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屍山血海

陰寒甫一湧出，金鱗頓生感應。

白雀兒那看似陰寒無比、磅礴浩瀚的精神之力主要是由怒和懼兩種神魂之力組成。

這跟她修行的初衷以及修鍊的方式有關。

白雀兒親身經歷諸神大戰，那時候她便告訴自己：生如螻蟻當立鴻鵠之志。

從某種意義上來將，這份志向的初衷源自於螻蟻脆弱的尊嚴和內心的不甘，以及她對諸神大戰荼毒生靈的憤怒。

所以，她的修行動力源自憤怒，這就註定她的精神之力以怒為主。

再說她的修行方式：以十三條情慾帶吸噬他人的精神之力。

要知道落入蛇瞳之人，被十三條情慾帶吸噬之時，幾乎都會產生恐懼。

這一點不難理解。

所以：懼——就成了白雀兒精神之力的主要組成。

金鱗的嘴角划起一道弧度。

以往面對神魂攻擊，他要做的首先便是凝成神魂護盾，繼而神魂化形，或矛或槍，與對方比拼修為。

至於輸贏就要取決於施法者的神魂強弱。

這種戰鬥拼的就是修為，毫無花哨可言。

但現在卻完全不同了。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對手精神力的多寡和組成。

並且他還可以將自己的神魂分門別類，按需調配。

《素問》有云：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哀則氣消，恐（懼）則氣下，懼則氣亂，欲則氣結……

故：怒勝欲，欲勝恐（懼）、恐（懼）勝喜、喜勝憂（哀）、憂（哀）勝怒……」

「哀勝怒！欲勝懼！」

金鱗心念一動，兩道顏色各異的神魂從七情海域溢出，這兩道神魂分別源自——哀、欲兩海域。

金鱗這樣做的目的正是要以哀擊怒，以欲擊懼，如此方能事半功倍，以寡擊眾，以少勝多。

兩道顏色各異的神魂甫一祭出便糾纏在一起，撲向陰冷神魂。

兩道神魂之所以糾纏在一起，是因為白雀兒的神魂不分品類，混在一處。

所以金鱗也必須讓神魂儘可能的融合。

需要強調的是，在金鱗眼中顏色各異的神魂，在白雀兒看來，卻是沒有任何色彩。

因為她並不具備區分神魂的能力。

此時的她就像是一名色盲，所有的顏色在她眼中毫無分別。

其實，不只白雀兒如此，普天之下，除了金鱗，全是「色盲」。

在哀、欲神魂的攻勢之下，陰冷神魂一觸即潰。

金鱗見狀，默默點頭，這一擊徹底印證了他的猜測，使得他對七情海域的理解更加成熟。

「咯咯！」

白雀兒嬌笑一聲。

「沒想到你的修為這麼快就超越我了。

只可惜……，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話畢，白雀兒縴手輕揮，一頂翠綠的花環出現在他的手中。

金鱗雙目一凝，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咯咯！

金公子一定猜到這是什麼了吧！

你也不必太過緊張，這不過是一頂花環。

當年媧皇死在這頂花環之下時，也走的十分安詳。

況且，你既無肉體，也無金丹，不過是一團神魂，神魂散去，一了百了。

你覺得呢？」

白雀兒一邊說一邊用纖指挑起花環，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圈。

「當年，媧皇是自願戴上花環，我並未強求她。

今日……」

白雀兒美眸斜暼，滿臉俏皮地看著金鱗。

彷彿是在做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

「你既知道花環的出處，想必不會心甘情願戴上它吧！

沒關係！」

白雀兒說完，雙手舉起花環。

金鱗見狀，雙目一凝。

與此同時，他的眉心神魂震蕩不已。

磅礴浩瀚的精神之力猶如山洪一般，傾瀉而出。

浩瀚神魂在他周身凝成無數道神魂巨盾。

他知道這頂花環非同小可，其上附有將臣的神力和精血。

一旦套在頭上，他的神魂將會被隔離，他的對手就不再是白雀兒一人，而是要同時面對白雀兒和遠古惡魔將臣。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這頂花環落在自己的頭上。

