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從心中起
雨後的夜裡,偶有微風吹過,拂起她淡粉色的裙擺,一臉訝異的神色,在這月光的照耀下,顯得生動。
「祖母為何要將三伯母手中的鋪子交給我?」對於老夫人這一決定,薛玉初倍感詫異,心中也是完全沒有想過的。
杜氏借著趙姨娘的手,害死她母親這一事,是找不到證據來證明的。
即便讓趙姨娘和她對峙,依著趙姨娘的說法,怕也不會當眾說出來。
只要杜氏咬住自己未曾害人,老夫人也拿她沒有辦法的。
可三房那邊對幾家鋪子的權利,老夫人定是要收回的,也需要找個合理的借口,只是她未曾想,這個借口竟會是她自己。
「為何不能是你呢?」老夫人看出她心中的疑慮,停下了步伐,牽過薛玉初的手,眼眸里的倒影下,描繪著薛玉初的模樣。
老夫人繼而又道:「你母親月娘生前,我便看重她,賢惠大方,她也算是我三個兒媳婦最中意的。」
她說著,自個兒也傷感了起來,薛玉初不免得想起了自己母親生前時候的樣子。
即便是重生了一次,她仍舊沒能改變自己母親的命運,若是上天肯多垂憐她幾分,既然給了她重新來過的機會,為何不能在母親未亡之前呢?
可又想著前世糟粕命運,能夠有重頭來過的機會,何須求得更多?
但她的母親,和想將鋪子交給她,二者之間,又有何關係?
正當薛玉初疑惑之時,老夫人便說道:「你和你母親,品性都極為相似,蕙心蘭質,賢良淑德,也是我願意讓你搬到我院子來的原因。」
「而今你母親死的不明不白的,雖說幕後主謀,我們也許未能讓她真正得以繩之以法,但想讓她折損些什麼,也算是她的報應,你的補償了!」
老夫人一直牽著她的手,老人的手指多是粗糙的,她們二人慢悠悠地走在蜿蜿蜒蜒的小道上。
薛玉初一直沒有說話,耳畔間,傳來的都是老夫人的聲音。
她是想用幾間鋪子,讓自己莫要在追究下去這件事了嗎?薛玉初心想。
老夫人平日里,是器重她母親,也虧得她母親有些能力,可若是細細想來,老太太其實並不希望,丞相府中,一家獨大的。
否則,三房為何經營著幾家店鋪,而她母親一直忙碌的都是府邸之事!
「害死我母親的幕後主使雖不能繩之以法,但我母親確確實實是被趙姨娘親手害死的。」薛玉初直直的看向老太太,清冷的眼眸中,還藏有一絲的怨氣。
小孩子家,總歸是沉不住氣的,老太太知道,薛玉初有這反應也不足為奇。
畢竟都已經知道害死她母親真正的主使是誰了,卻不能夠光明正大的討回些公道,對於未及笄之年的少女來說,確實有些的難以接受。
「她即偷夫,又謀害主室,自當死不足惜。」老夫人說著,隨後又問,「初姐兒,對於我這個老太太這樣的決定,你心中會有不滿嗎?」..
薛玉初思量片刻后,搖搖頭,「一開始是有些難受的,但三伯母心思縝密,應當只是給趙姨娘出了注意,未親自動手,若是趙姨娘本無害人之心,也不會被三伯母利用了去。」
她所說,也並非虛言,雖不知三房那有何是老太太要保住她的理由,但是將三房手中的店鋪,全都交給自己的話,未嘗不是很好報復她的辦法。
「但是,祖母,您可一定別讓三伯母記恨了小初!」薛玉初知道,這件事情杜氏遲早是要知道的。
依照杜氏的秉性,定會對自己耍些陰謀詭計的,雖說不為所懼,可重生而來的她,實在是不想多惹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自然,我怎會讓初姐兒受到傷害呢!」老太太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薛玉初也不再多言什麼了。
只是回到秋怡院時,薛玉初仍是忍不住的多想。
趙姨娘偷情郎,老夫人選擇默默處理,暫且認為是不想這種腌臢事,敗壞了丞相府的名聲。
那這次的杜氏,又是為何呢?
杜氏主謀害了她母親,可見其人心思頗為毒辣,可老夫人不但不除,還想讓自己莫要追究了,這說來,屬實不像是老夫人秉性所為。
若說老夫人不相信自己所說的,也不像,畢竟她是真的想要將三房之權徹底架空的。
可若是相信了,為何是這樣的處置?
莫非杜氏背後有人替她撐腰?
薛玉初不由得回憶起上一輩子時,那時她及笄之後,便與丞相府來往開始減少了,這其中除了有薛玉顏故意挑撥之外,還有陸淮安。
她還記得陸淮安在她臨死前曾說,當初她爹並未謀反,是他派人將謀反信物,藏匿於丞相府中。
她自然相信,自家爹爹不會謀反,定是有人栽贓誣陷的,可那時,從陸淮安口中,再一次得到這一消息后,自己只剩悲憤,也沒了要活下去的念頭了。
但如今細細想來的話,陸淮安派了誰,到丞相府中來,偷偷將信物藏匿至此?
即便陸淮安為政期間,只要丞相府一日不倒,府中仍會戒備森嚴,更何況那時昏君當道,自己的爹爹,一言一行,都如臨深淵,做事只會更小心謹慎些。
怎會如此大意的,對陸淮安所派之人,毫無戒備之心呢?
祖母決策怪異,上輩子恩怨未解,使得薛玉初開始有些的頭痛了。
她皺著眉,扶著額頭,聲音沙啞道:「碧桃,碧桃?快拿水來,我要喝水。」
可也不知為何,碧桃這丫頭,遲遲未有動靜。
許是睡的沉了些吧!
「黃杏,黃杏!」
這時,終於有人應了聲,只是進來之人,並非是黃杏。
來人穿著碧綠襦裙,髮髻別著幾朵淡粉色的花,臉上沒有過多的神采,眼神空洞得望著薛玉初,聲音毫無波瀾道:「淑妃娘娘,您的茶水來了。」
見到此人後的薛玉初,花容失色,更是顧不得形象所言,將那人手中的茶水打翻。
這僕人所穿之衣,所喚之稱,都是她曾經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