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九章 走在通往地獄的路

十九點半。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七個小時。

風勤學明知自己該做點什麼，卻完全不知道去做點什麼。

因為他不知道凌晨三點的大巴會駛向哪裡。

正當他六神無主時，風母的電話打電來了。

「你現在在哪裡？」

電話另一頭是個男人的聲音。

風勤學握緊左拳，沉聲道：「我媽呢？」

「不知去向。」

男子的聲音未落。

風勤學的腦袋中轟隆一聲，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喂……我們懷疑，她去q城找你了。」電話另一頭的男子大聲呼喊著說，「今天早上，她收到了一條你的簡訊，並附有一張照片。」

風勤學快要炸裂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臉色蒼白，嘴唇顫抖。

任憑手機鈴聲響，他都無動於衷。

直到兩個小時后，一條語音響起：「老弟，我們快要死了。你媽也被人騙了過來。」

是李火旺的聲音。

風勤學呼的一下坐起來，打開手機，很快失望地雙手抱頭。

這個語音是雲烈弄的，只能單向留言，不能對話。

然而,他看到一條陌生的簡訊上的照片，那是他自己被囚在地牢中的照片。

他立即如瘋如狂地捧起手機，仔細觀看照片，簡訊上的文字是：媽媽，我害怕。

眼淚早已如斷線的珠子流落臉頰，打滴衣服。

風勤學兩眼冒著憤怒的火焰，另一個靈魂讓他慢慢安靜鎮定下來，仔細回想所有的事情。

眼下，只有一條路，就是虎符指路。

無論

如何，先要闖這條路,再做其它的。

否則，茫茫q城，從何處去找媽媽？

何況，是什麼樣的情況，能讓深藏不露的媽媽不將手機帶在身邊，甚至在來q城前不給他打個電話、發個信息？

這讓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雲烈說過的一件事：雲烈看見的一個殺手應該就是風姨。

還有那個神秘的林紅。

風勤學重新躺在地板上，越是努力不想事，越是事繞心頭，攪的他紛亂無比。

終於到了兩點半，收拾好背包，洗頭洗臉后，出門下樓。

大街上黑漆漆的一片，全無繁華大都城的氣氛與風采，反是一片死氣沉沉，一潭死水。

三點整時，街道左邊真的駛來一輛普通大巴。

大巴停穩，門上亮起計時器，從三十開始倒數。

風勤學上車，刷卡的位置刷了虎符，驗證通過，在女售票員的指引下，坐在第七排三座的中間座位上。

女售票員說道：「你預訂的裝備，就在頭頂的箱里，下車時再拿。」

風勤學道：「謝謝。」

他兩旁的兩個黑衣人正睡得香，全然不知有人坐在身邊。

大巴開動，車廂內瞬間黑暗下來，黑暗如淵。

「小子，快睡吧，要不然，割斷你的喉嚨。」

一人突然捂住風勤學的嘴，雙手如鉗，卡的風勤學根本不可能動彈，陰惻惻地說。

風勤學聽到那人的獰笑聲，後背發涼，冷汗直流。

風勤學微眯雙眼，儘力向後躺下，好似入睡，然而，睡是不可能

睡的。

片刻后，他看到一個藍影從前面走到身邊，又向後邊走去。

藍影與紅影相比，更真實，更豐滿，更重要的是有一種骨感。

風勤學的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一路上高度緊張，手機詭異的黑屏，幾番昏昏欲睡，更似是一種不由自主的窒息降臨。

很難知道過去了多久，行了多少路，但一聲長長的汽笛聲結束了這段詭異的行程。

「按座位順序下車。」

「下車，既是開火區，單行的，結伴地，要活命就得憑真本事。」

風勤學迅速取出箱中的武器，一種從未在市面上出現過的槍，火力極猛，一個帶有燈的防毒防彈的面具，一雙特製鱷魚皮手套，一雙山地。

左邊的人起身時，風勤學跟著起身，緊跟秩序，走下車。

風勤學驚呆了。

大巴就停在無底深淵的邊沿，不足三米。

一條斜下的路口，僅有一人半寬，像是黑暗裡伏卧在深淵邊沿的無頭巨蟒。

風勤學的心咚咚狂跳，忽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劍靈，行動。」

一個身材修長的黑衣蒙面男子，大踏步走向那斜向下的路口。

那蒼老的聲音又說道：「依次跟上。虎符的規矩，跟不上的人，只能祭大地之母。」

風勤學大概在中段，當輪到他走上路口時，一陣眩暈襲來。

他驟然誦起「鑒心咒」，還真有效，不管是心理安慰，還是真有效，讓他清醒地踏上彷彿是通向地獄的路。

路，比看到

的還要窄，僅有普通人身材的身寬。

風勤學每走一步，只覺得五臟六腑擠成一坨，被一根繩子往上提一寸。

第一個拐彎處，身後的一人哎呀一聲凄厲的大叫。

那人失了足，跌落深淵。

電光火石間，風勤學的身子如貓身一般柔軟地一擰，左手探入虛空，死死攥住另一隻手。

那人身手不凡，借力輕躍，輕飄飄地落在狹窄的路上，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忽然，又是一聲凄厲的慘叫聲，聲音在後方約莫相隔十個人的位置。

