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個學生
胡庸，男，四十八歲，已婚，參加工作二十六年，如今是星術管理局學員潛力開發科的科長。
現在的他心情非常糟糕，因為當初手下有個科員給自己報了個潛力學員，那時候，他以對象是個無名星辰為理由，兩次駁回了科員的申請。
其實對於這個事情，批與不批都在兩可之間，當時不過就是各種小心思交織在一起，他沒有多想，隨手就拒了，這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常情況下，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來。
然而令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意外還是發生了：那個無名星辰竟然填報了清源武院。
作為管理局的老公務員，他當然知道那所武院代表了什麼，如果那小子真去了那裡，就意味著他當時的判斷就出現了嚴重錯誤。
這要是放在以前的時候，其實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偏偏幾個月前，聯邦最高委員會下達了一道指令，要求狠抓星術師學員的培養。
剛開始，這道指令給學員潛力開發科的胡庸帶來了更大的許可權和權力，他意氣風發，彷彿回到了剛當上科長的那些年。
然而這是一把雙刃劍，砍向敵人的一側有多鋒利，面對自己的一側就有多危險。
在各地關注學員培養的同時，也開展了整風運動，嚴厲打擊尸位素餐，玩忽職守的情況，以避免有潛力學員被漏掉，如果當初那件小事被發現，最壞的結果可能是降職。
在這個年紀的胡庸還有希望再進一步，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於是在一個昏昏欲睡的下午，他鬼迷心竅般地利用管理漏洞在系統里刪除了李瑞的報考申請。
幾乎在滑鼠點下去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錯誤總會在魯莽的操作下變得越來越糟。
「也許只是想走後門的關係戶，他們自己理虧，可能不敢聲張。」
他不敢告訴別人，只能找借口安慰自己，「只要那小子去不了清源，那件事就不會被翻出來。別擔心，別擔心，一個學生而已，沒人會在意的。」
然而沒過多久，一個身影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小關？又有什麼事？」他一見到這個「挑事」的科員，心情就變得更差了。
站在門口的關茶源卻也是黑著臉：「李瑞的報考申請變成了無效，為什麼？」
胡庸儘可能保持著鎮定，沉默了幾秒，然後反過來寒聲道：「志願填報是院校管理科的事，你來問我有什麼用？」
關茶源畢竟年輕，看到科長說話時理直氣壯，立刻就有些膽怯，感覺自己有可能想多了，說不定是系統出了什麼問題。
告罪一聲，他又退了出去，想要找個院校管理科的同事問問情況。穿過走廊來到大廳，正想到對側的科室去，他忽然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張老師，李瑞，你們怎麼……是為了報考的事？」
張學超點頭：「小關啊，是不是你們局裡系統出了問題，李瑞明明填報了志願，結果武院那邊說沒收到。」
關茶源點頭道：「我也是想去問這件事，跟我來。」
三人一起到了院校管理科，有關茶源帶著，很容易就找到專管之人，進入系統查看了李瑞的檔案。
「嗯？」
幫忙查看的女科員一臉的納悶，她示意幾人稍安勿躁，自己仔細追蹤了編輯記錄，然後臉色數次變化，站起身就想拉關茶源到一旁說話。
但是張學超人老成精，一看就知道其中有貓膩，目光一凜，
拽住了兩人。
「有什麼就在這兒說。」
女科員很是猶豫，但見眼前的老人身上帶著一股威嚴的氣勢，愣是沒敢針鋒相對，只說道：「我去請示一下。」
張學超根本不買賬：「不行，叫你們科長過來。」
女科員已經查到了，事情恐怕要關聯到胡庸身上，雖說不是同一個部門，但人家畢竟級別更高，她不想也不敢隨意說出來。
於是沒過多久，院校管理科的科長先來了。
將事情和盤托出之後，這位也是非常果斷：「胡科長這麼做或許有他的理由，但這是違規操作，我們應當向他要一個說法。」
這人的頭腦那叫一個清醒，直接就是一個賣隊友，畢竟胡庸的做法實在是太離譜了，他洗不動。
於是一伙人又到了潛力開發科，胡庸見到這個陣仗心裡就是一沉。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個電腦系統我也不熟悉。」
於是這傢伙直接就是一個死鴨子嘴硬。
李瑞知道以張學超的身份不好跟他們拌嘴，於是站出來說道：「反正我的志願是在你們這兒被刪掉的，總要給我個說法。要不然……我就去監督局舉報。」
