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賀年年目瞪口呆,這傢伙不是從來不喝奶茶的嗎?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又心疼起來,她的黑糖波波啊,她才喝了一口!
她連忙追上蔣禹涵,看著他悠閑自在地又吸了兩口奶茶,她有點不爽:「你什麼意思?」
「不是給我買的嗎?我又沒說我不喝。」
「可是這杯我喝過了啊。」
見他好像沒聽見一樣又咬著吸管喝了一口,賀年年皺巴著臉嫌棄道:「你這人真不講衛生。」
蔣禹涵冷冷瞥她一眼:「以前舔一根冰棍兒的時候也沒見你覺得不衛生。」
這事兒不能提,因為饒是賀年年臉皮這麼厚的人,再提起來都會覺得有那麼一絲絲的尷尬。
賀年年這人從小就喜歡多吃多佔,偏偏小時候家裡長輩們管的嚴,從來不許她多吃零食。
她記得那是某年的小學暑假,她和蔣禹涵在她家寫作業,那時候她媽允許她每天吃一根冰棍兒,她從早上起來就惦記著,直到下午寫完當天的作業,她媽終於大發慈悲允許他們歇一會兒吃點東西。
等了大半天,賀年年早就饞的不行了,拿到冰棍兒沒兩口就吃得乾乾淨淨。
好吃的吃進肚子里非但沒有滿足感反而覺得空落落的,再看蔣禹涵,吃得斯斯文文,看樣子還可以吃很久的樣子,她又開始後悔,早知道不該吃那麼快的。
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她「好心」提議說:「你吃的那麼慢,我幫你吃吧?」
其實從一見面起蔣禹涵就注意到這個袋子了,但他也沒多問。
「送我的?」他聲音沒什麼溫度,語氣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賀年年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然而預想中的驚喜驚艷都沒有在他臉上出現,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在看到鞋的那一刻他反而不高興了。
「過去坐一會兒。」
那時候她恰巧剛跟馮碩分手,所以這鞋原本是送給誰的不用她說,只是沒想到這雙鞋竟然能輾轉到他這裡。
「咳咳咳咳……」
這會兒見她給他,他才問:「是什麼?」
蔣禹涵似乎是笑了一下,只不過是冷笑。
蔣禹涵只好跟上。
蔣禹涵大概沒想到她會用這麼陰險的招數,愣了一下然後一臉嫌棄地怒瞪著她:「你惡不噁心啊賀年年?」
她一邊用吸管攪動著沉在杯底的果肉,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你以前還在路邊尿尿呢,你現在怎麼不這麼幹了?」
賀年年絲毫不覺得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像她媽那樣無奈地給他拍了兩下背,還不忘數落他一句:「多大的人了……」
賀年年拿出另一杯爆大橘,用吸管扎開喝了一口,雖然味道不如黑糖波波,好在也不錯。
「送你的。」
他有點戒備地看向賀年年:「為什麼送我東西?」
賀年年乖巧點頭,怕他是因為不相信才這麼淡定,她還補充了一句:「真的,送你噠。」
賀年年有點生氣:「看都沒看就不要啊?」
賀年年得意洋洋:「怎麼樣,用不用我幫你吃?」
兩人視線相觸的一瞬間,賀年年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心慌,好在他很快移開了視線。
當初還是被賀年年強迫的,他在某二手網站上也關注了她。過了這麼久,她怕是自己都忘了吧,所以不知道他早就在她掛出來的商品里看到過這雙鞋。
當時賀年年唯一的感覺就是委屈,一個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賀年年指了下前面人不算多的操場看台,那裡還有點光亮。
蔣禹涵微微一哂把那袋子又推了回去:「受不起,拿回去吧。」
蔣禹涵像是被嗆到了,咳得面紅耳赤。
可看到鞋盒的一剎那,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你突然這麼大方,我不敢收。」
蔣禹涵緩過來后問她:「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他不是一直很喜歡鞋嗎?別說還是這麼貴的限量款了。這究竟什麼情況?還是他太會掩飾了?
在蔣禹涵面前,賀年年一向是個小霸王般的存在,蔣禹涵雖然大她一歲,學習成績也好,但誰讓他長得沒她高,人也不愛說話,她就欺負他怎麼了?
