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皇后絕吟春遊曲

李世勣主管應國公武士彟的葬禮。動用晉王府的財物，化解武氏兩公子與後娘楊夫人的矛盾。事畢之後，例行回京城向晉王李治述職的日期也到了。

李世勣回到長安城，先向唐皇世民稟告應國公武士彟葬禮概況。內侍傳話，皇后、晉王在後宮立政殿等候。

李世勣來到後宮立政殿，按以往慣例打開一冊卷宗，不論小晉王能否聽懂，都得向晉王一一稟告：人口、庫藏、稅賦、將士輪番……

晉王雉奴童雅未泯：「懋功將軍，我的都督府大嗎？有皇宮這麼大嗎？」

「都督府在太原城裡邊，沒有皇宮這麼大。太原城比皇宮大。」

「太原城有長安城這麼大嗎？」

「太原城比長安城小多了，近年太原城人口增多了，蠻熱鬧的。」

晉王雉奴一本正經說：「人多要築大城，大城築好了，我去太原城看看晉王府，看我的大都督府。」

「築城要化費好多錢糧，好多人工。需要報朝庭工部規劃，找戶部在國庫里調撥錢糧。」

晉王說：「晉王府的余錢餘糧，旁人管不著，用我的這些糧錢築大城。」

長孫皇后笑道：「小小年紀想做大事，待你長大了再說。雉奴，去薛太妃奶奶那屋去練字，娘有話跟懋功將軍嘮叨。」左右保傅領晉王出了殿門。

長孫皇后說：「懋功將軍，今日想跟你說，晉王雉奴從小聰慧，閑不住愛管亊兒。生在帝皇家，能管事、愛管事並非善事。

懋功將軍，若晉王的兄長仁愛，你輔佑晉王盡臣子本份。如若兄長不仁讓，你也得保晉王平安。其他皇子到封地有王府，在長安城坊間也有府邸。晉王不在京城建府邸，未成年之前住在皇宮，成年之後再去封地。以免其間在京城遇到其他皇子不擇手段的誘惑、競爭、擠兌。」

李世勣聽到此話，如墮雲霧，不明就裡。「我是外臣，皇子之間有競爭，有國舅爺監……」

長孫皇后擺擺手，打斷李世勣話頭，又連連咳嗽，用絲帕擦試嘴角說：「歷代國舅爺，若涉及皇家內政，多成眾矢之的，難得有始有終。我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晉王之事，順勢而為，該咋辦就咋辦。懋功將軍，望你好自為之，不負所托。」

長孫皇后又是一陣喘咳，李世勣辭別皇后。緩步出了殿門，又回頭注目長孫皇后，也許今生……？再難見面了吧。

李世勣出了甘露殿，雙手抱拳回身向殿內拱一拱手。別了，皇后，或許永別了，我會庇護好小晉王雉奴的。

長孫皇后召見哥哥長孫無忌，囑託保護晉王雉奴，不能受到皇子相爭的傷害。兄妹倆盈淚相望，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難似傾訴。攜手相牽三十五年兄妹情，真的已到終點了嗎？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胞緣。兄妹倆默默無語，有淚徑向嘴角流。

長孫皇後日漸衰竭，唐皇世民把日常政務交給太子處理，在後宮陪伴皇后。

長孫皇后歙張口唇，難以發聲，目光凝視夫君。唐皇世民抓住皇后纖瘦的手指，彎腰附耳說：「晉王雉奴留在宮中，我親自調教，直至成人婚配。」

唐皇俯視長孫皇后，面顯微笑口難張，僅存鼻息音哼吟《春遊典》。手指緊扣唐皇世民的手掌，指甲入皮三分，又漸漸鬆開。閉上鳳眼，昏昏沉睡。

貞觀十年六月二十一己卯日，一代賢皇后撒手歸天。依皇后遺願，陵墓不佔平川沃土。不與農耕爭地，依山為陵。唐皇世民詔令，於九嵕山營造皇陵。

整理長孫皇后遺物，遺存皇后編撰的《女則》三十卷，撰錄歷代皇后治理皇帝後宮的經驗得失，擬定對妃嬪、婕妤及各級女官的行為準則。唐皇世民瀏覽了《女則》說：皇后此書，足以成為後世典範。

看到長孫皇后所作的一首詩《春遊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邊嫩柳學身輕；

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

林下何須遠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

唐皇世民看了皇后寫的《春遊曲》，思緒萬千，紛至沓來。

皇后微笑，歷歷在目，

戰時回府，微笑相迎，

出征之行，微笑相送，

疑事責難，微笑排解，

誠事長輩，微笑盡孝，

危難之際，微笑慰勵，

病危之時，微笑常駐。

我在你的微笑中度過二十餘年，你的微笑使我雄心壯志，你的微笑使我傲視天下群雄。我在你的微笑中登上皇帝寶座。

我重病卧榻，你身攜毒藥以備殉身。你在睡夢中說，為父皇盡孝贖過。太上皇中風疾卧床不起，你不惜自己的弱軀，天天探視問安。衣不解帶陪我靈堂守孝數月，落下風寒頑疾，魂將何歸？

長孫皇后啊。沒有你的內助，秦王府將士進不了嘉猷門，控制不了玄武門。進不了後宮，就不能挾天子以令天下。也沒有了恩威四夷的天可汗。

皇后啊，我好想再看你一眼。

唐皇世民近日神情恍惚，處理政務心情不專註，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究其心結，惦念亡故的長孫皇后。

唐皇世民想去看看長孫皇后的葬地昭陵。滿朝大臣勸諫不讓去。唐皇世民想來只有登高望遠，望望長孫皇后的陵寢，聊解思念之情。

站上宮牆城樓上北望九嵕山昭陵，其間有丘地樹木遮擋，望不到百裡外的山影。

唐皇世民詔令宮中寺人搭一座高台，名曰：觀陵台。高度超過了皇家禁苑中的丘地林木。湛湛藍天，碧空萬里之時，能夠望到北方隱隱約約的山影。

這日天朗氣清，唐皇世民詔待中魏徵及幾個近臣同登觀陵台。

魏徵知道唐皇世民的心結，短暫的一年時間，父喪未脫孝，又再亡賢妻。接連失了兩個最親的親人，唐皇世民沉浸於悲情中不能自拔，導致疏惰朝政。如何警醒皇帝的沉迷不悟呢？

唐皇世民與幾個近臣同登高高的觀陵台，「你們看，那邊就是皇陵。」

魏徵說：「臣望不見。」

唐皇世民抬臂指向北方的山影說：「望那邊看，那個鬱鬱蔥蔥山影就是九嵕山皇后的陵寢。」

魏徵說：「臣以為陛下惦記著太上皇的獻陵，若是眺望皇后所在的九嵕山陵寢，臣早就望到了。」

唐皇世民聽到魏徵如此裝傻賣糊塗，藉機諷諫，不由得一愣。魏徵這舌頭忒毒啦，說話如此刻簿。轉念一想，魏徵說此話的出發點還是好的，現在不便於責罰。但是必須要記下使我難堪的這筆帳。

唐皇世民被魏徵一言警醒，當即傳詔撤去觀陵台，回殿批閱奏表文書。閑暇之餘回味魏徵說話如此尖酸刻薄。生前找不到你的把柄，即使你死了，也不讓你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