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袍糾察司
潮濕的海底風透過車窗輕輕拍打臉龐，吹起陣陣涼意。
坐在奢華的專車後座上，秦蒼意氣風發。
他出院了。
在病房休養的第三天，他終於出院了。
手掌撫摸著海藻觸感的專車內飾，心裏面，秦蒼已經基本接受了身在海底世界的事實。
語言的不通，導致他無法通過語言獲取有用信息。
所以這幾天，他只能用眼睛丈量這個世界。
就拿眼前的專車來說，
綠森森一片的類海藻材質內飾，人坐在裡面猶如置身皮毛之中，很軟很舒適，摸起來還有一種乾淨柔軟的感覺。
並且，背部和臀部一直能感受到陣陣襲來的暖意。
不由得，腦海浮現一個專業術語，座椅自動加熱。
視線外移，車子的外形更加魔幻。
一輛裝著輪子卻沒有著地的巨型蝸牛豪華專車。
被掏空的寶塔形蝸牛軀體上，加裝著科技感滿滿的金屬車頭以及各處金屬部件，再配上原本覆蓋螺殼的黑色鐵質鱗片，一輛半科技半生物的防彈專車應運而生。
此時，汽車底盤四角處正噴吐著氣流，氣流對衝到珊瑚材質公路地面，支撐起車體懸浮，車子輕微抖動。
咔！！
車門打開的聲音，打斷了正對車子評頭論足的秦蒼的思緒。
一陣香風襲來，穿著華貴晚禮服的貴婦彎腰坐進車內。
「喜歡，這輛，車子？」
貴婦一坐進來，就看到了秦蒼四處張望好奇不已的表情。
「喜歡。」
秦蒼直言不諱。
這幾天，貴婦每天都會來陪他，一來二去，他和貴婦的關係熟悉了很多，也放下了一些戒心。
到了現在，他已經可以平常心對待貴婦。
當然，叫媽媽那是不可能的。
除了第一天叫過一聲之後，秦蒼再也沒喊過媽媽。
他暗暗發過誓，寧死也不會再叫媽媽。
雖然不知道貴婦的具體年紀，但從那張保養得當依舊白嫩姣好的面容上來看，她的年紀應該在四十左右。
而自己，怎麼說也二十一二了，真要是叫媽媽的話，自己是不是太虧了，平白無故就成了別人的好大兒。
想想，就來氣。
「喜歡，就，送給你，就當，媽媽，送你，的，出院，禮物。」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秦蒼心臟猛得跳動了一下。
「謝謝你，麻，麻！」
貴婦搖搖頭，
「本來，媽媽，給，你準備，限量，加長，河蟹，號，可惜！」
說完，貴婦嘆息一聲。
看得出來，她認為自己的一番準備是白費功夫了。
「麻，麻！我更喜歡限量。」
一雙亮晶晶圓滾滾的黑眼珠，突然瞬移到貴婦面前露出渴求。
「可是，媽媽，覺得，河蟹，的，誇戳，系統不夠，完善，不，如這輛，鐵甲，小牛，安全。」
「麻麻，你只管送我，剩下的交給誇戳。」
爭分奪秒的回答，詮釋了秦蒼激動的心。
沉寂瀰漫，
貴婦一雙彎月美目盯著他，一言不發。
頓時，
秦蒼訕訕露出一個靦腆笑容，不再多言。
過了幾秒，手掌突然感受到一陣溫熱柔軟。
低頭一看，貴婦手掌輕握自己手掌。
「都，送，你。」
華貴的妝容上，威嚴中帶著一絲調笑。
「謝謝你，麻！！麻！！！」
這一聲麻麻中，撒嬌成分為零。
嗡！！！
發動機暴躁轟鳴，鐵甲小牛震動加劇。
車內主駕駛位，一言不發的綠衣司機混在綠色內飾中，有點人與自然的意思。
車外，
看不見的車底底盤，氣流減弱。
咚！
車輪觸地，珊瑚跑道穩穩承載住車體。
嗡！！
