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千零二十二

鵝毛般的大雪，將北方的世界拉進了童話般的世界。

我跟覃雁坐在一間餃子館里，正在看著面前桌子上熱騰騰的餃子。

「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覃雁看著我，目不轉睛。

「沒有為什麼啊？你不是知道我喜歡吃餃子嗎？而且我問你吃什麼、去哪裡吃、你不都說隨我的心意嗎？」我心裡有些忐忑，我無比確信，這輩子也改變不了直面她緊張的感覺了。

她聽了我的解釋，搖搖頭站了起來，繞過桌子來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拉起來，另一隻手放在我的手心裡，道：「你不能騙我的，這輩子都不行。」

我看見她眼中泛著淚花，起身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我不是騙你，只是沒有來記得告訴你。」我在她耳邊輕聲的道。

***

是的，我跟她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沒有浪漫的表白、沒有海誓山盟的承諾。

昨天還是風和日麗；我們大清早的去爬山，山上遇見一個雜草叢生的園子，一個泥像、一方銹跡斑斑的鐵鼎。她將自己給白地的信發給我看...之後，我的頭腦幾乎是恍惚不清，但我清晰的記得，我牽起她的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我們是一條河裡的兩條魚兒，在生命的某個分岔路口各自漂流，在跋涉了千山萬水之後，又匯入同一條大河，我們重逢在一起，牽手、擁抱。

我愛她。

這毫無疑問。

我從少年時候就喜歡她，但是總覺的她離我很遠。她也愛我，這是她告訴我的，也是她後來才明白的。

愛是一見鍾情？愛是後知後覺？

少年的她不懂愛情。本能的抗拒著一切，只是追求一些具象化的所謂偶像，所以麻痹了自己的青春時代。而多年以後，她終於明白，多年前的那個雨夜，我偷偷的跟在她後面陪她回家，她是知道的，也是從那兒開始，我就悄悄的住進了她的心裡。

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可時過境遷，多年的兜兜轉轉，我們又重逢在一起。

有多少人的相遇可以叫做重逢？今天是昨天的重逢，明日是今日的重逢，今生是前世的重逢，而來生可會重逢？

誰畫下天地，又唱出重逢的歌?

2022年1月1日，年輪深邃，我們望向星河。乾淨的夜空，九萬里無雲，蒼穹星星點點，我們何其渺小？

寧都的夜靜謐的像是舊時光里的一幅畫，我想正發生著無數的小城故事。別說，還真有一家小城故事咖啡店，店裡面燈火昏黃，不斷循環著鄧麗君的歌聲。

以前的時候，我總是一個人會來這家咖啡店，說也奇怪，我從來沒有跟蔣雪一起來過。但今天，我特別想跟覃雁一起過來。

走進店裡，我們直接上了二樓，找了一張窗邊的桌子面對面而坐。昏黃的燈光照在覃雁的臉上，我看到她臉上兩個圓圓的酒窩，一時迷離。

我要了一杯苦咖啡，她要了一杯加糖的。

苦與甜，我與她。

我們基本上沒有對話，就是我看看她，她看看窗外。

「你老是盯著我幹嘛？」她依然面朝窗外。

「你不看我，又怎麼知道我看你？」我不以為然道。

「哼!我能感覺到。」她輕哼一聲。

我莞爾一笑。

「你看那兩個小孩，像不像我跟你當初？」她看著玻璃里的倒影。

我定睛看去，神情一頓，然後回頭。

「雯雯？」我驚呼一聲。

「你認識？」覃雁也驚奇道。

「哦，我當初在寧都工作的時候，那時候帶家教，她是我的學生，也是我的鄰居。」我解釋道。

雯雯聽到了我的驚叫，她回頭看見了我，眼睛瞬間睜了老大。

「於老師！」雯雯同樣叫了一聲，然後起身就快步走了過來。

「於老師，你怎麼在這裡？怎麼這麼久沒給雯雯打電話?」她略帶哭腔，質問我。

幾年不見，她穿著校服，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按照時間計算，她應該已經是上高二了吧。

