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 辛酸

梔子一想到這第二個可能，心裡就像被什麼揪住了一般，莫名替這小娃娃感到一陣辛酸和難過。

在她一個醫者的眼中，萬物眾生皆平等，並沒有那麼多的優劣高低等分，她醫人無數，也看多了諸般人性在面臨苦難病痛折磨時，表現出來的諸般變化，可她始終看待生命是平等的。

眼前這個小娃娃，雖然或許是天生痴傻，可到底是一條生命，只要是生命都是值得敬畏和尊敬的。世上的眾生都應當珍惜所擁有的生命，哪怕它是有殘缺的。

梔子剛想詳細為小娃娃診治一番，來確定自己的推測，安和就買了好幾個肉包回來了。

小娃娃一見到安和手中的肉包，猛地伸出了臟髒的小手，一把伸到安和面前，嘴裡不住地發出「吃吃吃……」的聲音，一雙若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閃爍出迫不及待的光芒。

安和無奈，只得將那幾個肉包都遞給了他，他一把接過來，好像是餓極了，也顧不得燙，拚命往嘴裡塞，好似用盡渾身力氣，唯一的需求就是為了吃。

「他……」安和有些征愣地望著這小娃娃，「他到底是餓了幾頓啊？」

梔子搖搖頭，嘆了口氣，去摸了摸那小娃娃略微有些偏黃的額發，「他可能患了和小花一樣的病。」

「小花？」安和回憶的閘門像是被開啟，他想起了周昌縣徐無村的小花，她是吳老先生的獨生女兒，可卻因為可怕的被拐賣的經歷，而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導致天生痴傻。

「他……他也是被人嚇傻的嗎？」安和盯著那小娃娃仔細看了又看，想看出端倪。

梔子又搖頭，「還沒仔細檢查過，一會兒等他吃飽了，我打算帶他到避人處，給他扎幾針，檢查一下，才能斷定。」

稍後的時間裡，安和與梔子幾乎都被這路邊撿的小娃娃的食量驚到了，短短一炷香的時辰，他吃了又吃，最後居然一個人整整吃了人家包子鋪一蒸籠的包子，才拍了拍圓鼓鼓的肚子，坐在梔子身邊，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這小屁孩兒，這麼個吃法，我若不多做一些金翎榜的任務，恐怕都養不起他。」安和臉上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始終拉著梔子手不放的小娃娃，有些來氣，轉頭沖著梔子撒嬌：

「好姐姐，不如，我們儘早問出這個小娃娃的家在哪裡，把他送回去吧？」

梔子也點頭，可又說：「我問過了，可始終問不出來，在沒有找到他爹娘之前，或許……他暫時只能跟著我們。」

安和有些不信，他蹲下身子，扳正小娃娃的身體，迫使他看著自己，極力放低聲音，對小娃娃道：「小娃娃，告訴哥哥，你的家在哪裡？或者，你告訴哥哥，你爹娘在哪裡，是做什麼的？」

那小娃娃聽完，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那修長的睫毛就像是兩隻黑蝴蝶的羽翅，好看得緊，他像是聽懂了，可又像是沒聽懂，只是搖頭。

到最後，問了半天，安和也放棄了，「這小娃娃看來真的是這裡有問題啊，他都聽不懂我說的話。」

安和想了想，不大願意這個男孩子一直跟著梔子，還一直拉著梔子的手，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是像個小跟屁蟲似的跟著梔子的，這種獨特的感受，他不希望有什麼人也能在姐姐心裡留下相同的感受。

於是，他鄭重其事對梔子勸道：「姐姐，我有個主意，反正我也是金翎使者，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比較多，我們可以跟當地官府支會一聲，把小娃娃送到官府里去……」

「這……」梔子蹙了秀眉，有些不放心地看著那小娃娃，她低下頭，半蹲著身子，對小娃娃道：「小娃娃，你願意跟著姐姐，還是去官府找爹娘？」

那小娃娃一聽梔子這麼問，猛地抬起頭，只是緊緊拉住了梔子的手指不放，嘴裡吃吃道：「跟著……娘親……娘親……」

梔子和安和聽了都以為是小娃娃想去官府找娘親，於是就商議要將這街邊撿到的小娃娃送去當地的官府。

在送去官府之前，梔子又哄著這小娃娃，以自己的銀針刺穴法，輔以靈力探查，替他診治，發現他似乎靈識海是有斷裂的，就像是天生就在某一環斷了一截，若是這一截不接上，也就是無人對症下藥的醫治的話，很可能這娃娃這輩子就只能維持這等痴痴傻傻的模樣了。

一時間，梔子有了猶豫，若是此時就放手不管，將這小娃娃送去官府找爹娘，很可能，他一輩子就在這樣痴傻中度過了，可若是將他留在身邊醫治的話，她也並沒有十成的把握能治好他。

「姐姐，怎麼樣？」安和也關心梔子診治的結果。

「我……我只能說，他這種情況，我可以儘力去改善他的癥狀，但至於到底能不能治好他的痴傻之症，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姐姐，你之前不是有過醫治痴傻之症孩子的經驗嗎？那小花，你不就治好了嗎？如何現下對這小娃娃，你反倒沒有把握了？」

梔子微微搖頭，「那小花並非是天生如此，她是後天受到驚嚇過度，才會患上了痴傻之症，可這小娃娃有些不同，他是……天生痴愚，就好像他一生下來，靈識海里某一環就斷開了一般，我也暫時摸不清楚為何他會是如此，若是想徹底治好，恐怕會很麻煩。」

安和也有些犯難了，他是明白梔子的心意的，她一向醫者仁心，若是此事提出將小娃娃送到官府，恐怕姐姐一輩子都會後悔沒有盡到醫者的本分，替這孩子醫治痴愚之症。

「姐姐，那……」

安和一時也沒有了主意，二人正說著話，那身邊的小娃娃忽然「啊」、「啊」、「啊」的叫出聲來，他們原本只是在一個避人處的路邊小巷子里替小娃娃診治，照理這路邊小巷子里應該沒有旁人才對。

可當二人轉頭去看時，卻見到一個紫色的光暈出現在二人身後不遠處，而那小娃娃正指著光暈中出現的男人，嘴裡發出「啊」、「啊」的驚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