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離島之法

龍青靜靜感悟，空氣中浮著一種詭異難明的波動，但他不敢放出神識刺探。

「你想看清我的樣子？」莫輕羽冷漠道。

龍青有些尷尬，彷彿他是饑渴了千百年的sè魔般，或者剛剛蹣跚學步的孩童，對一切未知充滿渴望。

龍青對幻術有著濃濃興趣，乾爹風老仙曾說，氣魂陣物，幻術乃魂修一種。

「弟子略有好奇。」龍青盡量誠懇。

莫輕羽嘆氣道：「人皆如此，無可厚非。」

龍青不言，非無語，乃無因。

莫輕羽道：「龍青，可知我為何獨居輕語軒？」

「不知。」

莫輕羽道：「幻神教內，非大比之時，不可與同門使出幻術，你要記得。」

「然後？」龍青略有思路。

莫輕羽突道：「你為何選我？」

女子常思路跳脫，龍青早從小婉和水無垠身上學得jīng髓。

龍青百感交集：需說當時走神了么？還是直言需師父道出離島之法？

遮天陣高懸於頂，似在嘲笑龍青的不自量力與胡思亂想。

龍青無奈道：「此乃機緣。」

莫輕羽的表情看不透。

「三月後乃弟子入派品行通報，如你之前想離去，便可以下山。」莫輕羽道。

她似乎看透了龍青心中所想。

龍青笑道：「我為何下山？」

他未能找到離島之法時，不會離開幻神教。

莫輕羽點頭稱：「你有很多心事，也有很多秘密。」

顯然，此乃一對最詭異的師徒，他們不是教授玄功，而是閑聊話語。

「我承認。師父，你呢？」

莫輕羽輕撫秀髮道：「我沒有秘密，除了我的面容。」

龍青暗嘆：師父一定長的丑極，否則何必遮掩？

「師父，我會別的真氣有影響么？」龍青不想糾結莫輕羽傷處。

龍青心中有君子之風，懂得憐香惜玉，雖然面前是他的師父，但也是女子。

莫輕羽道：「幻者修神，與其它真氣沒有影響。」

「你如見了我的面容，會如何想？」此乃她之心結，又再追問龍青。

「容貌天生，非誰之錯。」龍青實話實說。

「唉！」莫輕羽搖搖輕嘆。

此乃莫輕羽最近幾年話最多的一rì。

數十年等候，她終於收了徒弟，卻怎麼也難解心愁，患得患失，比離群寡居更加難熬。

求鐵丹幫她尋覓一徒，是對是錯？

「徒兒休息吧，明rì再談。」莫輕羽站起。

龍青心中有些焦急，站起伸手，yù拉住師父。他真氣jīng神煥發，沒打沒斗，為何莫名休息？

莫輕羽似有感應，胳膊便如籠著一層光霧，卻沒顯露殺氣和敵意。

龍青摸了個空，尷尬的摸摸頭。

「你還有事？」莫輕羽不在意展露修為，回頭問道。

「徒兒有事，懇請師父直言。」

莫輕羽坐下道：「說！」

龍青不知如何說起。

兩人對視無言，莫輕羽耐心極佳。

龍青正在措辭。

他猛地一狠心，問：「師父，如我想出島走走，有何方法？」

莫輕羽面容光暈一抖，龍青能感覺到她的驚異。

夜風停了。

「你乃島外之人，我知道！任何人都放不下一些事，只要放下了，便不用尋出島的方法。」

莫輕羽語氣執著，答案讓龍青十分無奈。

「師父，你有辦法么？我不得不走！」

莫輕羽語含憤怒道：「你想走？現在便滾吧！」

「師父？」龍青見莫輕羽起身便走，不聽呼喊的摔門入房。

他鬱悶到死。

這就得罪了師父？

當然，莫輕羽以為龍青變著法想要離去，便是厭惡她的容貌，羞辱她！

龍青在黑夜中發獃。

黑夜不可怕，可怕的是猜忌與人心的叵測。

「難道需要耗費五百年，把風水兩氣修到極致么？那時即便離去，也沒有了大半壽命，再去哪裡找龍銜石呢？」龍青無奈的苦思。

千年之期緊迫！

龍青枯坐了一夜，開始靜靜思慮逃離幻神島的事，後來便修習起疾風決。

疾風時如刀四shè，時如柔手撫面，龍青丹田之氣rìrì旋轉，根本無需時時耗盡心力來吸收，只需讓真氣更凝實，cāo縱的更如意。

他以為人人如此，哪知普天下有此懶憊的修鍊方式者，不過鳳毛麟角。

旋轉真氣並不難，很多修真者都可做到，難的是打破盤籬，背棄師父宗派的修真方式，大逆不道的特立獨行。

便如陸守業，如陸戰天教授，他自己怎敢妄為？

旭rì升起，陽光明媚。

周圍的樹林中傳來鳥叫聲，歡快雀躍，但龍青來路之林依舊yīn森森的罩著薄霧。

莫輕羽推門而出。

龍青正在木椅端坐，他不敢沉心於識海丹田，如果一個入定便三年五年過去，或許莫輕羽會再次惱怒。

莫輕羽似乎火消了許多，淡然問道：「徒兒，你還要走？」

出門之前，莫輕羽數次告訴自己，需平心靜氣！

龍青苦笑道：「是的！」

「為何？」莫輕羽大怒，猛地一拍木桌，渾身氣勢外放，嚇得龍青一愣。

一個喜怒無常的師父？

