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唯一的活路

第144章

海面寂靜無聲,只有略有些粗重的呼吸聲起伏。

沉默了一會兒后，一個有些顫抖的聲音響起，「你……你殺了他？」

開口的是一個男人,他臉上的胡茬還沒有剃乾淨,頭髮有些亂，身上是橘黃色的救生衣,他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不是……不是……」

另一個人側過頭,露出了一張陰鬱的臉來,「怎麼,害怕了？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可是……」胡茬男人有些顫抖地補充，「明明之前說好的是……是救援的時候拖一拖，而不是——」

「有區別嗎？」面容陰鬱的男人打斷了他的話。

胡茬男人囁嚅道，「我覺得……還是……不一樣的。」

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個陰鬱男人開口,「反悔了？」

他靠在船舷上,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沒關係，你可以現在下水去救他,只不過——」

陰鬱男人拖長了尾音,「你兒子的醫藥費,缺口夠了嗎？」

胡茬男人抖了一下,眸子里滿是掙扎，但他並沒有猶豫太久,「我知道了。」

見他服軟,陰鬱男人敲了敲船壁,「別擔心，每年都有被淹死的人，只不過恰好這一次是明星而已。」

「再說了，」陰鬱男人假惺惺地安慰道，「你該做的都已經做了，誰知道他這麼作死，自己跑去了深水區？」

一邊說著，他的手一邊探入了海水中，一柄漆黑的□□轉眼間，已經消失在了海面之上。

「可是，他身上的傷口，你要怎麼解釋？」胡茬男人憂心忡忡地道。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同謀的身上居然還藏著□□！

如果早知道的話……

早知道的話……

他還是會一起來的。

醫藥費，已經不能再拖了。

「他的屍體被打撈上來，肯定會被發現的！到那時……要怎麼解釋？」胡茬男人越想越覺得焦慮。

「既然如此。」陰鬱男人猛地掀起了一捧海水，語氣輕鬆，「那讓他的屍體消失不就好了。」

「可……」

「可是什麼可是。」陰鬱男人打斷了對方的話，「我們是最先到達的，只要說我們在這邊區域沒有找到，其他救援人員自然會去其他的地方尋找。」

「連方向都搞錯了，又怎麼能找得到那一具有問題的屍體呢？」

見對方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了下來，他又踹了對方一下，「你，記得待會兒演得像一點兒，不然……」

「我……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陰鬱男人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也不想被別人懷疑到你的頭上吧？」

「不，不想，但……」

「沒有但是，除非……」陰鬱男人陰惻惻地道，「你也想和黎澳一起，埋葬在這裡？」

剎那間，胡茬男人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透明生物握緊，只要自己回答錯一個字，心臟就會被瞬間捏碎。

見胡茬男人臉色發白，他又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只要你聽話，老闆肯定不會虧待你的。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你兒子會健……」

「怎麼回事？」

陰鬱男人猛地抓住船舷，穩住自己的身形。

然而，搜救艇的側翻還在繼續。

他猛地撲到了對對面翹起的那一處，還不等他看清，整艘搜救艇已經徹底翻了個個兒。

兩人一起被扣在了搜救艇的下面。

猝不及防之下，兩個人都嗆了好幾口水，好在能夠當搜救員的，水性都很不錯，

很快就從船底游出來，浮上了水面。

「怎麼回事！」抹了一把臉，陰鬱男子大聲道，「船怎麼突然間翻了？！」

但他只看到胡茬男人驚懼的神色。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翻到頂的船底上站了一個人。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最終對上了那個人的目光。