白雀兒輕輕舉起花環，嫵媚的嘴角盪起一道輕微的弧度，流波顧盼間，一雙美眸明艷動人。

任誰也不會想到她竟是一名蛇蠍心腸的女子。

「咯咯！」

白雀兒嬌笑一聲，腰肢一扭，紫色長裙猶如一朵牽牛花，在金鱗的眼前輕輕轉了一圈。

她再次轉過身時，頭上已經多了一頂翠綠色的花環。

「這……」

金鱗大驚！

原來白雀兒並未將花環套在他的頭上，而是套在了白雀兒自己的頭上。

「咯咯！」

白雀兒縴手輕撫花環，嬌笑道：「金公子，奴家美嗎？」

金鱗眉頭微皺，他不知道白雀兒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

「金公子，你看！」

話畢，她的眉心緩緩裂開，露出一朵血紅的印記，血紅印記形似五瓣花朵，令其本就不可方物的容顏顯得更加嬌艷動人。

「這就是蛇瞳！」

白雀兒的聲音輕柔、平靜，彷彿是在介紹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若非這蛇瞳，奴家也不可能走到今天，更不會將遠古諸神囚禁於此、折磨至死。

沒有這蛇瞳，我或許還是一隻無憂無慮，整天在枝頭蹦跳的雀兒。

或許……，

你我今生也不會認識！

更不會相見！」

說到這裡，白雀兒眼神略微有些暗淡，但她很快便一掃眼中的陰霾，再次變得明艷動人，

金鱗心中明白，白雀兒之所以會有所觸動，是因為妲己的神魂烙印。

「哎！

女人嘛！難免會有些多愁善感！

即便是神仙也在所難免。

不過……

我倒有一個問題，需要金公子回答一下。

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白雀兒突然道。

金鱗望了望四周，聳聳肩，淡淡地說道：「當然是你的蛇瞳！」

話畢，他的全身如遭雷噬，滾滾神魂猶如潮水般開始退卻，繼而一股腦地倒湧入他的泥丸宮內。

與此同時，一道模糊的白影，擋在了他的眉心神魂之間，並且遙遙鎖定他的精神之海，大有將他與精神之海隔離之勢，令其無法提聚神魂之力。

「怎麼會這樣？」

金鱗亡魂大冒，冷汗涔涔。

要知道情慾帶的大循環，需要海量的精神之力才能激活。

可是現在，金鱗用盡全力也只能提聚少量的精神之力，遠不足以激活情慾帶的大循環。

若是無法激活大循環，他的精神力便會被情慾帶白白吸走，毫無作用。

況且，沒有了大循環，情慾帶仍然會不停地吸噬他的神魂，金鱗最終只會落個神魂消散，精神消亡的凄慘下場。

……

「咯咯！」

白雀兒嬌笑一聲。

「你在我的蛇瞳裡面，而蛇瞳又長在我的眉間，我戴上花環不就是你戴上花環嗎？」

話畢，白雀兒媚眼如絲，看向金鱗。

只見金鱗的頭頂竟然憑空生出一頂碧油油的綠帽子。

「沒想到，我送你的這頂綠帽子竟然這麼適合你！」

白雀兒嬌笑道。

……

蛇瞳內！

金鱗操控著剛剛提聚的神魂向著那道模糊的白影探去。

雖然這縷神魂數量稀少，但卻異常凝實，只要運用得當，還是能夠有所作為。

金鱗將神魂一分為二，繼而凝成兩柄小劍，分別從兩翼刺向白影。

「嗖！」

「嗖！」

神魂小劍發出兩道尖銳的破空聲，氣勢如虹，不可小覷。

可是……

就在神魂小劍距離白影百丈之時。

「吱！」

「吱！」

小劍竟然戛然而止，停在半空。

金鱗眉頭微皺，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巨力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