但沒想到,她也有在他這踢到鐵板的時候。
找了個位置坐下,賀年年把拎了一路的袋子遞到他面前。
看他那眼神,好像她送他東西就是圖謀不軌想算計他似的,賀年年無語了:「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這還有什麼為什麼的,當然是想送就送咯。」
賀年年翻了個白眼,別彆扭扭說:「因為你幫我搞定了競賽,」
他看向她:「怎麼不一樣?」
蔣禹涵仔細想了一下,最近沒什麼年節,離他生日還遠。
蔣禹涵聞言勉為其難拿過袋子,懷揣著疑慮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但那一次的蔣禹涵卻沒有像以往那樣真讓她「幫忙」,他好像沒聽到她的話,神情冷漠,看都不看她一眼。
想起往事,賀年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現在和以前能一樣嗎?」
這樣一來,就算他肯給,她也不想吃了。
賀年年越看他越不順眼,於是惡從膽邊生,趁他不注意,快速湊過去,在他的冰棍兒上狠狠舔了一口。
她本以為蔣禹涵會乖乖交出冰棍兒,但不知道他那天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比她還誇張地在那根冰棍上狂舔了幾口。
他拿起鞋子看了一眼,然後興緻缺缺地又放了回去:「你是打算給我穿小鞋嗎?」
糟了,看來是鞋碼不對。
她拿起鞋子看了一眼,這雙是8.5碼,也就是4999999碼,她又看看他的腳,好像是不小,難道比4999999碼還大嗎?
賀年年有點喪:「你又沒說過你穿幾碼的鞋,我以為差不多呢。」
蔣禹涵:「認識這麼久了,你連我穿幾碼鞋都不知道?」
賀年年:「認識久就得知道嗎?那你知道我穿多大碼嗎?」
蔣禹涵看她一眼,然後淡淡說出了五個數字:「37、55、84、60、90。」
她確實穿37碼的鞋,不過後面那幾個數是什麼?
賀年年問:「55是什麼?」
「頭圍。」
賀年年笑了:「這你都知道啊,我都不知道,那84、60、90又是什麼?」
賀年年話剛問出口,就覺得這三個數字好像有點熟悉……
抬起頭正看到蔣禹涵目光掃向她,這跟平時那種隨意一瞥不同,他的目光是結結實實在她身上打了個來回。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你變態啊!」賀年年大驚失色地護住胸`前。
蔣禹涵嗤笑一聲:「你自己告訴我的又說我變態?」
被蔣禹涵這麼一提醒,賀年年還真在記憶中找到了這麼一件事。
高二那年的暑假,她身為準考生並不能擁有一個完整的暑假,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補課。
當時他們學校附近開了家高溫瑜伽館,開業有免費體驗課,她那時候的小姐妹就攛掇她周末一起去,兩人一拍即合。
可是第二天就是周末,她還沒有一套瑜伽服,瑜伽館里肯定貴不少,網上買又來不及了,等下了晚自習再去又怕商場下班。那就遙控家裡人去幫她買吧,她爸媽都在上班,但是蔣禹涵那時候已經是大學生了,有的是時間。
於是她發了微信給蔣禹涵,軟磨硬泡一番,最後總算說服他去買。
然而和普通衣服不一樣,瑜伽服的碼數實在太多了。蔣禹涵問賀年年要買什麼碼,賀年年也說不準,最後只好報上了自己的三圍……
想不到時隔這麼久他都還記得,但她卻連他穿多大碼的鞋都不知道。
而且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想到的這些過往好像都是她在欺負他。
賀年年難得有點內疚:「那我拿回去換個尺碼吧。」
蔣禹涵:「現在還能換嗎?」
當然不能換了,不過他為什麼會這麼問?
