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半人蘇醒

坐在地上的吳毅寒嘴裡不斷的咕噥各種詞句，可是他不像天南一樣，只要想起一點就可以回憶起記憶裡面其他的東西，他體內的神經因為變化成另外的生物而錯亂複雜。

他好像一邊遺忘，一邊重新記起。到了最後，就好像是失心瘋一樣舉著自己的兩個爪子抱著頭痛苦嚎叫起來。

「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他的聲音很凄慘，可是他豎立的金色瞳孔邊，並沒有任何濕潤的樣子。好像變成了這不知道劃分在什麼物種里的樣子之後，他就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人類結甬，然後沒有化蝶，沒有蹦出來大鬧天宮，楚天南面前這個已經停滯時間數月之久的人類，變成了曾經人類口中的怪物，如今的模樣，應該放在過去就是嚇唬小孩子的故事裡最常用的怪物模樣吧。

吳毅寒的情緒沒有變化太久，他也從最開始的迷茫走了出來，也許是時間停滯后這個世界變化太過快，讓已經有了威力十足的利爪的他，都有些膽怯。他小心翼翼打量起周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這個世界，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嗎？」吳毅寒說話很慢，因為新的生理結構讓他並沒有適應過來，很多原本發音順暢的詞句，都要努力控制之後才能講的出來。畢竟已經變化成這樣的舌頭，需要適應。

他拉著楚天南一起坐在了背陰處的長椅上，期間他還費力的把自己的尾巴放進了長椅連接靠背的縫隙裡面。那條有著光滑鱗片的尾巴，不由自主的左搖右晃，在之前走到這裡之前他試過抓住尾巴讓它不亂動。結果就是那尾巴已經儼然成為他平衡身體的感受器，抓住以後他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

「我記得對面應該是個挺火爆的奶茶店，可惜都這麼久了，我感覺已經沒什麼想要喝奶茶的慾望了。」吳毅寒的話語略微落寞，好像那個奶茶店裡的記憶對他很重要，可惜變化之後的他，現在很多東西想不到了。

那個他嘴裡的奶茶店，早就已經因為停擺之後的混亂而不復原本樣子，木質的桌椅四散一地，那個不鏽鋼操作台落了厚厚的灰燼，在後面堆積的原材料早就變成黑色的一團物事。就連門頭那原本卡通的招牌，都風化的只剩裡面的金屬支架。這就是世界真正的力量，在沒有人類的世界，自然而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我，去找記憶」坐在旁邊的楚天南沒有接過對方的話茬，在從他被那個剛剛破甬而出的吳毅寒拉到這裡坐下開始，他就很是急迫不安，最後用自己不全的聲帶，共鳴出來這樣的一句話。

曾經電影或者書籍裡面記載的所有喪屍，都有著獨特的執著，有著就算支離破碎，化為烏有也要去吃活人的執著，曾經他們的形象就是為了面前的食物，可以奮不顧身。那種腦子一根筋的生物，現在就在吳毅寒面前。

只是和書裡面完全不一樣的，是面前這具冰冷又有些骯髒的喪屍，所執著的不再是新鮮的血肉，而是他自己的那個想法。這是一個新奇的事情。

可惜現在異化成怪物的他，思維記憶也沒有統一，支離破碎的和這個世界一樣，他並沒有意識到目前這個喪屍的特別。

所以他選擇伸出了自己的爪子，按照記憶裡面的禮節和方式，對楚天南說

「就此分別吧，你是我醒來遇到的第一個活物。下次再見，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

看著伸出來在面前等待回應的爪子，它自然垂落並張開一個角度，好像等待另一個人來和他組合。

楚天南也不再焦灼，而是緩緩的伸出自己已經堅硬幹枯的手。

「再見」楚天南握住那隻異化的爪子，然後按照身體里記憶的那樣晃了晃，他執著於找尋痕迹，而且他剛剛吃完的那些肉也只能維持他這幾天的生存，他體內的病毒在催促他踏上旅途，好像前方有什麼吸引它們的東西。但是這些不影響現在這短暫的插曲和行為。

「人類分辨其他個體的方式很簡單，依靠氣味記憶，輔助以聽覺和視覺加以分辨。所以隔著一段距離你才能知道某個熟悉的人出現了。那根本不是什麼預先感應，是人類對氣味的分辨而已。同時你所謂的什麼一見鍾情，也都是被對方的氣味吸引罷了。但是這種方式太過低端了，真正的分辨和記憶，應該是識別更深層面的識別碼，那就根本不會弄錯別人了。」這是楚天南在書本看到的一段話。