黎澳垂眸，笑得溫和，「兩位，幸會。」

跑！

對上黎澳視線的那一瞬間，陰鬱男人毫不遲疑，轉身就向著靠邊游去。

他來不及思考更多，他不知道黎澳是如何在水下憋氣那麼長時間的，他也不知道黎澳是什麼時候來到他們船下的，同樣不明白黎澳是如何讓搜救艇在平靜無風的海面上翻船的。

此時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吶喊著快跑。

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

海面深藍，他撲騰的動靜就像是螞蟻游泳，只是徒勞的掙扎。

忽然，他的雙腳被一股看不見的繩索捆起，將他猛地扯進了海水中，剎那間沒過了頭頂。

海面上只冒出了幾個氣泡，緊接著便悄無聲息了。

在海水中睜眼的感覺並不好受，然而現在的他卻不得不做，他必須把捆住自己雙.腿的東西給弄開！不然……

可當他摸索著去撕纏住自己腳腕的東西時，指尖傳來的觸感卻告訴他，那裡沒有他想象里的繩子、海草、軟體動物，只有水。

他的手指感受到了纏繞住他雙腳的「水環」，明明手指能夠輕鬆穿過「水環」，但當他的雙腳也開始掙扎的時候，那一圈捆住他的水環卻越收越緊。

就像是有一條繩子，正在不停地收緊，然後勒入了他的皮膚，壓出了清晰的紅痕。

可無論他如何動作，如何掙扎，如何抓撓，那「水環」的收緊還在繼續。

那一瞬間，他的心裡產生了一絲恐懼，他清晰地意識到，如果再繼續下去的話，他的腳會被勒斷的！

但意識到了又能如何呢？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缺氧的癥狀正一一在他的身上出現，大腦沒法運轉，死亡的氣息圍攏在他的周圍，恍惚間，他甚至看到了一柄漆黑的鐮刀正向著自己割來。

「嘩啦——」

久違的空氣填入肺部，伴隨著濺起的海水，讓他嗆咳不止。

但緩解只是一瞬，不過瞬間，他再次被拖進了海里。

如此反覆了幾次，他渾身的力氣都已經在掙扎中耗盡，只能像是一條死魚一樣，漂浮在海面上。

雙.腿仍舊被牢牢捆住，但窒息感已經緩解。

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意識到，他沒有再被拉到海面下去。

有些艱難地抬起頭，眸子緩慢轉動，最終定格在了黎澳的身上。

與他的狼狽不同，黎澳正坐在船底上，單膝曲起，整個人看上去閑適無比，像是正在海上垂釣的釣魚人。

「雷航這個名字，是你的本名嗎？」黎澳看著海水中那個狼狽的男人，淡淡開口。

「不回答也沒有關係，我對你叫什麼沒有興趣。」黎澳道，「你的老闆是誰？為什麼想要殺我？」

「不想說嗎？」黎澳點了點頭，「看來是剛才的教訓還沒吃夠？」

見他仍舊沉默，黎澳的視線又落在了一旁不敢亂動的胡茬男人身上。

包括雷航這個名字，都是黎澳從這個胡茬男人這兒問出來的。

「我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你了！」被黎澳看著，胡茬男人聲音瞬間拔高。

看著不遠處被折騰地像是死魚一樣的雷航，被黎澳看過來的那一瞬間，他內心的恐懼達到巔峰，幾乎是本能一樣叫喊出聲，為自己辯解。

見黎澳皺眉，他才

慌亂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滿是恐懼，明顯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

比起雷航，這個胡茬男人就好對付地多了，被那詭異的一幕嚇破了膽，黎澳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

但可惜的是，這個胡茬男人知道的東西比較少。

「還是不準備開口嗎？」黎澳低笑一聲，「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在想，再過一會兒，其他的搜救人員就會找到這裡，你也會得救，是嗎？」

「那要讓你失望了。」黎澳漫不經心地道，「不會有人找過來的。」

話音剛落，雷航和那個胡茬男人就眼睜睜地看著遠處一艘搜救艇飛快駛過，他想呼救，可對方就像是沒有看到他們一般，飛快駛走了。

為什麼？！

黎澳到底做了什麼！

為什麼其他的搜救人員會對自己視而不見，明明他們這三人一船極其顯眼！

是裝作沒看到？

還是真的……沒看到？

「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黎澳手指輕輕撥動了幾下，水下扯著雷航的透明水環將他猛得往下一扯，海水瞬間沒過他的胸口，緊接著是脖子。

他正在被緩緩地，緩緩地拖進海里。

「景硯他們還在等我，我不想浪費時間。」

「如果你還是不肯開口，難道……」

黎澳輕笑一聲，「是想試試被鯊魚一口一口吃掉的感覺嗎？」

然而，聽了黎澳的這一句話之後，雷航反而冷靜了下來。

這附近哪裡來的鯊魚！

「你不信？」

大約是雷航臉上的表情太明顯，黎澳伸手指了指遠處，「看那裡。」

一頭鯊魚正被虎鯨追著向著這裡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