賀年年狐疑抬起頭看向蔣禹涵。
蔣禹涵:「我說覺得太麻煩了。」
賀年年:「那你也不能穿尺碼不合適的鞋呀,我這不是給你穿小鞋嗎?」
蔣禹涵:「算了,或許能穿。」
賀年年卻堅持:「那怎麼行?換貨很方便的,放心吧。」
蔣禹涵微微挑眉,賀年年已經把那雙鞋拿了回去。
賀年年剛才聽他說或許能穿,猜出他的尺碼比這雙應該大不了多少,於是說:「其實你穿43碼吧?我之前就是記錯了。」
蔣禹涵也不揭穿她:「心意我領了,你要是能退就直接退了吧。」
蔣禹涵越是這樣,賀年年越是心虛,說什麼也要堅持把鞋送出去。
「這些我來搞定,你不用操心,過兩天新鞋到了我再找你。」
和蔣禹涵分開回到宿舍,賀年年笑臉立刻垮了下來。
她找到之前那個代購小姐姐的微信。
【年年年糕:上次我買的那個款式還有貨嗎?】
小姐姐很快回復她——
【沒有了呀,一個款式有一雙就好了呀,買那麼多幹什麼?要不你看看我朋友圈,有很多更好看的款式。】
也只能這樣了……
賀年年翻了翻小姐姐的朋友圈,一眼就看中了一雙,這雙在她看來比之前她買的那雙還好看,可是一看價格,她又果斷放棄了。
又翻了一會兒,可能是有珠玉在前,後面看到的這些款式都不怎麼樣。
賀年年又戀戀不捨地找到剛才看中的那雙鞋的圖片,腦中不由自主就浮現出蔣禹涵穿著這雙鞋的樣子,越想越覺得合適好看。
其實她就算買一雙和原來那雙同款式的,都意味著她接下來兩個月只能吃土了,別說這雙,價位幾乎是這些款式里最貴的一雙。
她的眼光怎麼就那麼好呢?
賀年年顫顫巍巍打開自己的手機銀行,那裡面的餘額是那麼的觸目驚心,並不比那雙鞋的價格高多少。這可是她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費啊!
賀年年腦子裡天人交戰著,最終她找到代購小姐姐。
【代購小姐姐:姐妹看上哪雙了?】
賀年年忍痛把她看上的那款鞋子照片發了過去。
【代購小姐姐:眼光不錯啊姐妹!這款可是限定款,可難買呢,現在也就我的渠道能拿到貨了。】
【年年年糕:嗯嗯。】
【代購小姐姐:那我下單了?】
年年忐忑地敲下一行字——
【年年年糕:內個……代購費能優惠點嗎?】
賀年年怪不好意思的,代購小姐姐大概也沒見過她這樣的吧,畢竟能買得起這麼貴的鞋的人應該也不差那點代購費了。
但是沒辦法,她未來幾個月里吃泡麵時能不能多個滷蛋就看著一回了。
還好這代購小姐姐沒讓她失望,片刻后回復說——
【咱合作這麼久了,你也知道我代購費這一塊不講價的,但看你一個月光顧我兩次的份上這次給你打個八折吧。】
年年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代購小姐姐:那我下單了啊,還是4999999碼吧?】
沒等賀年年回復,代購小姐姐又發來一條——
【你對你男朋友可真好!這都是這個月的第二雙了!你們這種感情一定長長久久!】
幾乎是與此同時,賀年年發了個「43碼」過去。
手機安靜了一會兒,氣氛多少有點尷尬。
還是代購小姐姐先打破這短暫的尷尬,再度發來消息——
【換男朋友了啊?那你現任一定比你前任長得帥。】
【年年年糕:為什麼這麼說?】
【代購小姐姐:因為這雙更貴呀!】
【年年年糕:……】
【年年年糕:其實這次不是買給男朋友的。】
【代購小姐姐:我懂我懂!不過話說回來就該這樣,男人嘛這一個不乖,下一個更好,姐妹以後有需要儘管找我哈~】
下好了單,她徹底是窮人一個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還不知道怎麼辦,但無論如何付出這麼多都是為了建模競賽,那競賽的事情就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馬虎!