在這個非常時期，此舉的威力就有些大了，兩邊的科長全都賠笑道：「小同學，你別著急，這個呢，事情還不清楚……」
李瑞兩手在胸前一抱：「等你們了解清楚了，怕是武院招考都結束了。」
科長鎮不住場，沒有辦法，只好請來了局長，但這人也是沒有辦法，雖然他事前並不知情，但終究負有管理責任，同樣不希望事情鬧大，又是一番好言相勸。
聽他們打了半天太極，李瑞怒了：「我填報的申請被改了，你們要解決這個問題啊，光說漂亮話有什麼用。」
這幫人犯了難，現在申請都已經報送各武院了，清源的來頭又不小，誰都不敢把事情捅到那個層面去，他們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局長將他拉到一個角落，低聲苦笑道：「李瑞同學，的確是我們的工作失誤，但事情已成定局，要不然我們討論一下補償的問題吧，將損失降到最低嘛，你說對不對?」
「不用了。」
見他們是這個態度，跟過來的張學超說道，「李瑞，我們走，這件事我替你解決。」
他不理會在場眾人的挽留，直接帶著學生走出了管理局，邊走就邊開始打電話。
「二位稍等一下，我們再討論.....」
眾人努力挽留但，卻留不下氣憤的張學超。
「不管怎麼樣，你先讓小關去把那個學生安撫好，別讓他到處去亂說……現在檢查力度大，一旦捅出去，搞不好我們全跑不了。」局長被坑得不輕，卻沒空生氣，先得想辦法擦屁股，將相關人員集合到會議室之後，他把調子定了下來。
眾人討論了一個小時，都沒想好有什麼辦法能解決被捅出來的簍子。
胡庸更是滿臉苦澀，臉色幾經變幻，突然咬牙道：「能不能用別的方法，讓他們……說不了話。」
沉默，眾人都覺得他已經瘋了。
就在糾結的這時候，吱呀一聲，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錯愕地回頭看去，只見幾個目光冷厲的身影問也不問就闖了進來。
待他們看清來人，心頓時就涼了半截，高陽監督局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然而令他們感到奇怪的是，在這種場合，第一個開口的不是監督局，而是另一個從來沒見過的人，國字臉蒜頭鼻，穿著黑色夾克。
「各位下午好，我是聯邦星術安全部特派員羅東禾，請你們跟我走一趟，配合調查。」
安全部？
胡庸都傻了，他不知道一個學生到底能有多大來頭，竟然因為這種事情把安全部都扯進來了，但他知道，連特派員都能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內被叫來，自己是絕對完蛋了。
……
聯邦首都，星術師管理部。
「雲帥，您最近往我這兒跑得挺勤啊。」
「黃部長，黑域開門在即，星術師的培養是重中之重，如今又是畢業的時候，我想多看看，你別見怪嘛。」
「嘿喲豈敢豈敢，來，坐。」
星術師管理部的部長叫黃飛龍，也是聯邦內舉足輕重的人物，「說起來，今天上午張老還聯繫了我，說是他看好的一個學生填那個武院報考的時候出了點問題，哎，他親自出面，我沒敢怠慢，這不，剛處理了一批人。」
雲烈陽挑了挑眉：「張老師？這麼多年沒見過他看好誰，我得瞧瞧。」
黃飛龍在這個國之柱石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直接丟了一份文件給他。
雲烈陽低眉掃了一眼扉頁，沖身後的柳零笑道：「你老鄉。」
柳零這人是不苟言笑的，只眨了眨眼，沒說話。
雲烈陽一邊看一邊嘀咕：「敢報清源，看來的確是有潛力的，我看看命星是……無名星辰？三段，倒是還不錯，不過這就想考清源，會不會有些託大？不，張老師肯定有他的打算。」
黃飛龍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給兩人遞了煙，自己也點燃一根，吞雲吐霧地說道：「我問過梁呂那小子，這個學生還不止是張老一個人推薦了。」
「哦？還有誰？」
「林隆。」
雲烈陽微微皺眉，然後笑起來：「哦，我知道了，他那個挺有天賦的孫女跟他賭氣，跑到高陽教書去了，恐怕跟這學生有聯繫，聽說林驍臣前幾個月還去了，按我的推測，應該是他跟老林吹的風。」
柳零說道：「能讓這幾位看上眼的學生，恐怕不是無名星辰三段這麼簡單吧。」
雲烈陽笑了：「那不知道，不過現在那個學生還小，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不如咱們來猜猜，他能不能考上。」
「我猜能。」柳零少有地咧嘴一笑，「彩頭就用上個月去天階雲水外域的那盒千年絲，怎麼樣？」
雲烈陽拿手指點了點他：「你早就惦記那玩意兒了是吧，不過也行，我們就看看，這個叫李瑞的無名星辰到底能不能去清源。」
……
「阿嚏——」
正在收拾行李的李瑞揉了揉鼻子，「都快考試了，別感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