音如同戰鼓擂響,層層疊疊地傳遍這段城牆。

「時刻準備!」

軍官和士兵、精靈和龍裔們喊道,回應聲如山呼海嘯般爆發開來。

起初聲音並不完全整齊,因為城牆上不僅駐守著紅龍軍團的龍裔與杜魯奇士兵,還有此前在通道戰鬥中奮戰後趕來支援的洛瑟恩海衛。

但在龍裔和杜魯奇士兵帶頭吶喊之後,那種從骨髓里燃起的自豪與戰意便如火焰般擴散,海衛們也被這激昂的氛圍感染,壓制之前對家人的擔憂,他們毫不猶豫地同聲高呼。

不同的聲線、不同的語調在咆哮中互相撞擊,最終匯成一股統一的、充滿殺伐之意的洪流。

這眾志成城的回應,讓馬雷基斯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最終,他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中,既有對軍心可用、士氣高昂的滿意,更有對這場關鍵戰役獲勝的暢快,像是終於把所有壓在心頭的烈焰盡數噴涌而出。

然而,當他眼角的餘光再次瞥見內海方向上空那愈演愈烈的魔法奇觀——大漩渦過載引發的天象異變時,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他幾乎感到自己的胸腔像被什麼冰冷而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那種感覺糟糕透頂,就像在享用完美食后,赫然發現盤底粘著一根令人作嘔的髮絲。那一股從愉悅頂點被硬生生拽到谷底的落差感,讓他的眉頭狠狠一皺。

他撇了撇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沉悶得像是岩漿冷凝。他臉上的表情由暢快的輕鬆迅速被深沉的凝重所取代,眼中的銳光變得鋒利而沉甸,宛如看見了一個正從地平線升起的陰影。

當他再次環顧周圍那些注視著他的將士時,他沒有再做任何動員,沒有再喊口號,也沒有再煽動士氣,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給。

取而代之的是,他猛地高舉雙臂!

那動作乾脆果斷,如同要徒手撕裂天空。

霎時間,磅礴浩瀚的烏爾枯之風在他雙臂之間瘋狂匯聚,那能量濃烈得近乎實質,如同沸騰的灰色瀝青,從空氣中瘋狂湧來,纏繞、砸落、轟鳴。陰冷漣漪在附近士兵的盔甲和戰袍上掃過,掀起肉眼可見的灰色風暴。

伴隨這種能量的壓迫,空氣發出扭曲的嗡鳴,地面都似乎被震得輕微顫動起來。

空間在他身前開始扭曲、塌陷、撕裂。

一個邊緣躍動著不祥灰色電弧的傳送門,以驚人的速度被強行開闢出來。電弧噼啪作響,每一道閃爍都像是某種禁忌之力在呼吸,令人本能感到不安。

他沒有回頭,但那威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將士的耳中,像鐵鎚直擊在鼓面上。

「勝利尚未到來,戰鬥還在繼續!」

「為了勝利!」

士兵們的回應整齊劃一,如同雷鳴般在城牆上炸響。他們的眼中沒有絲毫對那傳送門的畏懼,只有對命令的無條件服從與灼熱的戰意,那種準備迎向未知的肅殺氣息,使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拉緊。

無需更多言語,在各級軍官清晰有力的口令和手勢指揮下,無論是表情狂熱的杜魯奇士兵、身披重甲的龍裔,還是神色堅毅的洛瑟恩海衛,開始以標準的行軍縱隊,高效、沉默而有序地踏入那躍動著能量的傳送門。

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紀律性,彷彿踏入的不是一個危險的魔法造物,而是一道普通的軍營大門。即便傳送門邊緣不祥的灰色電弧不斷閃爍,也沒有任何一名士兵選擇猶豫或停下。

傳送門的另一端,連接著的正是洛瑟恩地下那座規模宏大的避難所。按照既定的應急預案,當出現最高級別警報,且城牆區域沒有壓力時,必須立刻抽調機動兵力,迅速增援避難所的防禦,確保避難所的絕對安全。

就在這段城牆的士兵們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般持續轉移時,在通道另一端的城牆上,空間同樣開始劇烈波動。