一千多份問卷被裝在兩個紙袋裡。
賀年年打開電腦,從袋子里拿出一份,開始錄入數據。
一千份問卷數據的錄入不是個小工程,賀年年一直忙到後半夜,也只錄入了一小半。可惜她第二天一早還有課,所以剩下的問卷只能留到明天錄入。
第二天一早是她二舅的《金融學原理》,她料定上周的隨堂測試她的成績肯定很差,但她也不敢再翹課了,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其他測驗。
賀年年穿戴整齊正要出門時,才注意到吳曉還沒起來,難得她這個全勤的好學生也會有翹課的時候。
兩人自從那一晚吵過後,冷戰了好幾天,但因為住在一起,有些事情躲不開。比如賀年年要洗澡之前還是會問一下她要不要上廁所,同樣的吳曉佔用衛生間之前也會跟她說一聲,這樣一來,兩人的關係又好像緩和了一點,但是肯定是無法回到以前了。
賀年年不是沒想過要搬出去住,其實這學期他們從郊區搬到市區后,就有不少同學在校外租了房子。賀年年之前就動心了,加上吳曉這件事後更是下定了決心要搬走。可惜找房子要花時間,和家裡交涉周旋也要下功夫,她現在實在太忙了,所以就打算競賽的事情忙完再忙搬家的事。
就在這時,賀年年見她似乎醒了,她也就沒再管她。
眼看著要遲到了,她快速出門下樓,朝教學樓方向走去。
賀年年緊趕慢趕,趕到教室門口時恰巧遇到了來上課的項政南。
所幸還差一分鐘才打鈴,也不算遲到,賀年年笑嘻嘻和二舅打了個招呼:「項老師好!」
按理來說賀年年跟她這位干二舅關係應該很親近的,因為她二舅是她乾媽唯一的小弟弟,早些年他還讀書的時候都是她乾媽在照顧她,她經常出入蔣禹涵家,賀年年跟他也經常碰面,可惜他這位二舅性格有點怪。
說好聽的就是不苟言笑幹什麼都一板一眼,說不好聽點就是有時候有點一根筋。就比如如果這門課是賀年年其他親戚授課,她肯定不會不知道上一堂課要測驗的事,但授課老師是她這位二舅,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他對她不比對別人要求嚴格就不錯了,哪還敢指望他對自己有額外的優待呢。
所以上一節課的測驗也是給她一個提醒,說什麼也不敢再翹課了。
項政南見她出現似乎很意外,微微挑眉說:「我以為這學期剩下的課你都不打算上了。」
這話讓賀年年有點摸不著頭緒,是怪她之前出勤率太低了嗎?
賀年年笑著說:「項老師講課這麼有意思,為什麼不來呀?」
她二舅難得露出一點笑容:「因為來了也拿不到學分了。」
說完項政南也沒再多說,走進了教室。
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就因為上一堂測驗不及格,所以就連學分也拿不到了嗎?
項政南把手上的卷子放在講桌上,然後朝呆立在門口的她看了一眼。
賀年年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走進了教室。
賀年年找了個後排的座位坐下,不久後上一次的測驗卷子就發了下來。
這一次坐在賀年年身邊的是上次坐在她前面的那個男同學,那男生看到賀年年的分數頗為同情地看她一眼:「想開點,這樣你接下來的課就不用上了。」
剛才她二舅也說了類似的話,可是這個成績不是才占期末成績的9999990%嗎?難道少了這9999990分就沒資格參加期末考試了嗎?
那男生看出賀年年的疑惑,解釋說:「不是少了這9999990分的事,而是期末考試成績只佔這一門課成績的60%。」
賀年年心裡一驚:「那剩下那9999990%呢?」
男生說:「考勤唄,缺一次課扣五分,你這都缺多少次了……不是,這個事情項老師之前有一節課說得很清楚,還讓大家回去互相轉達的,怎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賀年年她恰巧缺了四節課,也就是說考勤那9999990分也是妥妥的沒了。所以說除非她期末考個接近滿分的成績,不然無論如何這門課是要掛掉了。
賀年年如遭雷擊!
