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一切都是局
我的話讓對面的潘老頭和通天寶行的大掌柜同時把眼神放在了我的身上。
這話是在米迦勒被送走之後說的。
我已經看透了自己到底身陷到了什麼局面里。
一切的複雜因果，都在這個時候暴露了出來，我真真切切明白了，人心這個東西，才是世界上最難琢磨的。
「老闆？」
強子驚訝開口，眼神看著對面的兩人驚疑不定，他大概還沒有分清楚我到底是在說誰。
強子依舊戒備站在我的身邊，手裡的甩棍保持著隨時都可以甩手出去的動作。
「去搬把椅子來。」
我拍了拍強子的肩膀，強子戒備看了一眼對面的兩個人，然後才走到了一邊搬來一把椅子。
我從口袋裡掏出香煙，給自己點上了一支。
「你倒是臨危不懼啊，真當我通天寶行是泥捏的？」
通天寶行的大掌柜盯著我，依舊凶神惡煞。
似乎隨時都能夠讓我沒有辦法走出通天寶行。
「累不累？咱們這行，一般做局被人看出來了，那就代表局破了，我和你賭一賭，今天米迦勒沒死在我手裡，脫離了你們的計劃，要是不想計劃失敗，那就談一談，你說呢？潘爺兒。」
我把眼神轉到了潘老頭的身上。
這個老頭，比我之前所想的，要高明太多了。
我本以為這就是一個迂腐的臭脾氣老頭，為了一顆所謂的愛國忠君的心，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只不過並不是。
潘老頭比我想象的，更怪，更陰沉，更加具備陰謀的心思。
他的手段，怪到你壓根不知道他是怎麼出的手。
明明每一個局，我第一個懷疑的都是潘老頭，可是偏偏他站在我面前，我卻就是忍不住把心裡的疑慮徹底消除了。
所謂的仇恨洋人和守護老祖宗寶貝的舉動，成為了他身上的一層保護。
「要喝茶還是喝水？」
潘老頭慢慢直起了腰桿，他也沒裝，只是淡淡開了個口。
我現在就這麼坐著不動，他們也不敢動我。
我戳破了他們的局，要是不想一切付諸東流，那麼自然是需要我的配合，或者說，一旦讓米迦勒知道了一些不能知道的事情，那麼長久的布局，將會全部被打破。
「客隨主便，讓他去端過來。」
我吐出一口煙霧，手指點了點潘老頭一邊的大掌柜。
大掌柜的眼神看我不比之前，想要爆發，卻被潘老頭的手掌攔住了。
他看了一眼潘老頭，無奈之下，才退到了一邊，乖乖端茶倒水。
「你有你父親的睿智，機敏，冷靜，甚至比你父親還要更加優秀。」
潘老頭看著我的臉，無比認真，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之後，才收回了眼神。
「你認識我父親？」
我雖然很驚訝，但是也沒有到無法接受的地步。
畢竟我的父母就是來到了京都以後才消失的。
「認識，這條老命還是被他給救的，只不過輸給了你父親，一直都沒打算服氣，想要算計算計他的兒子，沒想到還是沒成功。」
潘老頭笑了笑。
大掌柜端著茶具到了我們面前，一張長桌被抬了過來，潘老頭開始穩健泡茶。
「你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麼看破這個局的。」
潘老頭抬頭看著我，打斷了我想要問話的節奏，而是給我沖了一杯京都蓋碗茶，帶著笑意看著我。
「只要是局，就沒有看不破的，你老人家的這個局，很完美，連你自己也隱藏得很好。」
「但是時間一旦拉得太長了，誰也都會好奇，一個老頭，到底是憑什麼，能在這麼錯綜複雜的潘家園裡生存下來，可別說那八旗子弟的身份，這種身份，拿出去和別人說道說道可以，一旦涉及到了利益，那可就什麼都不重要了。」
「所以，我在想一件事，你是用了什麼手段，能在通天寶行裡邊鬧事而還能在這裡生存，同時還能夠招惹這麼多的外國人，變成這些商鋪都害怕的一個怪老頭。」
我拿起了面前的蓋碗茶，輕輕撫動漂浮的茶葉，慢慢送進嘴裡。
茶香四溢，整個大廳也在這個時候徹底安靜了下來。
強子是在震驚的，震驚面前的這個怪老頭，竟然是潘家園通天寶行的幕後老闆。
我的餘光看著潘老頭，他在細嚼慢咽我說出來的話。
最後才慢慢抬起頭，露出一抹期待看著我。
「就因為這一點，所以你懷疑我，到整個局都被你看破了？」
潘老頭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一吹，喝著茶，似乎在品味整個局。
「因為暗閣，米迦勒的的確確是暗閣的人，這一點你沒騙我，你也的確恨這些來到我們地盤上肆意妄為的洋人，這一點你也沒騙我。」
