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尋神、尋生

蔡枳感覺……世界是不是出了問題？還是自己在夢裡沒有醒來過？

從去年至今，他求醫問葯過，求神拜佛過，甚至……更加的迷信過。

但他的父親依然在他眼前一天一天的「死亡」下去……

他絕望了……

他只能想盡辦法的讓自己父親多活一日算作一日，算是盡到自己身為人子的最終……義務？

也許不只是「義務」……還有恐懼吧。

蔡枳從出生后沒多久就沒有了母親，他算是被自己父親一手帶大。

而如今他唯一的至親之人就要離開他……

這種恐懼，沒有經歷過的人完全無法想象。

那種即將陷入的無盡孤獨感，沒有任何人能填補——即便是爺爺奶奶，或者任何朋友都沒辦法替代。

可就在蔡枳已經隨著時間流逝，逐漸「理解」和「接受」了即將到來的一切時，他那已經完全……的父親竟然「活」過來了！

這已經不是醫學奇迹能夠解釋，只能用「神跡」來形容！

當蔡枳看著自己父親能說，能走，能吃，能喝的樣子……他不止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因為那無盡的恐懼和心痛，導致自己的腦子已經出了問題？

可那扶著父親的觸感，聽著父親口齒不清的話語，杯子里漸漸減少的溫水……

這些不該是幻覺吧？

可如果不是幻覺的話……這又是為什麼？

蔡枳完全想不通。

他嘗試問過父親，但口齒不清的父親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並不作答。

同時，他父親還口齒不清的讓他不要把這一切告訴任何人。

蔡枳不理解，但是聽話——父親的突然「痊癒」不論是為什麼……不重要。

他只是喜極而泣的扶著父親去衛生間給他好好的洗了一個澡——父親卧床后，他只能每天給父親擦拭身體，並不能做到很好的全面清潔。而幾乎完全癱瘓的父親，自然拉撒都在床上，就算蔡枳收拾得再乾淨，也總是有一些味道留在父親身上。

洗完澡后，蔡枳就給父親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衣裝——這一身新衣裝本來是蔡枳買回來留給父親走之後給他換上的……

隨後，蔡枳就用手機點了一頓「豐盛」的外賣——他不敢外出去買菜，就算那樣更省錢、更健康，但他不願離開父親哪怕一分鐘。

蔡枳陪著幾乎可以算是「死而復生」的父親在家裡發著呆，直到他的父親顫顫巍巍的說道：

「苦……了……你了……」

一時間，蔡枳一雙秀氣的眼睛淚如泉湧，他忍不住再次緊緊的抱住自己的父親：

「不！不苦！只要爸你好好的！我這點能稱得上苦嗎？！爸！爸！你真的……我……我不是……嗚……」

顯然，蔡枳已經在混亂與極喜中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面容枯槁，血色也不明顯的蔡淡只是勉強的抬起手擁抱住了自己的兒子，嘴裡並未能言。

……

外賣很快就送到了，十分十分的豐盛！豐盛得有點……不可理喻？

但……那又如何？

萬一父親……只是……呢？那為什麼不讓父親再美美的享受一頓？

看著一桌珍饈，蔡淡嘴中不自覺的分泌出了口水——他的身體似乎在呼喚著兩個字「餓！吃！」。

隨後兩父子就把一桌珍饈吃了個精光！

蔡枳很久很久沒有吃過如此美味豐盛的飯菜了，但就算他如何努力，卻也只是正常的成年男性飯量。

那一整桌飯菜中剩下的大部分……自然就進入了他父親的肚子里。

那一桌也許超過五六斤的食物……

「父親……」

蔡枳在用飯途中就不自覺的開了句口，但最終他也沒有把任何話語問出口，而是選擇了伺候著父親享用完了整桌美食。

飯後已是午夜時分，整棟小樓都陷入了冷清之中，除了少少的汽車經過聲外，幾乎沒有了其他聲音。

蔡枳在床邊看著父親沉沉睡去后，才面色複雜的收拾起客廳來。

當心思混亂的蔡枳突然收拾到一盤並未被人飲用過的茶時，他突然面色迷茫的看著那兩杯茶發起了呆。

誰……泡的？

爸？

不對，爸就算要泡也只會泡一杯。而且這兩杯茶還都沒有動過……

哦……對！下午有朋友來家裡，我給他們泡的……

但……他們是誰？

我為什麼想不起來了？

……

腦中似乎某一根弦突然被撥動，蔡枳頓時就抱著突然疼起來的腦袋蹲了下去，而他剛剛握在手中的茶杯瞬間掉落。

「啪！」

「丁鈴鈴鈴……」

茶杯碎片躍動的聲音很刺耳。

好在腦袋裡的疼痛並不明顯，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難受……也許不能用疼來形容？

「呃……」

略顯痛苦的呻吟了一聲，蔡枳腦中的難受感覺才漸漸減輕。

——不去想，腦袋就不會難受！

為什麼……？

……

父親的「痊癒」……？

蔡枳艱難的重新站起來，安靜的站著休息了一下之後就開始重新收拾起來。

也許自己就是瘋了，也許自己確實遇上了「神奇」的事，但只要結果是好的，那……暫時不去想吧。也許過兩天父親會告訴自己呢？

可……

蔡枳看著一旁那堆積成小山的食品包裝……

父親……

……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蔡枳就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

