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怒
存在既是影響。
「諸位賢兄是怎看待這位先生的呢?」
縱是破船,也有三斤爛釘子。
此刻圍在一起在雷鳴鄉某處聊天的,就是這個鄉的所有富戶,他們向黃巾供出許多糧食,僥倖家中人丁不曾損傷。
雖是元氣大傷,但比起小門小戶來,他們卻從容的多,更是打算要用錢幣去收買鄉人的土地。
「賢弟啊,你莫非是有什麼小心思不成?怎麼談到那位身上了。」
較胖的人言道。
因著黃巾是因巫覡賢良師張角而起,所以他對『先生』這位巫師也是諱莫如深。
「豈敢,豈敢,只是心中有些擔憂罷了。」
「擔憂些什麼?」
另一人問道,漢時人以蓄鬚為美,可他頷下無須,只鼻下有兩撇八字鬍,這般樣貌,在大漢,估計是走不上仕途的。
「這……」
「賢弟怎麼吞吞吐吐,是恐言之不吉?」
八字鬍追問。
「賢兄所言,正中我心,某正是憂慮此言,不吉啊。」
「哎,我知賢弟擔憂什麼,可憂愁又有什麼用呢?不過又是一個賢良師罷了。」
說這話的腦袋較大,就先稱他大腦袋好了。
張角未滅,先生又起。
這副施糧於天下,籠絡人心的模樣,叫他們見了,心中怎麼能不生出擔憂呢。
「賢兄慎言!慎言!」
一直面帶憂愁的人言道,他身條修長,且先叫他『高個』。
大腦袋卻不在乎:「此處又無他人,唯有你我四人而已,說說又值得害怕什麼。」
「是極,是極,賢弟太過慮了。」
八字鬍也如此認為。
胖子卻謹慎:「雖無他人,但天有太一,地有幽冥,巫師上通天,下接地,不可不慎啊。」
這話說的,把八字鬍和大腦袋都嚇到了。
「哎呀,正是,正是,果需慎言。」
八字鬍連連道。
「先生不同尋常,是真有大神力的,我沒有親見,但僕人回告,先生只用一布,就變出糧食百袋,這等巫術,真是驚天動地,比之那賢良師,都不遑多讓。」
高個驚嘆。
八字鬍笑一聲,道:「賢良師的巫術,我親見過,依我看,賢良師的巫術絕比不過先生。」
「現在就怕……哎,世道怎麼突然就亂了。」
高個哀嘆一聲,悲苦自個生不逢時。
大腦袋說道:「賢弟莫多憂慮,憂多傷身。
先生來我雷鳴鄉日久,我等卻未上門拜訪,此多失禮,不如,明日我們便去見過先生一趟,也好多了解些事情,諸賢弟覺得如何?」
「賢兄所言甚是,明日我們一齊登門,見過先生再說其他。」
胖子第一個響應。
其餘兩人無不同意見,也都同意了。
雷鳴鄉如此,待華十二的影響力傳播到首鄉,乃至傳遍整個已吾縣,只怕到時候,已吾縣人都會如此想罷。
世事多艱,百姓遭不起多少折騰了,人人都想安寧,但總有可恨的野心家不想。
……
來在山坡之下,這四人見到一幅奇景——
有四五人被綁在樹下,另有一人將屁股對準幾人,遠遠的,他們聽到『噗』的一聲,就見到被綁的那幾人面色青白,幾欲作嘔。
經的一日,幾個賊生無可戀。
他們固然可以屏住呼吸,但樹下臭氣濃度很高,就是忍得一時,那一時,臭氣也不能全散。
就連一直放屁的賈風也不得不來回奔跑,逃避臭氣,就因為樹下太臭,好似變成了個大糞池。
四個人齊笑一聲,並不過問,明哲保身之道,是他們在鄉里生存必須明白的條件。
上山的路已經被踩出一條小徑,四人尋小徑而上。
走得三五片刻,四人就見到一間木屋,與屋前的兩人。果如傳言所說,這兩人都是短髮,著怪衫,叫四人大開眼界。
華十二見四人穿著不同尋常,怎麼說也是富戶,比黔首氓隸的身上多了一些裝備,衣服的材質也肉眼可見的更好,於是發問:「你們是什麼人?上坡來不是為了求取糧食的吧?」
又在心裡道:「賈風正在坡下,該安排他攔一攔的,不然什麼人都能見我,那我豈不是要忙死,煩死。」
「先生明鑒,我等上山,特為結識先生,不為糧食。」
大腦袋從容道。
隨後四人各自通稟姓名。
原來大腦袋叫雷進,八字鬍叫雷存,胖子叫雷承志,高個叫雷新。
因家中不讀書,也就沒有取字,不然,就是徒惹人笑罷了。
但這四個人,通通姓雷,可不是個巧合,原來最開始的那一批人到達雷鳴鄉時,為了感念老天將雷鳴鄉賜給了他們,於是就改姓氏為『雷』。
雷鳴鄉,雷氏,乃是此地的肇基之族,歷史悠久,由此成了鄉中富戶。
華十二與他們聊天的興緻寥寥,他並不熱衷於了解這個時代,了解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但這四人卻急迫於了解華十二是怎麼想的。
熱臉貼上冷屁股,這四人難道不痛苦么。
但就是這樣的痛苦,他們總需忍耐,畢竟這事關他們,他們家,他們家族的生死存亡,他們不得不如此忍耐。
「巴白,送客!」
華十二臉色愈發的冷了,一甩手,就叫巴白把人趕走。
巴白髮力,四人如何抵得住,急忙間,雷存問出一句:「我等只要一個答案,先生,您是要如賢良師一般,也要造反嗎?」
「真是可笑,我造反何用?」.
他救百姓只是因為善念仍存。
四人被趕下山,心中卻放下一顆大石:『原來先生不為造反。』
只這一句話,他們就放心了。
……
這四個人攪得華十二的心情一陣大壞,他不知緣由,怏怏的下山,見到賈風忠誠的履行著自己給他的職責,到底還是笑了笑,心情稍解。
漫無目的的走,不知何時,來到一處小河邊,安靜的河面帶著他的心一同歸於寧靜。
有個魚兒突然冒頭,吐出一個氣泡。
『這河中,原來是有魚的。』
他是要釣魚嗎?不,是他想到了漁網。
他有漁網,是抽獎抽出來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有這麼個東西,他出身農家,一生都與各種漁具絕緣,這一刻,他卻起了嘗試的興趣。
也是無聊極了吧。
他在這個時代,雖是有吃有喝,但精神上的,交流上的需求卻遲遲不能得到滿足。
哎,或許這也是他大怒的緣由。
現代人來到古代,真是何其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