所以他用身體記住這個他第一個遇到的和他不同卻又能夠和他交流的生物，從氣味，聲音，還有某些別的更深的層面。

也許以後還可能遇到吧，不過那是未來的事了。

拎著自製武器離開這裡的楚天南向著逐漸下沉的太陽方向走去，那裡是他記憶中需要去的地方。而吳毅寒也在看了楚天南一眼后，沿著那街道的陰影，逐漸消失在這個十字路口。

這是命運的十字，他們兩個都不知道，就在之後，全世界所有石甬開始破碎。從裡面走出的，各種各樣異化的人，它們記憶破碎，思維混亂，但都是同樣的活在停滯時間之前的狀態。它們身體或是長有鱗片，或是帶著絨毛，還有一些長出了人類夢想中的翅膀，千奇百怪的樣子卻又都有著類似人類的形態。

他們帶著人類的記憶和情感，卻再沒有了正常人類的形態，以至於後來記載他們的時候，統一用了另一個稱號---半人。

而作為第一次見證這個歷史事件的兩個主角，一個向著城市西邊，穿過風沙侵蝕的街道，獨自行走。另一個則在城市陰影里躲避陽光的照射，回憶整理自己作為人類時候的一切。

楚天南向著西面已經走了十幾公里，如果放在以前還是人類的他，應該這個時候汗如雨下，並且找尋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坐著喝一瓶冰鎮的汽水，差不多再刷刷手機，最後選擇打開打車軟體繼續接下來的旅程。

那是曾經的他堅持下來最長的一次行走，從下午三點，走到了晚上八點，汗流浹背的他最後小腿都是僵硬的。

但是現在，他不過走了三個小時，而且身體依舊沒有任何狀況出現。病毒賦予的那種好像永恆的狀態讓他再也沒有感覺疲勞和肌肉酸痛。因為那些都是屬於活人的感知，而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只是他沒有看到天空中的那一輪溫暖和煦的火球已經藏匿在地平線之下。而從他的背後方向，升起一輪皎白的圓月。

又是一個月圓的時候，可惜這個世界的月亮不再如同過去，那原本遠在天邊的月亮，只要到了滿月這一天，就會奇特的巨大無比。

那種近乎雲朵旁邊的巨大月亮，讓它皎白的光淋撒在這片大地的時候，一切原來地球中的生物開始異化。

原本挺拔筆直的楊樹，首先開始伸出自己的枝條，它的樹根漸漸從地底鑽出來，一團團的在地面伸展，然後馱著身上筆直的身軀，像某個方向移動，遇到阻擋它移動的，它就彎曲自己的枝條，用力抽打過去。

而它移動方向的那裡，有著一隻剛剛鑽出土壤的巨大蚯蚓，不過這個時候它的樣貌已經不再是曾經光滑粘膩。它長出了複雜的口器，裡面層層疊疊嵌套無數細小的牙齒，就連地面上人類建築掉落的混凝土砌塊，都在那奇怪的口器中粉碎，更別說其它物件。而且最可怕的是原來也就是小小的軀體，已經有著人頭一樣的粗細。

巨大蚯蚓終於碰上了快速過來的楊樹，它們相互撕打，利齒在樹皮上留下一圈圈痕迹，扯下一塊塊木質結構。而每次樹枝的抽打，都可以看到蚯蚓的外皮多出一兩條裂痕，而那堅硬如鐵的樹葉，也釘在蚯蚓身軀各個位置。

不止如此，街角剛遊盪過來的一隻藍白條紋的大貓，和那裡盤踞的一隻捲毛大狗，也碰撞到一起。它們原本異化的樣子再度改變，原本慘白的骨刺更加鋒利堅硬，在瀝青鋪就的路上崩起很多碎塊。

偶爾某隻被撲擊到牆壁的時候，可以清楚看見身後的牆壁出現一團蜘蛛網樣子的裂痕。深深地凹陷不得不再度懷疑這些傢伙的力度和身體強度已經更加強大。

這就是月光的力量，這個變異的圓月沒有帶來潮汐和引力的變故，沒有改變世界的兩級和自轉規律。而是帶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進化。

只要是沐浴在月光的生物，它們就像是吃了金坷垃一樣體型巨大，然後開始變異，攻擊其他變異的生物。無論動物還是植物，在這場月光里一視同仁。

可這樣的變故只是那些其他生物享有，並不包括已經成為屍體的喪屍，還有那些人類變化而來的半人。一切好像是在針對這個星球上曾經的唯一統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