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瑤瑤

這天店裡來一個孕婦，一個讓我對生命有了重新認識的孕婦，一個在我人生中不可忘卻的人，她叫瑤瑤，一位軍嫂。

「能不能加班給我剪個頭髮？」

要下班了，我正打掃著店裡的衛生，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我朝門外看去，手上的動作則沒停，甚至加快了些，畢竟快下班了這個時候來剪頭髮我內心是拒絕的。

只見瑤瑤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支撐著門沿，一手扶著自己的腰，看這模樣十分辛苦，只是不知道懷孕已有多久。

可能見我正打掃著衛生，加上已是晚上10點，所以瑤瑤才用這樣的口吻試問著我。

我看著瑤瑤不忍拒絕，從小區到我店的位置還是有幾百米的距離，對於正常人來說沒什麼，對於一個孕婦來說就挺不容易，從瑤瑤此時的樣子就能看出來。

於是我把手中的掃把放在了一旁，點著頭回答到：「可以。」

瑤瑤見我答應，禮貌笑著說到：「謝謝。」並緩慢的走進了店裡。

我將她引到洗頭區，就開始操作了起來。

「可以洗快一點，洗乾淨就好了，不用那麼麻煩。」可能是怕耽誤我下班，在我打開水龍頭的同時瑤瑤這樣說著。

這一點我和她意見，相同默認了，倒不是我真的想下班了，而是洗頭需要躺著，孕婦又不能躺得太久，所以很快就洗好了。

快速的洗完頭髮，安排到座位上便開始了枯燥的工作。

「咔嚓、咔嚓。」

我按照著瑤瑤的要求開始一刀一刀剪了起來，甚至沒有心思去看已經出現在瑤瑤頭上的數字。

很安靜，我和瑤瑤都沒有說話，只有剪刀發出的聲音。

想來也許是瑤瑤覺得這麼晚來打擾我下班有些不妥，而我則是因為一直忙到現在還沒吃飯，肚子正抗議的發著脾氣，感到有些疲憊。

我並不是對每一個客人的壽命都特別好奇，對於這件事從最開始的新奇，到現在就好像我這枯燥無味的工作一樣，早已厭煩了。

再者看到絕大多數人的壽命都是在正常範疇，更就沒了新奇。

這個新奇從上次直到今天，我給瑤瑤剪頭髮，中間至少相隔了有兩三個月。

頭髮剪到一半就算我不去看，還是會注意到，畢竟剪頭髮手目相接，眼睛哪有時間去看其他地方。

那個顯示在瑤瑤頭上的數字驚到了我，只有138天。我有些惋惜，又有些擔心，惋惜瑤瑤的生命，擔心瑤瑤肚子里的寶寶。

之前也遇到過像瑤瑤這樣，年紀輕輕就那啥的人，所以138天對於瑤瑤這個年紀的人我除了感到惋惜，什麼也做不了。

只是瑤瑤是個孕婦，一個孕婦的壽命只有138天了，那她肚子裡面的寶寶怎麼辦？這是此刻我見到瑤瑤壽命后，內心的首要想法。

面對這樣的人，自從我有了這個能看命的能力后還是第一遇到。

也就在我疑惑猜想時，這時瑤瑤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安靜，也打斷了我的思路。

瑤瑤拿出手機接起電話，放到了耳邊。

「瑤瑤，媽想了很久，媽勸你還是打掉，你要考慮好啊，不要一時衝動，媽為你好。」手機那頭的聲音在瑤瑤把手機放在耳邊時就響了起來。

因為剪頭髮離得近，我聽得清楚。

「哎呀！媽我考慮好了，別說了。」瑤瑤有些不耐煩的大聲回答著，臉上卻不帶情緒。

說完瑤瑤可能覺得有些不妥，接著語氣緩和了許多又說道：」媽，難道你和爸不想抱外孫或者外孫女嗎？」

「我當然想啊！但是，唉……」電話那頭瑤瑤的媽媽想說什麼欲言又止。

「好了媽，我在剪頭髮呢，掛了啊！」瑤瑤好像知道媽媽要說什麼，打斷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迅速的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的瑤瑤看著鏡子里的我尷尬的笑了笑，想來覺得我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了吧。

為了緩解這份尷尬，加上此時我心中的疑惑及想證明我的猜想是否正確，剛好我可以順勢問問，我心想著。

於是我開始和瑤搖聊了起來。

「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在瑤瑤掛了電話朝我尷尬笑的時候我順勢問到。

聽到我說這話瑤瑤非常的開心，嘴角起碼上揚了45度，看這樣子似乎對肚子里的小生命充滿了期待，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說到：「弟弟吧！因為妹妹以後長大會經歷生孩子，我不忍心。」

