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雷雨

深紅的天空中，飄來大片大片的烏雲，如同把血液和污水混雜在一起，隱隱能嗅到腥臭腐敗的氣味，烏雲翻滾涌動，好似其中有大量可憎的蛆蟲在蠕動掙扎，令人作嘔。

烏雲不斷堆積聚攏，緩慢地啃食吮吸著天空中的大塊血肉，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那團團烏雲中，出現了數道扭曲的刺眼白光，豆大的雨點夾雜著幾聲悶雷，傾盆而下。

西大區城郊。

兩束昏黃的光線，在這雷雨中，緩緩駛動，後排座位上的蘇萌輕輕晃動林曉笑的肩膀，柔聲道：

「曉笑，快醒醒，馬上到你家小區了。」

頭倚在蘇萌肩上的林曉笑，輕聲嗯了下，便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后，才費力地睜開雙眼，瞥了眼窗外雨中的街道，又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

蘇萌無奈的看著這個懶散的傢伙，也就半個小時的車程，這傢伙居然從頭睡到尾，她的胳膊都被枕麻了。

計程車在幸福小區門口停下，林曉笑向蘇萌和白叔打了聲招呼，便撐著傘走下車，她在門禁處刷完卡后，就徑直飛奔向自家的單元樓。

計程車再次開動，白叔和蘇萌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穿過幾個路口，過了十分鐘左右，計程車最終在一處老舊小區前停住。

小區門口滿是銹跡的大門，在風雨中搖曳，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響，門上的鎖頭不知去向。旁邊布滿爬山虎的門房早早就熄滅了燈，裡面沒有絲毫聲響傳來，顯得一片死寂。附近長有雜草的牆壁上，刻著幾個模糊不清的大字——玫瑰花苑。

「小萌啊，要不叔再往裡面走走？！」

白叔看著眼前只有零星幾戶還開著燈的昏暗小區，不免有些擔心。

「白叔，沒事的，我都習慣了，也就幾百米的路，而且我爸也在來的路上。再說我們這裡攔路樁也多，這種天氣，您還是早些回家吧！」

蘇萌倒是不怎麼在意，她從小就在這裡長大，不說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但也是熟門熟路，連路上的幾個壞掉路燈，幾個污水井蓋，甚至幾個大坑的具體位置都知道。

「好吧，你注意安全，有啥事給叔打電話。」

白叔關切地囑咐了一句。

「好的，白叔再見！」

蘇萌點點頭，告別白叔，下了車，邊撐著傘，邊走向那片雨中的低矮建築。

白叔看著蘇萌離去的方向，注視良久，直到那抹倩影徹底消失在雨色中，他才重新發動汽車，向遠處駛去。不知怎的，他的心中總有一絲不安，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

蘇萌哼著輕快的調子，走在旁邊雜草叢生的人行道上，雨滴落在傘上發出連串的砰砰聲。

昏黃的路燈電壓不穩般發出輕微的噼里啪啦聲，偶爾還會閃爍幾下，風突兀的有些大了，卷著雨水打濕了蘇萌的幾處衣物，她有些費力的握緊手中的雨傘，加快步伐向前走去，注意力卻更加集中在遠處道路上，同時心中有些疑惑。

「我都走快一半了，怎麼還沒有看見老爹？」

忽然，一股腥臭的氣味闖入她的鼻腔，她眉頭微皺，也在此時，她的眼中陡然多出一個身穿筆挺西裝，五官立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高瘦男人。

那人距她也就幾十步遠，無聲無息的突然出現把蘇萌嚇得往後連退數步，差點跌倒。

西裝男人先是向她露出微笑，然後突然沮喪，微弓腰背，頭顱向脖頸後仰，攤開雙手，側過臉眯起雙眼，用近乎誇張的口吻說道：

「哦！美麗的小姐，我嚇到你了嗎？！真是抱歉！所以，可以原諒我嗎？」

說完，西裝男人站直身子，看向蘇萌，臉上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那場面，怪異又滑稽，蘇萌下意識又往後退了一步，傘邊撞到了電線杆，雨傘差點脫手。

更加詭異的是，那男人從出現到現在，全身沒有任何被淋濕的地方，那些雨水好似厭惡般的躲避著他，竟在他身旁隱隱形成一道水幕。

「哦！差點忘了自我介紹，作為一名紳士這真是有失風度，請見諒。我被稱為美食家，我很喜歡這個稱號，這很符合我的氣質。在遇到美味食物的時候，我總是很難克制住自己。」

他戲謔的說道，而後舔了舔嘴唇，使勁咽了下口水。

「但是，直接生吞的話，恐懼可真是太影響味道了！於是聰明仁慈的我便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交易！我會用對你足夠有價值的貨物，來交換你美味的身體。怎麼樣，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辦法，不是嗎？！哈哈哈哈！！！」

西裝男人邊說著，面容邊逐漸扭曲，末了只剩下他自大瘋狂的笑聲。

蘇萌早在男人再次開口的時候，便欲拔腿逃跑，可是她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般，無法移動絲毫，也似乎是她控制雙腿的意識被切斷。

她在發現如此詭異的情況后，有些驚惶，但還是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很快冷靜下來，快速思考起對策，還好她的雙手還能動，她急忙掏出手機，想要撥打電話，然而絕望地發現，不管她怎麼擺弄，手機都一直保持著黑屏。

她想到了周圍的居民，於是她大聲呼救著，然而喊了半天，卻石沉大海般毫無回應，剛才還開著燈的幾戶人家，不知何時都已熄了燈，遠處黑漆漆一片，只有幾盞路燈，不知是因為燈芯老化，還是電壓不穩，或是其他問題，還在散發著幽幽綠光。

現在她所剩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趕來接她的父親身上，不過，她突然想起眼前男人說的話，心頭不由一緊。

「對我足夠有價值的貨物，遲遲未到的父親，難道？！」

她猛然睜大雙眼，看向西裝男人，甜美的面容帶上了几絲驚恐和絕望。

啪啪！停止狂笑的西裝男人鼓起了掌，邊點著頭邊笑著說道：

「不錯，不錯，你是我這段時間以來遇到的最滿意的食物。剛才那個，我本來已經很滿意了，沒想到隨便逛逛，竟然撿到寶了！」

「嗯，光想想我的肚子就又餓了，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嘗你了，咱們提一提效率，現在就開始交易吧！」

西裝男人神經質的自說自話著，而後抬起右手，向身旁一揮，揮出的右手瞬間膨脹成一大團生有無數張，滿是鋸齒嘴巴的黑紅色污穢肉塊。

其中最大的一張嘴巴向兩側裂開，嘔吐般吐出一個中年男人，他渾身沾滿腥臭的黏液，一身警服被腐蝕的破破爛爛，裸露的皮膚上儘是觸目驚心的傷痕。

而這一切，都只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西裝男人的手臂也在眨眼間恢復如常，甚至連那身西裝都沒有絲毫破損或是沾染上血污。

那中年男人，在離開西裝男人後，很快就被瓢潑大雨從昏迷中澆醒，他大口喘著粗氣，顫抖的想要站起來，卻被一腳踩趴在地上，正是那西裝男人。

他踩著中年男人的腦袋，看著蘇萌露出嘲弄的笑容，誇張地說道：

「哦！美麗的小姐，這份貨物，您是否滿意呢？」

一旁的蘇萌在看清楚那人後，絕望地跪倒在地上，手中的傘已掉落一旁，梳得整齊的雙馬尾被雨水揉成一團，渾身濕透的她，雙眼充斥著淚水，已經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