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門
阿花聽見身後楚婭姝的聲音，往杯子里倒牛奶的手，猛地一抖，牛奶白嘩嘩的灑了一片。
一道白色的線，從廚房檯面急急地流到地上。
很快變成一滴滴的乳珠，魚貫而下，砸入地上匯聚起的白色一灘，濺起小小的奶花。
「楚小姐，你回來了。」阿花僵硬地轉過身子和楚婭姝問好，手裡還拿著半盒沒倒完的牛奶。
「阿姨，奶撒了。」楚婭姝提醒阿姨身後已然一片狼藉。
阿花拿起抹布收拾，神思不知被什麼卡住了。
「阿姨，我說我今天下午不上班。還有今天周五，下周開始您不用送飯了。」
楚婭姝平常的一句話讓阿花驟然有一種天塌地陷之感。
「不行呀，楚小姐，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我，我家裡孩子要上大學......」
「阿姨您誤會了，不是要開除您，再說我也不付您工資，我，沒有資格解僱您。」楚婭姝說道。
阿花聽這話轉變了情緒。
「雇我來的，不是您丈夫嗎？你們不是一家子嗎？」她的眼裡因為機敏閃著警燈一般的光。
楚婭姝做賊心虛。
「我們，他掙錢多，我掙錢少，各花各的，財政分開。」楚婭姝覺得這個答案天衣無縫，這是她的腦子能想出的最佳答案。
「哦。」阿花年紀大了，常年給僱主家干粗活，顧不上保養，皮膚鬆弛。她的眼皮像是放下后拉不起來的帘子，把渾濁的眼球遮在裡面。腦子費力的轉著，思考著別人楚婭姝看不到的東西。
楚婭姝吃過葯覺得好了一些，中午胃口不錯。
她吃著飯，阿花不合時宜的擦起桌子。
「阿花阿姨，您先歇會兒，等我吃完飯您再擦吧。要不您跟我一起吃吧。」楚婭姝的善良之光閃動，她看這個點阿花還沒有吃飯，生出惻隱之心。
「不了不了，我們做保姆的不能在主人家吃飯的。」阿花嘴上拒絕著，屁股坐到了楚婭姝對面的椅子上，那是每天貢錦南的位置。
「楚小姐，我看您和貢先生年紀不大，應該結婚不久，怎麼好像是分床睡的？」阿花的眼睛跟老鼠的很像。
「我們，他有的時候打鼾，會吵到我，有時候也在，一起睡。」
阿花也只是看他們各睡一個房間隨口問問去，楚婭姝應付一下就過去了。
錢可可住進了夢寐以求的張嘉朗的豪宅，終於不用買通唐阿姨做賊一樣偷偷溜進來，再被管家老謝像驅趕乞丐一樣攆走。
衣食用度不缺，張家不在乎這一點散碎小錢。
但她比坐牢還要難受。
她明知肚子里懷的不是張嘉朗的孩子。即使是，張明山這隻老狐狸也讓她去打掉。
虎毒不食子，他簡直毫無人性可言。為了守住家財，保持血統清凈，無所不用其極。
張明山這是全拿張家當成皇族了。錢可可蔑視的瞪了別墅客廳里張明山的巨幅畫像一眼。
張嘉朗是有多崇拜他的父親，能請人將張明山描繪的如此英俊迫人，把他臉上的皺紋用神來畫筆都抹的平整。
錢可可不會允許自己在這偌大的華麗牢籠里坐以待斃。
她想過這一胎保不住，要這未出世的孩子替她把楚婭姝拉下水，既然她上不了岸，不如大家一起淹死。
是她的不甘心，讓她想找到張明山背水一戰，看張明山是否會心軟承認下這個，被她的神機妙算冠以張家孫子名義的孩子。
她失算了。
事已至此，一切回到原點。
別墅里有一個終年落鎖的房間。
別墅內的每一扇門上都安裝了配套的門鎖。
唯獨這個房間的門上又釘了一把鐵鎖。
張明山不讓錢可可出屋門，院子里也不能去，手機也被沒收。
錢可可來別墅時是白天。她清晰的記得，那個房間的位置，被窗帘遮擋的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亮。
她靠近那個房間心跳就會加速。迫切想要知道那個終日不見太陽的幽暗房間里，暗藏了張嘉朗怎樣的秘密。
要進入那個房間一探究竟，首先得拿到手那把鐵鎖的鑰匙。
錢可可找來唐阿姨，以為她知道鑰匙放在哪裡。
「錢小姐，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裡能拿到那個房間的鑰匙。」唐阿姨聽到錢可可覺得她有那樣大的本事，連忙擺手解釋。著急的被自己的話給噎住了嗓子。
「就沒人進去過那間屋子嗎？」錢可可問道。
「有，只有張總自己。」唐阿姨回到。她的話沒有說完，嘴唇還微微張著。
「唐阿姨，有話您就直說吧，跟我還有什麼不放心。」全可可摘下手上的手鏈，放到唐阿姨手裡。
「老謝還有一把備用鑰匙。」手鏈是一把榔頭，撬開了唐阿姨的嘴。
「知道了，你下去吧。」錢可可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
周一早上，冬意漸濃，灰白的天上飄下零星雪花。
出門時貢錦南溫柔地叮囑，雪天路滑，走路一定小心。
楚婭姝的大腦還沒從夢境中走出來，懵懂孩童似的應了一聲。
貢錦南被她稚嫩的嗓音融化了。
和她一起下樓，不放心的望著她走出好遠。
小小的影子消失在淡薄的霧氣和晶瑩的雪花之中。
寒冷的天氣使得飄落在地面的雪花結起一層冰霜。
楚婭姝自小平衡能力很差，特別害怕下雪天，走起路來小心翼翼，還是會不小心腳下一滑，趴在地上。
她不讓貢錦南送她上班，貢錦南的工作那麼重要怎麼能因為她而耽誤？
她強迫自己不能加深對貢錦南的依賴。
分別的日子不知道會在哪一天到來。到時候走就好好的走，走的乾淨、徹底。她本來也只是一個請來的演員，不能太過入戲。
壞天氣使得許多同事遲到，今天的電梯空無一人。
楚婭姝走上電梯，摁下三十九層，總裁辦的樓層。
電梯是個盒子，被一股力量向上拉去，中途沒有經停。
楚婭姝感到她要一鼓作氣，從一層的地平面升高到一百餘米的高空，耳朵發緊，似乎被塞住了棉花。
下了電梯，總裁辦的門開著。
楚婭姝知道麗薩是不會忘記鎖門的，能夠自由進出總裁辦這道大門的只有她、麗薩和張嘉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