空氣像被看不見的巨手捏緊,震蕩、抖動、鼓起一道又一道褶皺。

下一刻,尖塔的牆壁開始輕微顫動,表面像水面般起伏。

那抖動並非因風或地震,而是一種從結構深處傳來的、違背常理的震蕩,彷彿整個尖塔正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按壓。

那種扭曲極不自然,就像正被某種力量從現實維度中一點點抹去。石紋沿著牆面像融化般流動,輪廓浮沉不定,在光線中變得模糊、起伏、時而拉長、時而壓扁,就像有一張巨大的無形嘴巴正在咀嚼它。

它模糊、起伏,形狀不定,似乎隨時會徹底消失,但最終,它並沒有。

那股波動凝固下來,像是某種力量在最終鎖定現實。

接著,一道門在牆壁上緩緩浮現。

門的輪廓先是暗淡無光,如同被濕墨染過的影子,只能隱約分辨出邊線。然後在下一瞬間,那道輪廓亮起銀灰色的光輝。

那光像是一枚沉陷在海底的月亮被重新拖出水面——冷冽、無聲,卻壓迫感十足。

它如同影與實交織的縫隙,悄然撕開現實的帷幕。

一個精靈從門中邁出,腳步輕盈,卻帶著一種深藏不露的力量。

又是阿薩諾克。

但這次,他的表情沒有戲謔,只有凝重。

他跨出幾步后,第二道身影出現了。

是赫拉瑪。

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是貝爾-塔尼婭和阿瑞妲。

四人一出現,可謂是齊活了,一個杜魯奇,一個阿蘇爾,一個艾尼爾,一個阿斯萊,宛如來自四個文化、四種魔法哲學的具現化符號。

能湊一桌打麻將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或動員,他們甫一現身,周身便澎湃起令人心悸的烏爾枯之風。那能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方式在空氣中擴散、收束,像是要把世界的紋理強行抓住。

他們雙手虛抬,繁複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們指尖纏繞、跳躍,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某個古老深淵中喚出的力量。

磅礴的能量開始在他們面前匯聚、壓縮,捲起一圈圈扭曲的空氣渦流,甚至使周遭的光線開始偏折。

最終,另一座規模相當的巨大傳送門被悍然撕裂空間,穩定地構築完成。

那門如同一面直立的銀灰色湖水,表面不斷蕩漾著魔法餘波,每一次漣漪都能讓周圍磚石微顫。

當號聲響徹時,卡邁恩停止了追擊,調整方向,向下方的迷霧俯衝。她在科洛尼亞的指引下,精準地找到了卡拉德雷爾行宮。

當科洛尼亞來到行宮一層時,賽芮妮、艾德安娜、瑪琳、麗弗已經開始儀式了。

她們站成菱形隊列,咒詠聲此起彼伏,符文在行宮地板上如潮水般亮起,投下跳動的光影。

之前在輝煌塔製造大規模幻象的有阿薩諾克、貝洛達、艾德安娜、維爾特莉、赫拉瑪、瑪琳、麗弗、貝爾-塔尼婭、阿瑞妲。

當巨龍來襲后,作為高階祭司的貝洛達和維爾特莉沒有通過傳送門離開,而是直接躍入水下,與海鮮盛宴匯合。

而阿薩諾克、赫拉瑪、瑪琳、麗弗、貝爾-塔尼婭、阿瑞妲則通過傳送門離開,回到卡拉德雷爾行宮,負責幫助賽芮妮維持奇特的天象和圍繞卡拉德雷爾行宮的迷霧,並推動行宮移動。

就像女術士讓黑色方舟動起來那樣。

隨著科洛尼亞的加入,傳送門的建立速度更快了,原本若隱若現的傳送門一半位於空氣中,一半則位於水中。

界面涇渭分明,就像一條把現實劈成兩截的界線。

當傳送門形成后,在水中早已等待多時的海鮮盛宴們有序進入。

同樣的任務,在不同的防區,由不同的頂尖強者,以近乎同步的方式執行著。那種步調一致的詭異默契彷彿連空氣都在隨之震顫,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調度全局。這既是杜魯奇軍事體系高效與預案完備的冰冷體現,也無聲地展示著他們那種近乎機械化的決絕。

也無情地昭示著——即將到來的戰鬥,其規模、其混亂、其殘酷性,將遠遠超越之前的每一場交鋒,甚至會把先前的戰鬥襯托得像幼兒的遊戲?