根據學校的規定,一旦掛了科,哪怕績點再高也不具備保研資格了。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不行!無論如何也要求求她二舅!她從現在開始好好學,哪怕最後的綜合成績勉強及格,她也可以靠其他學分把績點拉起來,但無論如何也不能掛科啊。只要她最後考試成績高,相信她二舅也不會真的那麼不給面子。
這麼想著,她心情略微好轉,可是當她看到台上一臉正氣的項老師時,她又不那麼確定了。
蔫頭耷腦地回到宿舍時,吳曉的床上已經沒有了人。今天後來也沒見吳曉去上課,不知道她去了哪,但是此時的賀年年再沒有心思去關注其他。
她還惦記著找機會去求她二舅網開一面的事。但她也知道這事不能操之過急,現在去找肯定沒用,要是有用,他當初就會提醒她她即將掛科了。
賀年年想了很久——項政南說她接下來不用去上課了,這肯定不是他的真心話,而且這門課不容易,想拿到好成績還是要好好學。等他看到了她的態度,到時候再求他,成功的概率更高。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問卷的事情搞定吧。
想到問卷,賀年年忽然注意到原本放在宿舍角落裝著昨晚沒有錄入的那部分的問卷袋子不見了。
她頓時被驚出一身冷汗。
抱著一絲僥倖心理,是自己記錯了放在了其他地方,賀年年幾乎把宿舍翻了個遍。
可是宿舍就這麼大的地方,幾乎是一目了然,更何況她仔仔細細找了這麼多遍。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一點,那幾百份問卷不見了。
這個宿舍只有她和吳曉,不是她收起了問卷,那就只能是吳曉了。
她立刻打電話給吳曉,可是電話遲遲無人接聽。
賀年年又去了隔壁宿舍,那個一向跟吳曉形影不離的女生也不在,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
就這麼心急如焚地等到下午,吳曉總算回電話了。
她的聲音聽上去很虛弱:「你找我?」
賀年年連忙問:「你有沒有看見我放在飲水機旁邊的那個紙袋子?」
「什麼紙袋子?我今天不太舒服,來醫院了。」
「那個紙袋子裡面放著幾百份問卷,我早上出門前看著還在,上午下課回來就沒有了,我們宿舍除了你還有誰來過?」
吳曉想了一下說:「上午我在睡覺,如果你走時候關好了門,那就應該沒有人來過。」
吳曉的意思是因為她自己沒關好門所以有人專門跑到她們寢室來拿走了那些問卷?
賀年年的耐心已經耗盡:「行,我去找阿姨調監控了。」
吳曉像是終於想起來了:「你說那個袋子是不是牛皮紙袋,破破的?」
正要掛電話的賀年年驚喜道:「對,就是牛皮紙袋。」
但袋子好好的,哪裡破了?不過這種時候賀年年也懶得跟她計較這些細節了。
「你把她放起來了?」賀年年連忙追問。
吳曉的語氣帶著點懵懂和歉然:「啊,原來你找那個袋子啊,我不知道那是很重要的東西。今天出門前我看宿舍太亂了,就簡單打掃了一下,飲水機旁那塊地方不是經常放一些舊書廢紙嗎?我以為你那袋子東西是不用的,恰巧那個收廢品的阿姨今天來,我就連同其他廢紙一起給她了……怎麼辦?要不去問問那個阿姨,說不準還能追回來。」
聽了吳曉這番話,賀年年簡直要蹶倒!
「是誰說過那個地方放的都是廢品了?你扔我東西前也該跟我說一聲吧?」
吳曉原本就很虛弱的聲音此時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只是想打掃一下衛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賀年年知道,再跟她說什麼也是沒用的了。
她掛掉電話,立刻去聯繫收廢品的阿姨,同時祈禱著今天的東西沒那麼快轉運走。
值得慶幸的是,阿姨今天收的東西確實還沒來得及賣掉,經過阿姨的一番回憶,也確認了吳曉的確給了她一些廢紙和舊書。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賀年年把那些廢品翻了個遍,就是沒找到那些問卷。
她猜測吳曉或許本就是故意的,但是此時此刻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生氣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蔣禹涵,他付出那麼多精力收集的問卷被她搞丟了,他會不會很失望?
還有阿獃,他本身就在替蔣禹涵把寶貴的時間花在她身上而憤憤不平,要是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更討厭她了!
她可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啊!
