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孕

周小花看著眼前的檢驗報告，臉色蒼白，欲哭無淚。

苦澀的味道在嘴裡徘徊，她的手不斷的捏緊又鬆開，最終猛的捏緊，使勁的捶在桌子上。

劇烈的疼痛傳上心頭，在疼痛的作用下，她終於感覺到淚水充滿眼眶，慢慢的從眼睛中溢出，滾落下來。

她再一次拿起報告，腦海里回想起醫生告訴自己的話。

「周小花，你已經懷孕四個月了，肚子都開始凸顯了，難道你都沒想過為什麼嗎？……」

她哪裡來時間想這些，這次去醫院，還是因為肚子不舒服，加上的確凸起比較明顯，室友擔心她患上傳說中的疾病，才強烈要求她去的。

不然平日里，自己恨不得把一分鐘當成兩分鐘用，每天除了上課，然後就是兼職，哪裡捨得請假看醫生。

自從進入蜀州大學以來，周小花沒有哪天不是早上六點多就起床，晚上十一點宿舍熄燈前返回睡覺，風雨無阻。

她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空閑的時間，只要稍微懈怠一點，下個月也許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周小花來自西陝的一個貧困的小山村，家裡沒有錢供她上大學，還在她拿到錄取通知書後，打算用她給弟弟換親。

她知道，像她這樣的女孩，一輩子的出路就兩條，嫁人和學習，她不想嫁人，一輩子呆在小山村裡，她選擇了繼續上學。

上學的路費是她假期打工掙的錢，這點錢除了路費外，距離學費什麼的差得很多，幸好現在國家政策很好，有各種助學手段，雖然借了助學貸款，她還是成為蜀州大學的新生。

自從那天起，她就必須要打工掙錢，賺取生活費，並盡量還上貸款。在她的計劃中，甚至包括四年時間存下三五萬塊錢，這樣她才能在畢業的時候有足夠資金供自己找到合適的工作，甚至考研。

但是現在這個單子，把她所有的計劃全部打亂。

當時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問醫生，能不能不要，以她現在的狀況的確不適合要它。

「最佳的人流時間是十二周，你這個超出範圍太多。如果你真不想要，還有很多方法，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決定做不做。」

拿著單子，當她要選擇時，她猶豫了，一種謀殺的罪惡感在心裡徘徊，她做不到。

一邊是墮胎剝奪孩子出生權利，一邊是艱難的生活狀態，她痛苦的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她很想告訴孩子，媽媽太辛苦，不能讓你從媽媽肚子里出來。

但是她又告訴自己，你不能這麼自私的決定她的命運，也許她會是你未來的小天使。

啊～，周小花大吼起來，彷彿要把自己的痛苦發泄出來。其實她自己也剛剛才剛剛成年，這個決定註定是她這一生中最艱難，最重要的決定。

吼叫完了，她才想起舍友，環顧四周，宿舍里沒有其他人，舍友們都出去了，玩耍或上課。

這時候，她才想起，如果自己決定生下來，那麼遇到的問題一定非常多，也許舍友就是第一個難題。

是啊，還沒開始生，就遇到難題，如何與舍友相處，可以想象，在真正的執行過程中，會遇到多少困難，那應該可以叫做困難重重吧。

周小花再一次痛苦的笑了，也許應該決定了，自己承受不起這個高昂的代價。

孩子，請原諒媽媽，下輩子有機會投胎，一定要看準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種堅定，但是臉上的痛苦卻更加深沉。

周小花從宿捨出來，踏上前往醫院的路途。

她的手揣在褲子口袋裡，攥著銀行卡，裡面是自己所有的積蓄。

進入大學將近一年多，周小花總共掙了接近兩萬塊龍幣，還了入學時欠下的學費貸款，扣除生活費每月五百，就剩下不到五千塊錢。

捏著銀行卡，她的心裡充滿鮮紅的赤字，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作為蜀州的省會，蓉城是很繁華的，但是她卻沒有一點心思慢慢的觀賞。