真是女大十八變，雯雯的臉上雖然還稚氣未脫，但是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女孩了。

韶華易逝。

「我...確實很忙，就...沒聯繫你，但是老師一直念著你，你看我還有你爸爸媽媽的手機號呢!」我有點心虛，不曾想這小丫頭盡然對我的印象這麼深刻。

「不哭啊，老師以後會經常聯繫你的。這樣，我給你買雪糕吃。」我記得當初她最饞雪糕，我經常背著她父母給她買雪糕吃。

雯雯『噗嗤』一笑，臉上陰雲立刻散去。

「我現在才不吃雪糕呢!現在是冬天！」她嗔怪道，青春的臉上洋溢著爛漫的笑容。

「咯咯咯...」旁邊的覃雁也忍不住，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我趕緊轉開話題。

「現在學習怎麼樣了？你爸爸媽媽還好吧？」

雯雯面帶愁容，道：「疫情影響的，快遞行業也不好做，其他行業他們也不懂，反正將就著過吧！」

我聽著她的回答，忽然感覺時間過的真快，當初那個懵懂的少女，已經會為了家裡的事情操心了，她是真的長大了。

成長的故事很多，但最美的莫過於此。

「那個男孩在等你？」我用眼角掃了掃她後面的男孩，那是一個帥氣的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上帶著一絲羞澀、一絲窘迫。

雯雯聽我問起那個男孩，臉上瞬間飛滿紅霞。

「就是第一次，哦不，就是他非要請我喝咖啡，說這裡的咖啡好喝，我們就只是同學，經常在一起學習而已。於老師你不要告訴我爸媽，真的，真的沒有什麼的！」雯雯臉上的神色急切、慌亂而羞澀，像是當年的覃雁的臉。

我莞爾一笑，道：「你這個丫頭，這麼著急幹什麼？老師就是隨口一問。」

她立刻緩過神來，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

「對了老師，你去我家嘛，這個姐姐也一起去，我這就給我媽媽打電話，讓她做好晚飯！這次一定要去，我爸爸媽媽也經常念叨你呢，所以千萬不能推辭！」

雯雯說完就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我看了看覃燕，想徵詢她的意見，她淺淺一笑，點點頭並沒有反對。她看出來我跟雯雯的師生感情，所以很是善解人意。

我也想見見當初的鄰居，雖然我不是榮歸故里，但也有戀舊情懷，所以也很樂意。

但雯雯後面獨自坐在那裡的男孩不太高興，因為這可能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強顏歡笑的臉讓我跟覃雁都忍俊不禁，倒是雯雯給了他一個白眼，哼了一聲。

於是那個男孩站起身緩緩走過來，跟我與覃雁問了聲好，然後很客氣的說：「哥哥姐姐，雯雯，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咖啡店的背影，像是一個落寞的戰士打了敗仗一樣。

無心破壞他的世界，實屬偶然。

倒是雯雯很是開心，主動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外面走，覃雁只能跟在後面，我也不敢回頭看她，只是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雯雯家已經搬到了附近的人民街道，離這兒並不是很遠，我們就走著去的。

寧都的夜本就不是很繁華，何況又是冬天的夜晚。

我故意拉著雯雯放慢腳步，與覃雁並肩而行。

雯雯滔滔不絕的說起了他們學校的日常，並表示自己一定會記得我的話，要考上最好的大學，清華或者北大。

雖然她的成績並不是非常突出，但是那股自信倒是說一不二。

我不時的附和一句雯雯的講述，同時注意力放到身邊安靜走著的覃雁，她並沒有發出聲音，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雯雯家在附近買了學區房，只是一個小二套，但這也掏空了夫妻二人的家底。

對於我的到來，他們感到意外且愉快；很熱情的招呼著我與覃雁坐在飯桌前，雯雯媽媽還在炒菜，雯雯爸爸拿了出一瓶酒，倒了幾杯，非要跟我們先喝點；盛情難卻，大家只好碰了一杯。

覃雁是滴酒不沾的，只是隨意沾了沾嘴唇。

閑談時得知，他們夫妻二人，依然堅持在快遞行業，但這段時間沒什麼生意，也就相對清閑了一些。

常年的風吹日晒，使的他們夫妻二人有著遠超實際年齡的滄桑感，但我注意到，他們每當看著雯雯時，眼中就會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但好像又什麼都沒聊。生活有時候豐富多彩，但有時候又像是單調的重複。對於這樣一個家庭來說，所有的幸福感都來自於孩子，談的最多的也是雯雯的學習生活。

我想這應該是我國絕大部分家庭的縮影。覃雁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一如當初學生時代的安靜乖巧。

人間世，最珍貴莫過於久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