「整個局裡，真真假假摻雜在一起，我每一次懷疑你的時候，你都會拿出一個真實的自己擺在我的面前來打消我的疑慮。」
「直到第一次對上米迦勒，我戳穿你的時候，你並沒有選擇否認，而是一步一步引導著我走到下一個環里，到最後來到通天寶行，也就是在這裡，你把自己當成人質，以此來讓我徹徹底底對上暗閣。」
「今天我要是沒有看破，米迦勒會死在我的手裡，但凡我有一點自私的想法，那就是幹掉米迦勒以後脫身，而通天寶行依舊還是那個通天寶行，暗閣徹徹底底會轉移視線，幕後的人或許會出來，繼續和通天寶行合作，但是我，會變成那一個犧牲品。」
我沖著潘老頭沒好氣的開口。
最後的我停了手，為的就是證實現在我的猜測。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一個潘老頭早就盤算好了的局。
「而你潘良，身為通天寶行的老闆，一旦和暗閣真正的搭上線，自然也就有了機會，有我成為犧牲品，要麼暴露我的弱點，要麼直接拿下我送給暗閣，不管怎麼做，暗閣都會信任你，你自然也就可以徹底拔除暗閣，達到你自己的目的。」
「只不過，現在這個目的，看來你是沒有辦法達成了。」
我說完這些話，續上了一支煙。
慢慢吐出嘴裡的煙霧。
不管所有人的表情，自顧自抽著手裡的香煙，我需要一個解釋。
一個潘老頭給我的解釋，否則，今夜過後，整個潘家園，將會發生一場難以言喻的風暴。
「你信不信，沒了你，潘爺一樣可以重新布局，今天直接讓你走不出去！」
大掌柜趴在桌子上，臉幾乎要貼到我的臉上，我可以感受到他嘴裡散發的熱氣。
換成別人，也許會感覺到心裡壓力。
但是我，不是別人。
我瞥了一眼大掌柜，直接把手裡滾燙的煙頭甩在了他的臉上。
他眼睛一閉，手掌朝著自己臉上捂過去的時候，被我直接按在了桌子上。
我從后腰上抽出了剛才用的匕首。
噗嗤！
一聲輕響傳來。
大掌柜整個人陷入了驚駭之中，匕首穿透了桌面，從他的手指縫隙裡面扎進去，並沒有傷到他的手指。
「我在和你的大哥說話，你守著點規矩，不然今天你的手指留不下幾根。」
「我真的走不出這裡，外邊的人，會讓整個潘家園不得安寧，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潘爺您是知道的。」
我鬆開了大掌柜的手，他立馬把手縮了回去，站在一邊再也沒有開口。
「這一局，我輸了，我也錯了，君爺，承讓！」
潘老頭看著我許久，最後站起了身子。
右手在前，左手在後，相互抱拳，微微拱手，對著我躬身彎腰，喊了一聲君爺。
他認輸了。
局破了，自然也就是輸了。
只不過有很多人不願意承認，所以引發更多的衝突，以此來強行讓局繼續下去。
這樣的話，只會增加更多的風險。
「現在該你告訴我，所有的一切了。」
我重新坐下了身子，朝著潘老頭淡淡開口。
潘老頭深深呼出一口氣，坐了下來。
「十幾年前，潘家園來了兩個人，雖然一開始沒有露出什麼物件寶貝，但是憑藉過人的眼力，很快就被潘家園各路高手所知曉。」
「那個時候，是各種地方最黑暗的時候，暗閣早就存在於整個京都各大地方，他們手裡有寶貝的事情，在他們聯繫衙門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散了出去。」
「不管是誰，都想要拿到那個寶貝，而你的父母，也識破了上門來的人是暗閣的人假扮的，意識到了衙門也靠不住之後，你的父母也就消失了。」
「在此之前，你的父母給我留下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塊國運牌，他們說以後，一定會有人找到我，索要這一塊東西，我本來並沒有什麼期待，但是碰上了你，偏偏也姓君，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留意你了。」
「這個局，我一直都在持續，只可惜，不少人遇上外國人之後，全部都變成了軟蛋慫包，連鋪子都開不下去，唯獨你，走到了這最後一步，也是最後一環。」
「那個時候，我就更加確信，你就是君陌的兒子，也是那個把我設下的局全部破了，還從暗閣手裡救了我一命的人的兒子。」
潘老頭看著我，眼神里似乎又不像是在看我。
他在看屬於他記憶里的那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