鐵甲小牛號啟動，閃電射出。
風景，越來越模糊，車速，越來越快。
一直到，行駛的前方再無路可走，只剩懸崖。
車內的秦蒼沒注意到車輛前方的環境，所以沒什麼反應。
但是車內的司機，同樣沒有任何反應，好像已經司空見慣。
眼看著，車子就要墜崖。
駕駛位，司機熟練按下幾個按鈕。
啪！啪！啪！
不絕於耳的機械聲中，
八爪魚模樣的安全帶從座位內部彈出，瞬間扣住秦蒼和貴婦的腰部大腿，牢牢鎖住了兩人身體。
沒等秦蒼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咣！！
天旋地轉，呼吸一窒，他的世界翻轉了。
或者說，他的世界朝下了。
車外，
鐵甲小牛號在墜崖的那一刻，車速驟降，車底四條輪胎瞬間縮進底盤內，更換出兩條履帶。
隨即，兩條履帶爆發出強勁吸力，吸附到了崖壁上。
順著崖壁，履帶開始加速，朝著崖下滾動而去。
車內，
快速揉動檔把的司機，面無表情地操控車子。
車後座上的貴婦，也是毫無反應。
但秦蒼可就慘了。
突然冒出的八爪魚安全帶，本就嚇了他一跳，
過山車式的垂直下降，更是讓他沒有一絲絲防備。
頭重腳輕的環境里，雙手下意識抓向身旁的固定物。
正安心坐著一臉鎮定的貴婦被突然拽過去，胸脯里埋進去一個腦袋。
腦袋上長過眉毛的頭髮，凌亂散碎進胸脯，扎的貴婦不禁有些發癢。
「咯咯咯，哈哈哈！你，幹嘛，啊！哎呦。」
秦蒼沒回話，他沒工夫，他在抵抗重力加速度。
眼角余光中的一瞥，一個絢爛無比的海中世界透過車窗深深印入瞳孔。
一望無際的珊瑚世界，主打白色，同時還點綴著紅粉橙黑藍紫的顏色。
一顆顆珊瑚巨樹上，立體縱橫交錯的道路，上下行駛的車流，以及那星羅密布的建築物，構成了一副無比絢爛的人中景景中人。
此時的鐵甲小牛，就行駛在一條建在珊瑚巨樹某條垂直枝幹上的道路。
沒猜錯的話，車子現在應該是像蜘蛛俠一樣從上往下飛馳，如履平地。
終於，車子在一陣強抬頭的反作用力中，恢復正常角度。
咣！！
鐵甲小牛安全著地，定住車體。
呲！呲！呲！呲！
車底噴出強氣流，車體升高一個高位。
輪子落下，履帶極速收縮。
秦蒼縮在車內縮著身體，深深呼出一口氣。
「太嚇人了。」
遲來的回復送到貴婦耳中。
「受傷，要，修養，畢竟，你，失憶。」
本該是安慰人的話，從貴婦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卻帶著隱隱惱怒。
視線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移，正巧看到一個腦袋剛剛脫離貴婦的懷抱，腦袋上的很多汗水都擦到了貴婦華麗的晚禮服上。
「不好意思，沒坐過，有點暈機。」
下意識間，秦蒼趕忙回了一句緩解尷尬。
「沒坐，過？」
貴婦臉上，閃過一絲明悟。
秦蒼面色一滯沉默下來，他好像說漏嘴了。
車外，景色飛馳，機械轟鳴。
車內，沉寂下來。
貴婦目視前方，嘴角微微掛著一絲瞭然。
過了有一會，
她突然朝司機嘰里咕嚕了幾句，隨後車子立即改變行程方向，駛向另一條道路。
……
吱！！！
鐵甲小牛穩穩停下，車門自動打開升起。
一臉迷茫的秦蒼跟著貴婦下了車。
眼前，
矗立著的是一座藍色水晶宮，一座超越了凡俗認知的精美建築。
