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難尋驚鴻一刻，就在殘酷的歲月裡衣冠楚楚。
伴著幾聲女孩尖叫，充斥滿恐懼的喊聲回蕩盤旋在整個樓道。
餘音未盡，李牧之捂嘴抹眼衝出房間跑向四樓。
「銀慕，銀慕，你在嗎，給我開門。」李牧之哭泣對著裡屋大喊。
門開了，走出的女孩是李牧之的同事，黃銀慕。銀慕一把抱過牧之。
「寶，怎麼了這是，快進來。」
兩人相擁走進房間，銀慕扶著她坐在沙發上。樓道里再次傳出吶喊般的哭泣。
「寶貝，先不哭，告訴我，怎麼了。」銀慕輕輕拍打著牧之的背，輕聲的說。
「我，我，啊.....」話沒說全，牧之再次把頭埋進黃銀慕胸前。
黃銀慕：「好了好了，先不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姐姐給你想辦法，你一直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任憑銀慕作何安慰，牧之自顧低頭哭著，說不出隻言片語。
繁榮路起風了，掛在上空那幾顆可有可無的星星伴著雲層的移動時隱時現，月亮彎成掛鉤，卻未掛住任何美好。
李牧之停止了哭聲，剩下難掩的啜泣。
銀慕跺腳著急著，「寶貝，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聽見你喊了大聲，我馬上下去給你說理。」
牧之拉住銀慕的手臂，搖了搖頭。
「別去，銀慕，我把他趕出去了，我和他沒有關係了。」
銀慕趕緊再次包住牧之，拍打著她的肩背。
「哦喲，寶貝，沒事沒事，我在呢。」
「銀慕，我害怕。」說完，牧之再次哭出聲。
銀慕起身在抽屜翻出紙杯，接了杯水遞給牧之。
「好了，先喝水，別哭，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了，我們都在，我們幫你。」
李牧之喝完水，接過紙巾，她抬頭看向銀慕，
「銀慕，別問了好不好，我想睡覺，我同你睡行嗎。」
「當然沒問題啊，要現在睡嗎。」
「嗯。」
「那你要不要洗把臉？」
「不要，我要睡覺。」
「好的好的寶貝，咱睡覺，現在就睡。」
銀慕整理了床，又翻出了一個枕頭擺在里側。
「來，寶，可以睡覺了，你睡裡面，我睡外面，晚上餓了就說，我給你煮麵條。」
李牧之沒有說話，拉過被子面牆側卧。銀慕不懂該怎麼辦，躺在牧之身邊，緊緊抓住她的右手。
「不要，不要關燈，打開。」
「好好好，不關不關。」
牧之曲弓身體，額頭緊靠住牆上的壁紙。閉上眼，浮現剛才的畫面。
「你別逼我，對我來說，我跟死了沒區別，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對你來說我什麼都不是，我知道我只是在賴著你。」
「你別逼我...」
「別逼我...」
「別逼...」
「我...」
而後，她眼睜睜的看著男孩的右手掐住她的脖子，她沒法動彈，她大喊，男孩用手捂住她的嘴....
銀慕從身後抱住牧之，也開始哭出來。
「寶貝，你別哭了，你別這樣，你告訴我發生什麼了，有我在呢，我們還可以找慶華姐，還有明銘，我們都可以幫你的。」
牧之仍舊沒說話，銀慕只看到她用力的在搖頭。
男孩緊緊抓著牧之的衣角，一動不動，牧之看著他，
所有的氣氛凝固在兩張面孔之間。慢慢的，一顆眼淚從男孩左眼流下，然後是兩顆，三顆....
