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四號試驗品

邱格伯·亞歷山大早就預知了自己的死亡，在戰場被榴彈碎片擊中，意識模糊的時候。

身穿白衣的女人來到他身旁，雙手捧起他被泥垢覆滿的臉，輕柔的吻在他顫抖的嘴唇。他的神識跟隨者聖母窺探未來，一輛火車之中，一個壯碩的男人，還有懷中金黃色頭髮的小男孩。身體輕飄飄的，在下一刻被時間拉回來，回到身體之中。身旁的男子，是他的親衛，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小夥子。

小夥子用力想要扒開自己掌管的衣服，好讓自己能夠看清楚被榴彈碎片擊中身體之後的傷口，可他力氣還小，所以並不能將已經黏在身上的衣物退下來。他抽出腰間的刀，將邱格伯長官的衣物劃開，用腰包中乾淨的棉絮堵住羅伯特腰間的傷口。傷口不大，但碎片已經沒入體內。他很是焦急，眼淚從眼眶之中滑落，淚水將滿臉黑煙劃出兩道乾淨的道路。

邱格伯嘴巴一張一合，彷彿要說什麼。小夥子俯身側耳傾聽，卻什麼都沒有聽見。

又是一發炮彈，臨時搭建的戰壕之中，頂棚瞬間坍塌，二人被滿載塵土之下，親衛用自己瘦小的身軀換來球博格的生命。很快，戰爭就已經成為過去，他腰間的傷口歷歷在目，幷時刻提醒著他，他的生命是年輕人換來的，可即便如此，他的自尊心警醒著他，每分每秒都在挖他的肉，痛苦與不甘，懊惱和無奈，所以，他才用自己的身軀擋在當時年幼的伊文斯面前，是贖罪吧。

他的戰爭，在這一刻悄然結束，以至於是帶著微笑死在了去往倫敦的那趟火車車廂中。

而伊文斯，成為了別爾馬爾什監獄的獄警，繼續著邱格伯沒有完成的任務。

在伊文斯剛到監獄時候，便被當時邱格伯的貼身獄警帶在身旁，獄警名為賈克斯·富蘭克林，三十多歲的退役軍人，是俄羅斯人，因為是混血兒的關係，頭髮是黑色的，但身為警長，因為常年跟隨邱格伯的關係，他對這座監獄的隱藏的秘密，就像是對自己的身體一樣了解，也正因為如此，他甚至一樓北部關押的那幾個東西，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夠涉及的。他看著眼前的小人，剛到他的胸口，將麵包和牛奶推到他面前。

「吃吧。」

面前的男孩顯得有些拘謹，食物的誘惑使他放下戒備，絲毫沒有顧忌到那些在二樓往下張望的傢伙們。

「那個白髮老頭怎麼樣了？」

伊文斯狼吞虎咽的將餐盤中的食物吃光，卻又指著走廊的拐角處，跑了過去，在賈克斯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他站在關押004號試驗品的門前。

賈克斯大抵是聽說過，小孩子有成年人不能感應的預知能力，但在004號試驗品面前，伊文斯還太過於稚嫩，即使是看見監獄內睜開的紅色眼睛，嚇得癱軟在地，卻絲毫沒有畏懼。那是一種生物的本能，對未知和恐怖下跪的本能。

「滾開！」

伊文斯大叫著，捂著腦袋，被趕來的賈克斯一把摟在懷裡。

「滾開！」

馬庫斯·肖特呵斥圍攏上來的勞犯，鐵絲網相隔，但他實在厭惡這些囚犯的面容，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同。這些囚犯都是犯下大過之人，原本面部表情是冷漠自私和頹廢，可現在他們就像是打雞血似的，亢奮無比，他們用力的拍擊鐵絲網，臉上出現過於興奮的潮紅，嘴角彎曲透露出輕蔑和不屑，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們體內的力量，那種蓬勃向上的朝氣，不對，完全不對勁兒，這裡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他的感官和意識告訴自己，

這些囚犯有問題，但身後跟隨的那些弟兄們，讓他又感覺無比的舒心，即便是不自知身陷危險的情況下，馬庫斯有些極端的驕傲，身為船長的驕傲，還要這些年在戰場的廝殺，讓他身上的威嚴和血氣及其濃重，平常人即便是看他一眼，都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如果是像往常，他絕不會登錄這座島嶼，而背後出現的無端端寒氣，使得他的目光瞥向別爾馬爾什監獄外圍的燈塔，燈塔看起來沒有異常，可直到他將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拿起來，通過望遠鏡的視野觀察著燈塔的頂樓，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出現在熄火幾年的鐵質大炮的身邊。腦海中彷彿炸開一般，出現絲絲拉拉的電流聲，在觸電的瞬間，酸到牙齒根，渾身被卸力，差點暈倒的時候，被手下攙扶住。

「船長，小心些。」

馬庫斯船長扶正自己的三角帽，臉色蒼白，再一抬頭，人影已經消失，或許是自己的幻覺，定是在海上漂泊久了。

羅伯特唯唯諾諾的跟在身後，卻又被那些聚攏在旁的囚犯嘲諷，他們朝著眾人扔石子，像猩猩般吆喝著，對於羅伯特·摩澀這樣的人，他們不知道為何傑夫會放過他，明明有殺掉他的機會，卻當著眾人的面，眼睜睜交出了武器，而慘死的漢特，馬爾默作為二樓的霸主，面對傑夫的所作所為也並未加以阻止，一個是戰犯，另一個是死刑犯，都是窮凶極惡的主兒。

此刻，他們二人端坐在一起，看著老頭馬庫斯。

「這傢伙，你為什麼怕他。」

馬爾默被煙草染黃的牙齒露出嘴唇，因為冷風的關係，他裹緊衣服。

而在一旁的傑夫，不斷抖動雙腿，低著頭，眼睛不時的瞟向馬庫斯的背影。那種巨大的壓迫感，完全不亞於面臨的是一個龐然大物所帶來的的威懾。

「馬庫斯·肖特，覆滅榮和共和國的怪物。」

馬爾默手指點燃的香煙掉落在地上，而此時，一聲怪物的嘶吼，響徹整個監獄。

馬庫斯頓感大事不妙，慌忙進入別爾馬爾什監獄的同時，抽出腰間的手雷，如果可以，將整座礁島炸掉，他也不會有絲毫手軟。目之所及是一片腥紅，而走廊轉角處的夕陽陰影之下，那怪物的影子被無限拉長，人類在他面前就是開胃小菜。殘肢斷臂都不復存在，全被他吞下肚子，鮮血也不放過，長滿倒刺的舌頭無情的舔舐。身高將近三米，渾身漆黑，但唯獨眼睛腥紅異常，行如芻狗，脖子周圍生長著無數短小觸鬚，爪子壯碩，有瞬間撕碎鋼鐵的能力，宛如黑色的獅子，就連口齒中的尖牙，閃著熠熠寒光，讓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