一睜開雙眼，蔡枳就一臉懵懂和驚慌的從客廳一角的地鋪上爬了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衝進了卧室。

卧室里，他的父親似乎聽到了動靜聲，也正從睡夢中醒來睜開了眼睛。

昏暗的房間里，父子四目相望。

「醒了？」

蔡枳聽到父親略顯沙啞的聲音，臉上的驚慌換為極致的喜悅，隨後雙眼中眼淚就流了出來：

「嗯……爸，吵醒你了！」

床上的蔡淡伸手按下床頭的開關，橘黃色的燈光照亮房間里的黑暗。

「幾點了？」

「不……不知道……」

蔡枳見到父親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就連忙上前幾步扶著父親枯槁的右手：

「爸！你大病初癒，再休息一下！您餓了嗎？我去給你做早餐！」

在蔡枳攙扶下從床上坐起來的蔡淡，一邊彎腰讓蔡枳給他把衣服披上一邊開口道：

「是有點餓了。但是不在家裡吃了，我在家裡呆了太久，出去走走，在外面吃早飯吧。」

聽到父親的話，蔡枳「嗯」了一聲后一臉不敢置信的道：

「爸……你說話……」

蔡淡點點頭道：

「好像能說清楚了，說話嗓子也不疼了。」

蔡枳不知道現在自己該說點什麼，他現在有一萬個疑問在腦子裡，但最終只匯聚成了一句話：

「那，反正都醒了，那我們現在就出門散散步，吃早餐怎麼樣？」

蔡淡枯槁減去半分，血色也有了些許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現在不行。呵呵，最少要先洗漱乾淨吧，而且我想先上個廁所。」

「啊……好！爸！我來給你穿衣服！」

「嗯。」

……

蔡枳給父親穿好衣裝，圍上一條暖暖的圍巾，再帶上一個柔軟的帽子之後，才扶著他出了門。

此時，天已經漸漸亮起，小樓里已經傳來陣陣的飯菜香氣和人聲——早起的人們已經開始做早飯了。

早餐的地點選在了離小樓不遠處的早餐館里，蔡枳點了三人份的早餐，但明顯不夠……所以在離開時，他又買了四人份早餐打包帶走。

父子兩人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繼續散了一會兒步，直到蔡淡面色紅潤，額間見汗才往回走。

「這種疲憊，心跳，燥熱的感覺……好久沒有過了。」

蔡淡喃喃的話語讓一旁的蔡枳心中又是回憶起了父親之前的樣子。

而這個樣子甚至就是昨天之時……

「父親……您……」

蔡淡搖搖頭道：

「不要問。」

聽到這話，蔡枳點點頭回道：

「好！我不問！但您康復了……真不告訴爺爺奶奶嗎？他們很擔心您……」

聽到兒子的話，蔡淡抬起的腳步明顯一頓，但之後他搖搖頭道：

「還有錢嗎？」

父親的答非所問讓蔡枳有點不明所以，但是他還是立刻回道：

「有！我……」

說到這裡，蔡枳瞬間腦中又是一陣難受，但很快像是想起什麼道：

「一萬塊！」

瞬間，蔡枳腦中浮現起了許多畫面。

……

「大兄弟！你現在忙不忙？」

……

「……你請個假吧！你今天的誤工費和工資我給你開十倍！」

……

「……你說我氣度不凡……？盛氣凌人……？哈……？」

……

「這麼賺……呃……不對，那好，鐵柱，給兄弟一萬塊吧。工資加誤工費二十倍，不能少。」

……

「胡庸……劉先生！」

蔡枳腦中的這些畫面最終定格在了：

「你去廚房幫我們把茶泡好再出來吧。」

茶……

「爸！昨天家裡是不是來了客人？」

不知道自己是出現了幻覺還是發了瘋，蔡枳面色恍惚的看向自己父親問道。

結果蔡淡卻對他搖搖頭道：

「沒有。」

說完，蔡淡沒有給蔡枳繼續提問的機會：

「我想出去走走。」

聽到父親明顯的轉移話題，蔡枳張了張嘴后把到嘴邊的問題咽回了肚子里：

「嗯！爸，你想去哪？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看著兒子的那消瘦許多的臉龐，蔡淡搖搖頭拒絕道：

「我想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你不用陪我。」

「啊？」

「我不會立刻就走，會休養幾天順便讓你陪陪我，之後再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

蔡枳怎麼也沒有想到父親會說出這麼一句。

而蔡淡心裡卻想著：

我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不能帶著你呀……兒子……

顯然，經歷過痛苦、絕望、生不如死、即將和兒子天人永隔的蔡淡「死而復生」后，怎麼可能就能坦然的接受不足三個月的生命……

而且……

世界上真的有神！

他要去尋神！同時也是去尋生！

他並沒有被神抹去記憶，他知道神身邊的人是一位可能名叫「劉尹」的「劉先生」——他的記憶沒有被神修改的話。

這位「劉先生」可能和兒子認識！

他的身份可能是真的！

他可能……真的存在！

那不論是為了「尋神」還是「尋生」，更或者不為兒子帶來未知的災禍，蔡淡都要儘快離開。

……

兒子對他的愛，毋庸置疑。

而他對兒子的愛也一樣。

他肯定也更願意看著自己兒子與未來兒媳戀愛，結婚，生子……

而不是活兩個多月就再還自己兒子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