牧之對他說：「你覺得我不愛.......」
男孩渾身一軟，坐在地上，抱住牧之的雙腿。
突然，那把刀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牧之身體猛然一震，坐了起來。銀慕也跟著坐在床上。
「牧之，你看著我。」
李牧之抬頭。
「牧之，我在這，看到沒，有我在，不怕，好不好，不要憋著，跟姐姐說，我來想辦法。」
牧之抹去最後一把眼淚，微微笑了，瞬間感到輕鬆了很多，她抱住銀慕。
「銀慕姐，我沒事，謝謝你。」
笑容很快就消逝在那張臉，兩人靠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月亮沒有動，好像也動了。星星少了兩顆，風走了好遠，黑雲跑得越來越快，可是沒人聽到風聲。
「有警笛聲。」牧之突然看向窗外。
「好像是火警吧。」銀慕說。
「是嗎？」
「是啊，這就是火警的聲音。」
「我想去看看。」
銀慕看著她，
「咋....哦好好好，咱去樓頂看看。」
兩人一起上了樓頂，推開門，微風輕撫著兩人，月亮的下方升起濃煙，隱約傳出點點爆炸聲，很小很小。
「哇，好像是市場哎。」銀幕說。
「不是吧，我覺得是超市。」牧之回答道。
銀慕：「嗐，看這樣子，損失應該不小。」
牧之獃獃的看著濃煙，風的味道好像很熟悉，但她現在很害怕這一抹熟悉，面無表情的回答銀慕的話。
「是啊，挺難受的。」
兩人聊得有一搭沒一搭，沒幾分鐘，下了樓。
這一夜，牧之斷斷續續醒了幾次，想是哭累了，睡得還好，旁邊的銀慕開始沒敢睡得很深，很擔心她會再難受，夜深，聽到磨牙的聲音，才敢轉身睡下。
牧之醒后看到手機上有信息，並沒有回復，而是選擇刪除了這個人。
桌上擺著兩塊麵包，還有盤子里的一點蜂蜜。環顧一圈沒看到銀慕的身影，她沒有吃，回了自己的房間。
被子一角掉在地上，電腦正播放著隨機視頻，廚房的燈開著，廁所門口的垃圾桶打翻了，凳子也斜倒在門邊，還有那把刀，毫無動靜躺在一張菜葉旁。
牧之並沒有整理，再次跑回銀慕房間。
「哎，你去哪了，我上樓晾了衣服。」銀慕看著她。
牧之喘了口氣，「哦，沒事，我，我剛才下樓了。」
「好嘛，怎麼不吃早餐，我就剩這兩塊麵包，蜂蜜是家裡帶來的，你嘗嘗。」
「不想吃，待會再吃吧。」
兩人坐在了沙發上。
銀慕一臉期待的看向牧之。
「寶貝，你之前不是說想去玩卡丁車嗎，我買了票，下午兩點的。」
牧之好像並沒有很大的興趣，可還是答應了她。
銀慕：「牧之，你看著我，聽我說，昨天的事，不管發生了什麼，我也知道你不想說，那就不說，今天開始，過去了，都讓他過去，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願意和我說，我隨時都在，你明白嗎。」
牧之的嘴角抖動了一下，然後輕聲說：
「好。」
「好了，快去洗臉，咱化妝就出去，我剛買了蘭蔻的套裝，咱一起試試。」
「好。」
說完，牧之起身進了廁所。
繁榮路今天市集，各種農副產品，生活用物，貓狗樹木，擺滿了整條街，各種叫賣聲從大聲公音響中傳出，中藥算命攤前站滿老人。
「大爺你過來就知道了嘛，不舒服不要錢。」
身著白襯衫的中年男子正叫喚著路過詢問的大爺。
大爺：「說好了啊，不舒服我可不給錢啊。」
說完，男子拉著大爺坐在板凳上，掀開衣服，男子把不知名褐色液體倒在毛巾上，隨後捂在大爺背部，開始一整敲打，嘴裡還不停歇。
「甘草外號叫國老，解毒去痛本領高。」
「有人識得千里光，全家一世不生瘡。」
「有人識得半邊蓮，夜晚可伴毒蛇眠。」
「活取深眠毒蛇膽，入酒寒冬不停暖。」
.......
身著長裙的牧之和銀慕走在熱鬧的街道，看看狗狗看看小貓，聽聽大街上的吆喝，-銀慕也不停在牧之身旁各種解說。
牧之嘴角掛著微笑，但並沒聽進去，她試著去忘記很多事情，把自己沐浴在清晨和煕的日光里。
銀慕：「喂，傻站著幹啥，走啊。」
牧之看著面前的所有，發現銀慕已經走到很前面了，趕緊跟上去。
銀慕：「你看到群里發的視頻沒，昨晚的火災是那家花店。」
牧之:「我還沒看手機，是廣泰那家嗎？」
銀慕：「對啊，好像是一輛三輪車撞進去了，怎麼起的火就不懂了。」
牧之：「好吧。」
銀慕：「哎呀，別emo啦，你看這個小狗。」
說著，銀慕蹲在鐵籠邊，看向一個黑白相間的小狗。
「阿姨，這個怎麼賣啊。」
「小姑娘，這個要三百。」
銀慕轉頭問牧之：「喜歡嗎，我送你呀。」
牧之：「別，我可不喜歡，太麻煩了，以前他也....」
話沒說完，牧之憂心忡忡，轉身離開。
銀慕看出了她的表情變化，跑來牽上她的手，笑著說:
「嘻嘻，走，走我們去玩卡丁車嘍！」
生活里的雞毛蒜皮總是灑滿一地，工作之餘的點滴精力都浸泡在瑣事當中，倘若雞毛蒜皮里摻雜進一點未知的髒東西，我們束手無策，無從下手，無力從心。
兩人玩了卡丁車，在日落前上了鐘樓，去了公園，拍了好多照片，照片里，兩人都笑得很開心。回家的路上，牧之對銀幕說：
「銀慕，我不想工作了，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