樸實且充滿關愛，這可能也是每個母親的想法吧。

「弟弟好，不聽話就打，妹妹的話就捨不得，現在幾個月了？預產期是多久？」我笑著附和的同時接著問到瑤瑤。

瑤瑤聽后也非常贊同我的話，頭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說：「哈哈，就是我也是這麼想的，快五個半月了，預產期在10月。」

聽到這話我沉默了片刻，倒也不是沉默，是在心裡算著時間，算著那個我猜想的時間。

懷孕五個半月，預產期是10月，剩下的天數是138天，加在一起剛好是10月份。

算著算著我心裡漸漸開始有了答案，似乎就是和我猜想的一樣。

片刻后我問到：「那阿姨剛剛是什麼意思？你懷孕當媽的應該高興才對啊？」

瑤瑤沒有急著回答，應是想著我說的阿姨是誰，幾秒后反應過來說到：「你說我媽呀？」

我點著頭，示意。

「我不會打的，也不可能打的。」瑤瑤神色堅決，目光堅定，先是喃喃的否定著她媽媽之前說的讓她打掉孩子的話。

然後繼續說：「我懷孕她當然高興，她勸我是因為我有先天性心臟病，這種情況是不能生孩子的，會有危險。」

聽到這話我愣了愣，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就是說瑤瑤寶寶出生那天，就是瑤瑤離開的那天。

瑤瑤見我沉默，臉色也變得陰晴不定，坦然淡笑著，安慰說：「沒事，醫生都給我說了，我知道會怎樣，我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我不怕，我覺得生命的意義不是活下去，而是延續。」

一根筋、對爸媽不負責、為了生孩子命都可以不要。在瑤瑤沒有說出接下來的話時，這是此刻內心的想法。

「人活著本身就沒有意義，而我們要在活著的時候去找尋有意義的事，不是嗎？我現在找到了，他就是我的意義。」瑤瑤見我仍然不語，低頭看著自己肚子自言自語的說著，又像是在告訴自己肚子里的寶寶。

「人活著本身就沒有意義，而我們要在活著的時候去找尋有意義的事。」

我被瑤瑤這番話驚到了，以至於我聽到后再將這句話喃喃的念出了聲。

我不僅有些感慨，這是需要多麼高的覺悟才能體會得到的，同時我也明白了瑤瑤為什麼要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選擇生孩子，正如她所說的，她已經找到了這份意義，又怎麼可能親手將這份意義抹殺掉，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算她繼續活著，用行屍走肉般來形容也毫不為過，這一生自然也就沒了活著的意義。

而這時我忽然想到了瑤瑤的老公，我有些好奇，到底是怎麼樣一個男人能讓一個女人為他做到這樣，或者說瑤瑤的老公是一個怎樣的人，讓自己老婆不要命的為自己生孩子，甚至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至少從兩性的角度出發，瑤瑤懷孕是他老公的錯，我是這麼認為的。

於是我帶有一點質問的語氣問到：「你老公不知道你身體狀況？」

見此瑤瑤覺得我應該是誤會了，連忙擺手，解釋到：「我們是意外，懷孕意外，而且我老公是我們一家人中最反對我的，因為我身體原因情緒不能太過激動，對於這件事家裡的人都讓著我，我認為他們算是默認的妥協吧！」

說到意外懷孕，雖然都是成年人，但瑤瑤作為女人臉上還是免不了微微一紅。

「那你老公呢？你挺著肚子這個點來剪頭髮，他放心？」我質問的語氣不僅沒有減緩還加重了幾分。

為了生孩子瑤瑤已經將身上置之度外，再者孩子又不是瑤瑤一個人的，這個時候他老公竟然不在身邊，這是我無法理解的。

此刻我的質問與不理解，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在關心瑤瑤，瑤瑤深知這一點，笑著繼續解釋到：「每年有兩個月探親時間，其餘時間我老公都在XJ駐守邊防，是邊防部隊的，這一次要臨近我預產期的時候才能回來。」

簡單的一句話又讓我啞然，甚至覺得有些慚愧，我憑什麼去譴責一個嚴守國界，保衛邊疆，同一切侵略、挑釁行為作鬥爭，為保衛祖國做出巨大貢獻的人。

「好偉大，那我得叫你一聲軍嫂。」我變了語氣，誇讚著瑤瑤老公的同時調侃著瑤瑤。

「哈哈，這聲軍嫂受了。」瑤瑤聽到我這麼稱胡她高興極了，得意的笑著。

瑤瑤走後，五味雜陳，感慨萬千，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憂傷，高興瑤瑤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個這麼偉大的母親，憂傷瑤瑤的在做了這個決定後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瑤瑤的出現無疑是深深的給我上了一課，教會了我對生命的理解，讓我對生命有了重新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