她的目標是蓉城婦幼保健醫院，在墮胎這件事情上，她沒有選擇小廣告上的醫院。作為農村孩子，省錢雖然是她的第一選擇，但是她也知道便宜沒好貨，特別是現在的事情關係到自己的身體。

她走到公交車站台，等待113路公交車。今天她已經坐過這趟車兩趟了，她很清楚，五站后，就是自己的目的地。

「陳孃，你曉得不？小區里的李佳懷孕了。」，一個大媽看著車來的方向，同時和同伴說話。

「吳姐，這件事情哪個不曉得嘛。」，陳孃說道:「悄悄和你說，聽說李佳要拿掉孩子。」，她口裡雖然說是悄悄說，但聲音一點也沒減小。

「不可能，她老公想要孩子想得不得了。」，吳姐滿臉的疑惑。

「不曉得她囊個想的，女人一生就那麼多機會生孩子，而流產一次，對女人的身體損傷很大的，萬一再也懷不上了，多慘啊。」，陳孃說道。

這話得到吳姐的贊同，「就是，小區馬大姐家的媳婦，流了兩次后，現在想要，卻習慣性流產，到現在都沒懷上……」

兩個大媽繼續嘀咕著。

周小花在旁邊被迫聽了大媽的講座，她臉上又浮現出一絲苦笑，她知道墮胎的後果，但是現在自己的處境不容自己把她生下來。

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撫摸著肚子，感受裡面嬰兒的樣子。

「孩子，這是媽媽第一次摸你，也許也是最後一次。」，周小花在心裡對孩子說道。

車來了。

周小花跟隨人流上了公交車。

「寶寶，快站起來，給阿姨讓座，她懷孕了。」，一個男人招呼著孩子。

她敏感的以為是說自己，正想回答不用。

一個聲音先說了出來，「謝謝小朋友，小朋友真乖。」

周小花無奈的笑了，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了，人也敏感了很多。

她扭頭看向那個孕婦。

孕婦坐在凳子上，手放在鼓起的大肚子上，輕輕的撫摸著，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寶寶，有個小哥哥給我們讓座了，以後你出來也要像小哥哥一樣乖。」

聽到孕婦的話，周小花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那可是自己的寶寶，自己身上的肉，真能忍心把它拿掉嗎？

她再一次對自己發出靈魂考驗，本來已經做下的決定崩塌了。

她不由的用手捂住嘴巴，啜泣起來。

低沉的哭泣聲雖然小，但是還是被乘客們察覺到了，他們默默的看著她。

「姑娘，你怎麼哭了，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剛才一同上車的吳姐關心的問道。

周小花慌忙看向四周，看見了大家的關心，她停止哭泣，擦去臉上的淚珠，「不好意思，突然有點傷感。」

看著她的樣子，誰都知道事情不像她說的那樣，但是她不說，誰也不能強制她說。

只有吳姐繼續關心的說道:「姑娘還是學生吧？有什麼事要及時和老師溝通，不要蒙在心裡，特別是受欺負。」

「謝謝你，阿姨，我真沒事了。」，周小花強忍住淚水，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害怕自己的哭泣會停不下來。

也許我真的該把她生下來。

有了這些插曲，周小花更改了她的決定，也註定了她要承受的痛苦，以及即將到來的責任。

既然下了決定，她說服自己，該去掙錢，準備孩子的奶粉錢。

她現在的兼職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在圖書館做管理員，具體就是打掃衛生和把書籍歸位，有時還需要幫助登記書籍出入庫。另外一個是給兩個孩子當家教，一個一周補兩小時數學，另一個一周補兩小時物理，都是初中，對她來說還是很容易的。而其餘的空餘時間，她都用於發傳單、扮大頭娃娃等臨時兼職工作。

今天不是周末，但是為了去醫院，圖書館的工作她請假了，現在再去，也不會補回今天的工作。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老年機，已經是下午四點。

一時之間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她心裡有些茫然。

隔著T桖輕薄的布料，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彷彿能感受到它在裡面活動，臉上難得的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她明白自己該往哪裡去，到圖書館看孕期護理的書，至少要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怎麼做？