這種巨力十分奇怪，彷彿是一種無法抗拒的排斥之力。

就像兩塊同極磁石之間存在的排斥力。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道白影又是什麼？」

在經歷了先前的驚慌之後，金鱗終於穩住心神，他閉上雙目，認真感知。

儘管他無法真切感知那道白影的存在，但百丈之遙，也能夠分辨一二。

他的神識落在神魂小劍之上。

一道身材高瘦，略顯佝僂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神識之中。

高瘦白影，銀髮披肩，橫眉立目，瞳孔微紅，他全身慘白，彷彿包裹著一條條白布，與其說白布，倒不如說是裹屍布，一具包裹在裹屍布中的屍體……

「將臣！」

金鱗脫口而出。

沒錯，眼前的白影正是將臣。

只不過眼前的將臣與媧皇當初面對的將臣不可同日而語。

「在下將臣！」

將臣負手而立，睥睨之氣渾然天成，彷彿他與生俱來便是這世間的主宰。

「巴爾幹上的軀骸跟你什麼關係？」

將臣的聲音低沉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振聾發聵。

「巴爾幹？軀骸？」

金鱗疑惑道。

將臣見狀，大手一揮，一道影像出現在金鱗的神識中。

一座形似蝸牛，緊鄰大海的半島，彷彿就在金鱗的腳下，而他就像站在萬丈高空俯瞰全島，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但此刻他的視角太高，以致於島上的情景看不真切。

下一刻，視野飛速下降。

山川河流逐漸放大。

繼而一座百丈高的山洞出現在金鱗的眼前。

山洞內漆黑一片，十分瘮人。

「啊……！」

一道慘叫聲從洞內傳出。

聲音由遠及近……

數息過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衝出山洞。

繼而從山洞中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呼！」

一團黑霧猛然衝出山洞，黑霧遮天蔽日，竟然是由無數只烏鴉聚在一處而形成，黑霧之中夾雜著一道血腥衝天的人影。

是一名身負重傷的吸血鬼！

他的全身流淌著金黃色的血液。

第一代吸血鬼！

顯然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吸血鬼藉助黑鴉的遮掩，化作一道金光飛向遠處。

金鱗眉頭微皺。

山洞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樣的存在居然令第一代吸血鬼急急如喪家之犬？

就在金鱗疑惑之際，眼前的映像陡然加速，閃電般向著吸血鬼消失的方向追去。

數息之後，吸血鬼的背影再次出現，而且越來越清晰。

突然，映像再次加速。

「嘭！」

映像變的一片漆黑，再次變亮時，畫面定格在了空中。

視野轉動，只見上方是一團黑鴉，下方是一雙腳，腳上滿是金黃色的液體。

此刻，金鱗隱約明白，將臣是想藉助這名吸血鬼的眼睛去探查巴爾幹半島發生的事情。

從這一刻開始，這名吸血鬼看到的東西，都將傳送到將臣眼中，也將呈現在映像之中。

金鱗默默點頭！

不得不說，吸血鬼一族擁有許多獨特的本領，譬如天賦技能：血盾、解語催情，令他們在戰鬥中奇謀百出，攻敵不備。

如果說不死令吸血鬼變的強大，那麼這些獨特的天賦技能則令吸血鬼變得更加神秘，從而屹立在西方神話之中，萬古不倒。

……

這名吸血鬼緩緩抬起頭來。

他雙臂一陣，黑鴉頓時覆滿全身。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淹沒在黑霧之中，繼而飛向百丈高的山洞。

……

山洞內，一片狼藉。

碎石、武器、殘破的屍體散落在山洞裡，令人聞之欲嘔。

吸血鬼絲毫不為所動，繼續前進。

……

「吼！」

一道龍吟聲響徹山洞，令整座大山震顫不已。

「嘩啦啦！」

無數的碎石從岩壁滾落下來。

吸血鬼見狀，不退反進，他陡然加速，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在一個轉彎處，吸血鬼突然止住腳步。

他緩緩探出頭去。

一座寬敞明亮的大殿出現在他的眼前。

大殿內堆滿了殘破的屍骨，彷彿是一座屍山。

屍山一旁站立著一具高大的龍骸，龍骸漆黑如墨。

「血玲瓏！」

金鱗脫口而出。

沒錯，就是血玲瓏！

大雷音寺一役后，血玲瓏消失的方向正是巴爾幹半島的方向。

只見血玲瓏張開寬大的下頜骨。

與此同時，一縷縷稀薄的金絲從屍山中溢出，金絲蜿蜒盤旋，最後匯入血玲瓏口中。

金絲甫一入口，漆黑的墨骨之上竟然泛起淡淡的暗金色。

「神力！」

金鱗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