而吹響了警告號角的達克烏斯,此刻卻僵立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動,向哪裡動,像被突然掐住後頸的猛獸,被迫停在原地。這種無力感對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煎熬,像是某種冰冷而細長的東西,慢慢順著脊椎往上爬。

之前的巨龍來襲,儘管聲勢浩大,但至少方向明確,軌跡可循,戰鬥方式也合乎邏輯。

可混沌……混沌是無序的化身!

它的到來沒有任何邏輯可言,它的攻擊點更無跡可尋,像一柄隨時能從現實縫隙里刺出的匕首。

鬼知道傳送門會刷新在哪裡?

可能是天上,可能是水裡,可能是城牆上,可能是城區中,更可能避難所,或是奧蘇安其他的地區。

無論刷在天上、水裡、城牆上,還是城區,他是一點也不虛。

干就完了。

軍隊已經擺好了,陣型、火力、應對流程全數到位,足以對付一般的混沌雜魚。

大魔這種玩意兒,掛在他蹀躞帶上的維斯扎爾,外觀看著像個隨手拎的手電筒,但它卻是實實在在的對抗惡魔的寶具。

刷在奧蘇安其他地區,他也能接受,現在不是和平時期,而是戰時階段。

就怕……

這個念頭像最冰冷、最陰毒的蛇,從胸腔深處無聲竄出,纏繞住他的心臟,慢慢收緊,讓呼吸都變得發澀。

「如果我是色孽……」他不由自主地代入那渴求極致感官刺激的邪神思維,每一步推演都讓他的靈魂隱隱戰慄,「我一定會把傳送門開在避難所內部。」

無他,只因那裡能帶來最大化的戰果,最極致的痛苦,最甜美的絕望。

那裡是弱者最密集的地方,是絕望味道最濃的溫室,是屠戮者最夢寐以求的樂園。

洛瑟恩幾乎所有的婦孺,那些與海衛們血脈相連的親人,此刻都擠在那相對封閉的地下空間里。

他甚至不敢去細想,當一道閃爍著邪異粉紫光芒的傳送門,像盛開的惡意之花般驟然在驚恐的婦孺之間綻開;當第一批饑渴的色孽獵食者踩著扭曲的舞步、發出令人作嘔的狂笑從中躍出時;當那些纖細卻致命的肢體開始收割生命、當尖叫與哭喊在封閉空間里被不斷放大……

那將會是一幅怎樣的人間煉獄的可怖場景。

要多噁心有多噁心,要多殘酷有多殘酷。

而如果一旦事情真的發生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芬努巴爾、瑪琳他們,又該怎麼面對海衛們。

這種對未知攻擊方向的茫然,與對最壞情況的清晰預見,交織成了最殘酷的刑罰,煎熬著他的意志。每一絲緊繃都像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他手握重兵,麾下強者如雲,此刻卻像一個站在黑暗森林中的獵人,腳下踩著枯枝,頭頂是無月的夜空。

他知道猛獸已然逼近,能聽到它溫熱而潮濕的喘息,甚至能在風裡嗅到血腥與慾望交纏的怪味,卻不知它會從哪個方向撲來。

他只能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按住心臟那種想要狂跳破胸而出的衝動。

他等待著……

等待那第一聲代表災難降臨的尖叫,或是爆炸聲,或是一陣能量爆散的震顫,從某個無法預料的方向撕裂寂靜。

每一秒的寂靜,都漫長得如同永恆,像被拖進無邊無盡的時間泥沼。

當然,也可能是他自己在嚇唬自己,混沌根本不會出現,但這個概率……小得像陰影里的塵埃。

就在他煎熬等待時,空中力量也在動。

對潰逃巨龍的追擊停止了,那些龐然巨影在高空折返。紅龍以外的飛行生物和突襲艦開始集結,隨即,按照預案的部署分散、降低高度,朝各自負責的方向滑去,而紅龍則在瀉湖上空盤旋待命。