一刻鐘后，她出現在圖書館閱覽室。

「校花，今天你不是請假去看病了嗎，還來做什麼？」，同樣是勤工儉學的同學沐倩說道。

「啊。」，周小花被突如其來的招呼驚了一下，她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是木子啊，我看了醫生，沒什麼病，現在時間還早，我來看下書，學習一下。」

她強調自己是學習，害怕別人發現她的秘密。

沐倩笑了笑，「那你自己去找書吧，這裡你可比我熟悉。」

周小花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你先忙，我自己找。」，說著迅速的向著書架走去，臉上帶著些微的慌張。

一路上，總覺得同學們都看著她，竊竊私語。

她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但是剛剛懷孕的她，覺得自己彷彿被大家都識破了，就像赤身被大家瀏覽一樣。

她很想知道他們到底說些什麼，但是連一絲聲音都聽不到，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這時候，她已經走到育兒知識類書籍前，但是她總覺得背後的同學都在看著自己，她不敢走近查看，只能往前多走了兩步，才覺得好了一些。

她把手扶在書架上，嘴裡喘著氣。彷彿知道懷孕后，她的身體突然之間就變得嬌氣了，平時爬六樓氣都不帶喘，但是現在就這兩步，她就氣喘吁吁。

當她把氣息平靜下來時，才發現這裡是嬰幼兒知識類書籍，但她已經不敢再移動身體了，但是她要看的書就在對面的書架上，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

這時候她終於想明白了，如果她要生下這個寶寶，最大的問題不是錢，也不是其它任何東西，而是同學的目光。

她靠在書架上，閉上眼睛，平息著自己的心緒，但是一直沒能太平靜下來，她知道，今天要在這裡看書是不太可能了，自己現在甚至沒有勇氣到書架上去取下一本產婦須知。

她再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夠堅持到孩子出生，她的決定又有些動搖。

「叮鈴鈴，叮鈴鈴。」，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

是自己的手機鈴聲，周小花連忙接起，然後連忙向著被驚動的同學們致歉，並借著這個機會，向著閱覽室外走去。

「喂，校花，你快說話啊。」，孫雅素焦急的說著，周小花肚子的異樣就是她發現的，加上今天她同時有些肚子不舒服，於是她讓周小花去看醫生，但是她自己卻有選修課不能跟隨。

「素素。」，周小花不知道自己該感謝她還是該埋怨她，也許還是該感謝她的，至少讓自己知道了自己懷孕的事實。

「今天看醫生，醫生怎麼說？沒有問題吧。」

周小花捏了捏褲子里的檢驗報告，「沒，沒什麼。」

孫雅素雖然平時話比較少，但那是在外人面前，對同一個寢室的好友，她還是很熱心的，不然周小花的肚子就比以前大了一點點，她就敏感的分辨出來。

而現在她也察覺到了周小花在說謊，她沒有立刻揭破，反而問道：「校花，你在哪裡？」

周小花不知道她已經知道自己在說謊，心裡安定了許多，「我剛從圖書館出來。」

「你在哪裡別動，我馬上就到，我們一起吃晚飯。」，孫雅素急躁的說道。

「不用。」，周小花剛想反對就發現電話已經掛斷了。

她一般是不會和任何人一起吃飯的，因為她不會允許別人付她的一部分，而她每天的預算只有10龍幣，早上饅頭，中午饅頭加一個小菜，晚餐同樣如此，就算是這樣，她還經常一日三餐都吃的是饅頭就鹹菜，這樣還可以省下一些。

再一次捏了一下口袋中的銀行卡，無論如何做，這卡里的錢都應該是不足的，她長吸了一口氣，看向天空，老天爺，你難道還沒玩夠嗎？

孫雅素來得很快，不到五分鐘，就看見她一路小跑，跑了過來。

「HI，校花。」，孫雅素揮動著手打著招呼，然後迅速抓住周小花的手，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帶著她向著偏僻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