和馮碩分手的時候她都沒有今天哭得這麼傷心。
可是哭不能解決問題,冷靜下來后,賀年年決定想辦法彌補。
宿舍書柜上擺放著她昨晚錄入完的一些問卷,還有一沓是嶄新的。
她看了眼時間,距離今天過去還有好幾個小時,她決定去碰碰運氣,能彌補多少是多少,大不了接下來的幾天她就只干這一件事。
這天白天還晴空萬里,到傍晚時卻忽然起了風。
風越來越大,樹枝被吹得歪歪斜斜,還沒到入夜的時候,可是天色卻早已暗沉了下來。
蔣禹涵朝著窗外看了一眼,繼續埋頭寫他的程序。
宿舍房門被推開,一陣疾風突然闖入,引動大敞著的窗戶晃了晃。
大嘴剛從外面回來,見蔣禹涵在,隨口問了句:「你們那問卷還沒湊夠啊?」
蔣禹涵也沒多想:「應該湊夠了。」
大嘴怔了怔:「難道我剛才看錯了?」
蔣禹涵抬起頭:「什麼看錯了?」
大嘴說:「我剛才回來時路過附屬醫院,遠遠就見個姑娘在那拉著人做問卷,我看就像金融系那小學妹……難道是我看錯了?」
聽大嘴這麼說,蔣禹涵不由得蹙起眉。
可是不應該是賀年年啊,他托阿獃轉交的問卷就有七百多份了,阿獃和她自己也收集了一些,據說怎麼也有三百了,既然已經超過一千份了,她怎麼會再跑去醫院門口發問卷呢?
蔣禹涵拿出手機打給了賀年年,可惜電話一直沒人接通。
他又等了一會兒,電話依舊沒人接。
最終,他還是在大嘴抱怨天氣時起身出了門。
大嘴見他風一樣的出了門,提醒道:「唉你去哪?要下雨了,帶把傘吧?」
蔣禹涵聽到了,但這時候他已經下了樓,也懶得再返回去了。
在醫院門口站了三四個小時,可收穫寥寥,偏偏又忽然變了天,剛才晴空萬里風和日麗,短短片刻的工夫就像什麼人要渡劫似的狂風驟起,眼看著就要下雨了。
路人行色匆匆,顯然今天只能到此為止,可不巧的是,她一個不留神,手上的幾張問卷就被狂風裹挾著跑出去老遠。
而就在她追上去去撿,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
等蔣禹涵趕到附屬醫院的時候,雨已經下了起來。
他遠遠就看到一個單薄的身影正在狂追著一張紙跑,不用看臉,單這麼一個身形,他就知道大嘴沒有認錯人。
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賀年年好不容易追上了最後一張問卷,再抬頭時卻發現面前多出一個人來。
她順著那人的運動鞋工裝褲一路往上看——這麼熟悉的裝扮,讓她隱隱有點不太好的預感,然後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他就那麼看著她,明明面無表情,但她卻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不快來。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會在這裡,而她——就在剛才的一瞬間,腦子裡已經閃過了一大堆胡編亂造的話,可是在與他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她又什麼也不想說了。
算了吧,擺爛了。
雨一下子就大了,報刊亭老闆開始收攤,街邊行人拔足狂奔,蔣禹涵這才像回過神來似的拉著她奔向旁邊的門診樓。
這麼大的雨,一時半刻顯然回不去,蔣禹涵拉著賀年年在二樓一個休息區坐了下來。
休息區正對著一組落地窗,恰巧可以看到窗外的街道,剛才還人來人往的地方,此時空無一人。
因為早已過了接診時間,門診樓里的人並不算多,休息區空蕩蕩的,只偶有人聲,更多的是雨水噼里啪啦拍打窗玻璃的聲音。
蔣禹涵這才問賀年年:「怎麼回事?」
他不問還好,他一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委屈起來,明明都是她的錯的。
她簡單把丟掉問卷的事還有《金融學原理》可能掛科的事都說了一下。
說完她又連忙補充:「你們已經幫我太多了,這次我想自己解決。」
蔣禹涵蹙眉:「你自己想怎麼解決?你在這站一星期也未必能湊夠那麼多份問卷,更何況那樣一來時間就來不及了。」
這一點賀年年也知道,她今天之所以跑過來也是沒有別的辦法,可她又想做點什麼。
「那怎麼辦?」
蔣禹涵看著空蕩蕩的等候區,這裡在白天時可以說是人滿為患了。
他想了想說:「看來只能找醫院的熟人幫幫忙了。」
賀年年反應了一下,眼前一亮:「對啊,候診時本來也沒什麼事,或者住院的時候也挺無聊的,這種情況下大家的配合意願應該更高。」
在這些人群中發放問卷肯定效率更高,但這就要經過醫院的同意。
賀年年越想越覺得可行,立刻說:「我好像聽我哥說過,他和咱們學校附屬醫院——也就是這家醫院挺熟的,而且我們做的這個課題搞不好他們也感興趣。」