這個過程沒有任何問題。

儘管力量龐大,種類繁雜,但沒有出現任何騷亂,沒有什麼突襲艦互相撞在一起,也沒有飛行生物搶佔突襲艦飛行軌道的尷尬場景。

一切都按部就班。

畢竟急也沒有用,有的事急不來。

就像達克烏斯這樣,他急,但不代表他要無序地亂串。

有的壓力只能硬扛,有的等待只能吞下去。

就在這時,馬雷基斯的身影精準地出現在達克烏斯身側。

達克烏斯心有所感,頭顱微側,目光與馬雷基斯撞在一起。他嘴唇微動,正要開口,馬雷基斯卻猛地將頭轉向內海的方向,動作快得像被什麼力量牽引。

無需言語,達克烏斯也看了過去。

下一刻,他的呼吸也為之一窒。

他看到了,並非災難的預告,而是消化過程的具象化,是某種龐大系統正在運轉的直觀顯現。

在內海方向的天空中,就在那瘋狂旋轉、已然過載的大漩渦與洛瑟恩之間的天穹上,一道無法用常理理解的異象正在生成。

空氣像被絞碎,又像被熔化,天空被扭曲得像揉皺的綢布。

那不是閃電,也不是極光。

它像是一座……橋?

一道由純粹魔法之風強行編織、撕扯、纏繞而成的虹光橋樑,正從大漩渦那狂暴的邊緣延伸而出。

它像脈動的血管,又像不斷伸長的觸鬚,橫跨內海,其另一端的目標,赫然直指洛瑟恩!

或者說,是從洛瑟恩延伸,直抵大漩渦。

角度難以判斷,視線在那扭曲的能量中被不斷折射,彷彿整片天穹都被這橋樑牽扯著傾斜,但這並非大漩渦在排泄無法承受的能量。

恰恰相反,它展現的是大漩渦如何主動、迅速、高效地吞噬與消化著洛瑟恩戰場上堆積的那股恐怖能量,一切都被虹光橋牽引過去,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掃向深淵。

這道橋樑並非實體,而是由八種色彩各異、性質截然不同的魔法能量強行擰合而成。代表沙許的死寂灰白、艾吉爾的蔚藍閃電、紀倫的翠綠生機、阿克夏的赤紅烈焰……

那些顏色並不是靜止的,而是以極其躁動、極其暴虐的方式彼此摩擦、纏繞、吞噬。

它們如同八條狂暴的巨蟒相互纏繞、撕扯、排斥,卻又被某種更宏大、更冷酷的力量強行束縛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極不穩定、不斷迸發著能量亂流的致命通道。

橋樑所過之處,天空被撕裂成一道道猙獰的裂口,露出其後不應被凡人窺見的扭曲光芒。雲層被瞬間蒸發,化作白色霧氣向四面塵散,甚至連光線都為之扭曲,折射成怪異的弧度。

它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磅礴威壓,一種似乎能把理智碾碎、把心靈磨成粉末的力量。以及一種隨時可能徹底崩解、將沿途一切吞沒、湮滅、從存在中抹除的毀滅氣息,彷彿只要其中任意一種能量失去平衡,這整條通道就會化為毀滅性的爆裂洪流。

不……

它不像是一座橋,更像是一條巨大的、連接著病體(洛瑟恩)與腎臟(大漩渦)的透析管道。

這比喻在達克烏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成形,彷彿整個世界都被迫躺在某張巨大無邊的手術台上,而大漩渦則正以冷漠、精準、機械的方式進行血液凈化。

「那是……」達克烏斯喃喃道。

「沒錯!」馬雷基斯的回答乾脆、沉重。

這道橫跨天際的能量虹橋,並非預示著災難的降臨,而是世界免疫系統正在全力工作的證明。它意味著,大漩渦正在以超越平常、幾乎是瘋狂的極限效率,清理著洛瑟恩這個巨大的能量污染源。

它正在吸、在濾、在凈化,以一種粗暴得近乎不可思議的方式穩定世界的魔法生態。

這個過程本身雖然同樣充滿危險和不穩定,但其本質,是維繫,而非毀滅。

是清理,而非撕裂。

是拯救,而非終結。

看到這一幕的達克烏斯內心是複雜的,像被百種情緒同時壓入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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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戰錘當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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