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畢業后，回村種地

2020年7月，王志強大學畢業。

他拿到了一家互聯網巨頭的offer，年薪30萬。

入職前夕，王志強受一位先進模範的影響，改變人生規劃，放棄這份優渥的工作，背上被褥，踏上返鄉的火車。

在市裡下車，轉乘公交車，來到汽車站，乘坐短途客車，來到縣城，乘坐破舊的城鄉公交車，到了鎮上。

轉了幾次車，還沒到家呢。

他老家在鳳凰村，距離鎮上有十里路，而且是十里山路。

沒有公交車通往鳳凰村。

王志強提著被褥，沿著山路，一步步往村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期待遇到老鄉，搭個便車。

走到村口了，也沒遇到便車。

村口有一個白色的標誌牌，寫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鳳凰村。

鳳凰村是祁連山的一個小山村。

這裡是王志強生長的地方，也是王志強拚命想逃離的地方。

因為鳳凰村太窮了，沒有大城市的燈紅酒綠，沒有便利的生活設施。

村口的大槐樹下，坐著一群老頭老太，閑聊，打發悠長的夏日時光。

「呦！強子回來了。」

「放假了吧？」

「強子，你該畢業了吧？」

大娘大爺們拋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鳳凰村民風淳樸，鄉鄰和諧，見面就打招呼，誰家有點啥事，全村人去幫忙。

王志強一邊走，一邊回應村民的問題。

從村口到他家，有300多米的距離。

這麼一段距離，王志強走了20多分鐘。

他家棗紅色的院門上，上了一把鎖。

他爹娘不在家，下地幹活了。

王志強走進對門的三嫂子家，把被褥行李放下，借了三嫂子的自行車，去村西的瓜田找他爹娘。

在一片瓜田裡，有兩個中年男女，彎著腰，輕輕翻動地上的西瓜，讓西瓜均勻接受太陽的照射。

「爹，娘，我回來了！」

王志強一聲喊，瓜田裡的男女，齊刷刷看過來。

「強子，你咋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好讓你爹去鎮上接你。」他娘劉春玲雙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快步走出瓜田。

他爹王永昌緊隨其後。

王志強說，「你們不用過來，我跟你們一起幹活。」

王永昌笑容憨厚，「不幹活了，咱都回家歇歇。」

他彎腰，屈起手指，在西瓜上彈了彈，選出一個又黑又大的西瓜。

他們老兩口種了20畝地西瓜，卻不捨得吃，都留著賣錢呢。

王志強時隔五個月，再次回到家。

王永昌心裡高興，把兒子當寶貝養，好吃的好喝的都準備上。

一家三口回到家，到午飯時間了。

劉春玲下廚，炒了一盤西紅柿雞蛋，一盤辣椒炒豇豆，還有一鍋手擀麵。

他們三人圍著飯桌，吃著，聊著。

「強子，找到工作了嗎？」王永昌問。

劉春玲接著他的話，說道，「我也想問呢，強子，你工作定下了沒？」

兒子畢業了，該工作了。

他們想知道他的工作怎麼樣了。

他們老兩口子，只有王志強這一個孩子。

他們與全天下的父母一樣，望子成龍，希望王志強鯉魚躍龍門，從農村人變為城裡人。

王志強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娘。

兩人的膚色被太陽晒成黝黑色，皮膚粗糙，

頭髮花白，剛過五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像六十歲。

面對他們殷切的期盼的目光，王志強不想傷他們的心。

「我找到工作了，去一家互聯網公司，年薪30萬。」

「哈哈，我兒子真有出息！」王永昌高興地拍大腿。

劉春玲笑開了花。

兒子有個好工作，他們臉上就有光，跟鄉親們吹起牛來，也有底氣，

王永昌眼裡露出不舍的表情，「強子，你別在家待著了，儘快去公司上班。」

劉春玲夫唱婦隨，「對呀，趕緊上班去，一年30萬，平均到一天有好幾百塊錢，多上一天班，多賺一天錢。」

王永昌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我和你娘明年多種西瓜，多攢點錢，爭取攢10萬元，你的工資也省著點花，咱們把錢湊起來，在城裡買套房子，你娶個媳婦，生個娃，我們抱孫子，哈哈……」

劉春玲美美地笑著，這正是她希望的生活。

作為父母，他們處處為王志強考慮。

王志強小的時候，他們供他上學；他畢業了，他們操心他的工作；他工作了，他們操心他的婚事，還有房子。

當了父母，就是操心的命啊！

王志強硬著頭皮，說道，「我放棄了這份工作。」

「為什麼？」王永昌的聲音提高了。

劉春玲放下了飯碗，「強子，你糊塗呀！這麼好的工作，為什麼放棄呢？」

王志強道，「我不想讓你們太累，我要留在家裡，和你們一起種地。」

「你胡鬧！」王永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飯碗被震得跳了跳，「我跟你娘拚命種地，拚命掙錢，供你上學，希望你能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窮地方，希望你不當農民，不受農民的苦，你幹嘛想種地呢？」

王志強的一些同齡人，讀書讀到初中，就不想上學了，他們的家長也不管他們，任由他們輟學，外出打工，成了工廠里的打工仔打工妹。

王志強上中學的時候，也有過退學的念頭，王永昌用掃帚揍了他一頓，要求他必須上學。

他們逼王志強上學，不是為了他們自己，而是為了王志強有更舒服的生活。

王志強上完大學，竟然想回村種地。

他們不能接受王志強的選擇。

王志強開口解釋，「爹，我回村種地，是為了帶領全村的父老鄉親，一起致富，改變咱們村世世代代的貧窮面貌。」

「你做夢呢！」王永昌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你以為現實是書本啊？」

「書上說勤勞致富，你看看現實，勤勞真的能致富嗎？要是真能致富，我和你娘早就富了。」

王志強回應道，「我知道現實與理想有差距，不過，我相信，以我的能力，肯定能帶大家致富。」

王永昌再一次拍桌子，「收起你可笑的想法，你必須去城裡上班，當個城裡人。」

「我不。」王志強一臉的書生意氣，「我努力讀書，不是為了擺脫貧困的家鄉，而是為了幫助家鄉擺脫貧困。」

王永昌氣笑了，「你好偉大呀！」

王志強意氣風發，「古人說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帶領村民致富，是我的責任。」

「我呸！」王永昌不講道理了，提出強制要求，「你少廢話，帶上你的東西，馬上滾蛋，去城裡上班。」

王志強語氣堅定，「我不。」

王永昌脫掉一隻懶漢鞋，「我揍你！」

「你打死我，我也不去城裡。」他們父子倆，針鋒相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