蔣禹涵接著說:「他們只是舉手之勞,我們可以把最後的分析結果給他們分享,加上風哥的關係,應該不是沒有希望。」
賀年年立刻高興地點點頭。
蔣禹涵說:「倒是我二舅那比較難辦,我再想想辦法。」
說到這個,賀年年又覺得沮喪無比。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外面的一切都籠罩在了黑漆漆的夜色中,賀年年只看到窗玻璃上自己的樣子,憔悴的、落魄的。
半晌她嘆口氣說:「你知道嗎?我從小特別羨慕你。」
蔣禹涵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對面玻璃窗上她模糊的面容上,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知道嗎……」
「什麼?」賀年年不明所以看向他。
蔣禹涵也轉過頭看向她,片刻后,他笑了一下說:「我從小就知道你特別羨慕我。」
賀年年愣怔了一下也笑了。
他們之前的氣氛因為她的這一笑忽然就沒那麼喪了。
賀年年吸吸鼻子說:「承認也沒什麼,我就是特別羨慕你,羨慕你什麼都能做好,而且還不花什麼力氣……為什麼我周圍都是你們這種人?我哥是,你也是。你知不知道我一個普通人生活在你們中間很容易產生童年陰影啊?」
蔣禹涵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心思卻有點飄遠了,其實就在剛才,他差點就要說出口了。
他想說,你知道嗎?我從小就特別喜歡你。
這種雨往往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醫院等了一個小時,雨總算停了。
賀年年回到宿舍時,吳曉也已經回來了,但她早早上了床,一副睡熟了的模樣。
賀年年看了眼時間,猜她應該是在躲她,心裡憋著的那口氣一直吐不出去,恨不得現在就把她從床上拖下來,大吵一架。
但剛才回來前,蔣禹涵勸過她了,他雖然沒有明說什麼,但意思她聽懂了,她現在不該再把時間耗費在吳曉這種人身上。
她忍了又忍壓下那口氣,然後暗暗下定決心,競賽的事忙完后說什麼也要搬出去。
第二天賀年年就打電話給了賀培風,說明了一下問卷的事情需要他幫個忙。
他哥對她幾乎言聽計從,更別說是學習上的事情了,當即就放下其他工作聯絡了醫院的領導。很快醫院有了回復,同意他們在醫院內部做這個小調查。
問卷的事情迎刃而解,但這還沒完。每年的競賽看似給出的準備時間不短,但其實工作量非常大,參賽的人往往會發現越是到快截止的時候,時間越是不夠。
所以整個十一假期,他們三個誰也沒有回家,就在蔣禹涵從導師那借的實驗室里通宵達旦地準備競賽論文和演示程序,終於在交稿日的最後期限,把論文和演示程序交了上去。
競賽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這之後賀年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大覺。
再醒來時,她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接通電話,蔣禹涵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還沒睡醒?」
賀年年眯著眼睛看了下時間,她是從前一天傍晚開始睡的,此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賀年年也沒想到自己會睡這麼久。
「這會兒醒了。」她說。
蔣禹涵問:「晚上有空嗎?」
賀年年伸了個懶腰,頓覺精神百倍:「我現在最有空了。」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笑了一下:「那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為什麼啊?」她隨口問了句。
「競賽的事搞定了,我們宿舍聚個餐,阿獃讓我叫上你,晚上六點,學校東門出去那個小漁村,我訂了位置。」
賀年年一骨碌爬起來,不說吃的還不覺得,一提起來賀年年立刻覺得飢腸轆轆。
不過算算時間,她都快9999990個小時沒吃東西了。而且以她現在的經濟條件,想吃一頓小漁村,確實也只能靠蹭了。
真是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她立刻興高采烈地應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