「師父息怒！徒兒有苦衷，而此事說來話長。」龍青不得不融入角sè。

莫輕羽漸漸收斂氣勢。

她有些納悶，自己數百年苦修，向來不易動怒，為何兩次發火，而徒弟不過收了一rì。

她坐下道：「說！」

龍青冥思苦想，覺得沒法細言，難道說他只有千年壽命，需要離島需求龍銜石？

泄漏身份的事，他不想再做。

「徒兒有苦衷。」龍青只好如是說。

「哈哈哈！」莫輕羽站起笑道：「無非想換個師父，或者覺得心中有隙罷了！」

龍青聽笑聲痴狂，對昨夜溫婉的印象大改，她不僅喜怒無常，且有些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師父，我絕無此意。」龍青只好說。

莫輕羽笑過，也覺得異常。

她略微感覺，發現靈台識海如波濤翻滾，道心不穩！

莫輕羽需沉心靜氣，否則恐有大禍。

短短數秒，莫輕羽又變成昨夜沉默無言的女子。

折磨人！

龍青有些後悔選擇莫輕羽，哪怕是陣狂，也至少可以交流，而莫輕羽連短短數語便發飆。

算了，一切都是機緣！

龍青只好這麼想。

兩人發獃良久。

莫輕羽語含悲切道：「我就這麼可怕么？你非要離開？」

龍青：「當然不是，其實師父很好。」

「是么？我好在哪裡？」

龍青痛苦了，因為說不出。

「師父修為很好！」龍青搜腸刮肚，終於找到一條。

莫輕羽笑道：「還有么，沒了吧！」

如此看來，修鍊五百年比受折磨強了不少。

莫輕羽突道：「我便顯露真容給你，如你依舊想走，今rì便送你離去。」

「真的？」龍青大喜過望。

莫輕羽低下頭，秀髮在陽光中顯得折shè出健康的光芒，她輕聲說：「真的。」

「師父，我是要離島啊！」因為龍青被默默夫婦算計過一次了，立刻補充道：「可不是要下山。」

莫輕羽低頭道：「原來你真的要離島，但我幫不上忙。」

「哦！」龍青心裡大起大落，一rì的刺激比過去二十年還多。

「不過~」莫輕羽輕聲道。

龍青又大喜問：「師父，不過什麼？」

「不過你要是看過我的容貌，依舊想做我的徒弟，留在幻神教，倒是有一線可能。」莫輕羽道。

龍青心如百爪齊撓，道：「師父，你快給我看看，我甘願做你的徒弟，哪怕我離了島，你也是我師傅！」

莫輕羽輕輕抬起頭。

啊！

龍青倒吸了口涼氣，不過他只是在心中啊了一聲，不過片刻他已緩過來。

原來，莫輕羽臉上有一片烏黑的胎記，從左側眉角一直延伸至下頜，覆蓋住大半的臉。

莫輕羽本膚sè凈白，秀髮如墨漆黑亮，但一個胎記，便把這女子變得如同煞氣猙獰。

莫輕羽嘆氣道：「為師很嚇人吧？」

龍青笑道：「明目如星，長睫彎曲。師父，你的眼睛很美。」

如忽視胎記，龍青所言非虛。

莫輕羽道：「是么？我原以為你本xìng純真，看來也為了達到目的，盡皆敷衍。」

她語氣中倒沒有太多怨恨，她對這種反應淡漠，只因教中弟子多安慰之辭，而龍青算是誇獎者其間比較中肯的人。

龍青笑道：「我真心實意稱讚，師父也不必在意，人生苦短，活出自己的便好。」

莫輕羽低下頭，沉默不語。

龍青道：「我初入開元便被小人所乘，當過納貢物品，做過面首，被利用過，被欺騙過，我不還是活的好好的？更多的是有很多朋友幫我！無愧於人便好了，師父何必在意？」

龍青見莫輕羽沉默不語，便站起道：「人間自有正道存，不畏蒼生畏鬼神，半片本心蒙塵染，撥卻霧霾煥新生！」

莫輕羽抬起頭，透徹的雙瞳中透出懾人的光芒。

龍青憨厚笑笑，這四句乃風老仙曾經說，稱龍青只要細細感悟，能洞徹真正的人心，反比以敵意視人強百倍。

風老仙總喜歡打啞謎。

他當時懵懵懂懂，遇見陸戰天一家后，龍青似乎懂了。

龍青也想起乾爹，心中泛起一絲溫暖。

在龍青面前的是師父，也許會比乾爹待他更好，既然如此，何不心生友好。

莫輕羽笑了，如無視那胎記，應露出無限的風情。

「龍青，你要離島未必不可，三年後便是仙海會，只要在門派大比獲得前三，出島便不是難事！」

莫輕羽不再糾結於容貌，神sè嚴肅。

龍青看不透莫輕羽的想法，因為她無時皆深深地隱藏著內心，不願透露。

「師父，教內大比我能參加么？」

莫輕羽道：「三四代弟子皆可，僅需百歲之下，但你即便天縱奇材，也難以獲得前三。」

龍青暗想：碧水決，雷光決，極風決，再加上修習幻神教功法，怎麼也有點希望吧！

他問：「師父，大約會有多少人參加？」

莫輕羽笑道：「也許千人！」

「什麼？」龍青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