那人的聲音被漆黑無比的大地深淵吞沒，就像那人沒曾來到過這世上。

風勤學輕呼一口氣，繼續前行，拐過彎，路越來越寬。

突然間，前面一人大聲喊道：「小心，蛇蛛出動了。」

後面一人輕呼道：「別讓它咬到，否則，其毒一箭封喉。」

風勤學左手抱槍，右手刺出似是玩具般的灰白色短劍，一劍刺進一顆蛇頭，看著蛇頭后的蜘蛛身子漸漸僵硬，掉落在地上。

須臾，一縷冰涼透過手套傳來，冰涼入體，使風勤學更加清醒些。

哎呀呀～，前方忽然傳來一人的怪叫聲。

風勤學尋聲看去時，只見一人直挺挺倒下，未到之際，被旁邊的人一腳踢進深沉黑暗的大地深淵。

風勤學已然明白這是什麼情況，緊緊跟了上去，一柄短劍連殺十隻蛇蛛，引得臨近的人對他刮目相看。

大約向下五千米，眾人豁然出現在一個筆直的洞口，

洞口漂浮著淡金色光霧。

「他`媽`的，這段路已經損失了七人。」一個蒼老的聲音罵起來，另一個蒼老的聲音笑道，「已經是損失最小的一次。所有人，全速前進。」

第二個說話的人，就是在上面發號施令的一人。

風勤學瞄見他周圍有五人，將他守護得嚴嚴實實。

風勤學衝進`洞口時，心想雲烈與李火旺不會到這兒來了吧？他倆圖個啥？

他又想，這鬼地方會是什麼地方？

前面一人大叫道：「紅蟻蝠，快撤回來！」

風勤學已經開始真正適應黑暗與深淵的力量，全身靈動，覺察著一絲一毫的變化。

當他聽到喊聲的時候，劍不離右手，卻已端好手中的連發槍，對著一片紅紅的雲霧，扣動扳機，一排密集掃射，打散紅色雲霧。

「卧`槽！」一人驚道，「這是誰的部將？」

那蒼老的聲音又喊道：「沖！」

風勤學健步如飛，隱隱能聽到周圍人狂奔時帶起的風聲。

這些人像是趕往地獄赴宴的惡魔，暗暗狂歡一般。

風勤學被裹挾著，沒有自己的意志似的，隨波逐流而前。

前方的一堆屍體剎住狂奔的惡魔腳步。

「他們先來了。」

「用活人生堆出的路，長不了。」

「佟老，我們怎麼辦？」

三人先後說話后，陷入沉默。

片刻后，那道蒼老的聲音說道：「現在還有六十三人，每一小組七人，分成九組，每三個小組為一隊，三隊輪流前面探路。

就地劃分，一分鐘內完成。」

那人的聲音極富穿透力，是眾人的精神領袖，沒人敢反駁。

風勤學位於第五組，隸屬第二隊。

那道蒼老的聲音沉聲道：「一路下來，算是第一隊為先鋒。現在，輪到第二隊了。」

風勤學被人推了一把，道：「兄弟，你是第五組組長，帶路了。」

風勤學大聲道：「為什麼是我？」

他的聲音回蕩開來。

那道蒼老的聲音點名道：「就是你，你的第五組，前面探路。」

風勤學又被人推了一把，打個趔趄。

他心中一橫，果斷前行，經過屍體時，一條圍脖引起他的注意。

他內心吶喊一聲：「媽媽？」

很快，他看到李火旺最心愛的玩具——仿西門大官人那件銀托物什打造的。

風勤學再也顧不得什麼危險，腳下生風，一路前行。

此刻，縱使真的行走在通往地獄的大路上，也不會有任何東西阻止他前進。

不知不覺來到又一段彷彿可吞噬光明的黑暗空間。

風勤學直接沖了進去，其他人卻剎住腳步。

「黑風洞。」那蒼老的聲音像是努力思忖，「大家加把勁，衝過去。過了黑風洞，就到了第一重天，一切會好起來。」

風勤學適應黑暗的能力驚人。

在這段黑暗中，他能看到一個個飄來飄去的影子，親眼目睹自己背上的半影將影子一一吞噬。

「那個影子，才是真正的風瀾。」

他暗自嘆息，嘆息這具肉身的青年風勤學悲劇

的一生，亦嘆息另一個三十五歲靈魂悲慘的一生。

此刻，兩人像是攜手奔赴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