腳下容納了水晶宮的大片平坦空間，應該是某顆珊瑚巨樹上的分叉枝條頂點。
視線重回水晶宮，
這個時候，兩扇精雕細琢的水晶門已經自動打開向兩側移動。
水晶宮中，走出幾個黑袍男子，膚色有白有黑，就是沒有黃。
「……」
「……」
嘰里咕嚕的恭敬聲中，幾個黑袍男子望著貴婦，統一彎腰致敬。
「……」
貴婦高傲著腦袋，居高臨下嘰里咕嚕。
過了幾秒，
幾個黑袍男子陸續抬頭，看向秦蒼。
那眼神中，有審視，還有可憐。
貴婦倒是沒多在意，歪頭給秦蒼解釋。
「這，是你，以前，工作，地，我和，他們，說，你，失憶。」
手指水晶宮，貴婦當開翻譯。
「呃～！」
面對這種話題，秦蒼能怎麼辦，只能將失憶進行到底。
吞吞吐吐憋出個語氣詞后，他就停止了說話。
對面打量的幾道目光，讓他有些不自在。
「讓他，們帶，你，工作，找，回憶。」
富有磁性的聲線中，貴婦眉頭緊皺，疼惜的看著秦蒼，臉上流露出一絲希冀。
一隻軟白軟白的手掌輕輕搭在了秦蒼小臂上。
吧嗒！
被感動到的秦蒼，伸出另外一隻手抓了上去。
鏘！！
鏘！！
幾柄骨質刀劍從黑袍中抽出，直指秦蒼。
黑袍男子們怒目而視，彷彿受了奇恥大辱。
貴婦眉頭一皺，厲聲斥責。
「……」
秦蒼雖然聽不懂，但他看到了幾個男人卑微的收劍彎腰。
過了一小會，
貴婦收斂怒容，秒換溫柔表情。
「媽媽，先走，等你，回家。」
交代完，貴婦不給秦蒼詢問的機會，一臉不舍的轉身離開，一步一回頭。
秦蒼啥也沒說，目送貴婦離開。
隨著接觸時間變長，他越來越覺得貴婦不簡單。
咔！！
車門關閉，隱形人司機小跑回車。
嗡！！
鐵甲小牛重新上線，轉向離開。
拐彎的剎那間，貴婦面容透過車窗一閃而過。
目視前方，冷漠無情。
貴婦離開后，幾個黑袍男人立馬面色不善地看了過來。
「……」
「……」
秦蒼一句沒聽懂。
沒辦法，他只能單手舉起，輕拍嘴巴。
「阿巴！！！」
黑袍男人中，-
位居首位的絡腮鬍白人壯漢臉露嘲諷，指著他就大笑起來。
那神態那動作就像是在說，
看！這有個傻子。
其他幾人不甘落後，同樣大笑起來。
笑聲中，還夾雜著某種不言而喻的狠厲。
秦蒼不是傻子，他看得明白這幾人的態度，但明面上，他還不能和這幾人起衝突。
不說雙拳難敵四手，就看那絡腮鬍的魁梧身形，估計一個人就能輕鬆放倒他。
現在，沒了貴婦的庇護，這幾人要動起手來可真沒人能攔得住。
所以，他也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笑的對面幾人不知不覺就笑不出來了。
秦蒼見狀，收斂笑容，靦腆問道:
「孫子！打我？」
聽不懂的絡腮鬍幾人，互相看了看彼此。
最後，
絡腮鬍意有深意的瞥了秦蒼一眼，轉身往水晶宮內走去。
留在後面的秦蒼，一句話沒說跟了上去。
腳下步伐輕啟，鞋子與珊瑚地面碰撞，發出一種類似麥片撞擊牛奶的咔噠聲。
噠噠！
噠噠！
黑袍們步入水晶宮，秦蒼來到水晶宮門口。
宮殿正上方，
一幅精雕細琢的巨大黑晶牌匾刻著一堆看不懂的鬼畫文字被鑲嵌在上面。
牌匾右下角，幾個不引人注意並且有些模糊的小小字體驚起了秦蒼心中的驚濤駭浪。
那幾個字，分明就是漢字。
那幾個字，念作黑袍糾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