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為君故一百七十

真實的世界總是悲哀的，悲哀中伴隨著可笑，不是一句簡單的你老了，世界就會放過你，讓你頤養天年。名為歲月的磨盤推動起來，沒有一個人能夠置身事外。

「所以我們都認識了一個多世紀了啊」昂熱指了指心臟的位置「我們本應該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啊，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沒有變，希望你也一樣。」

「我當然不會變，即使這條通往黃泉的路上註定荊棘叢生」

「昂熱，你知道嗎？」林鳳隆的眼神真誠起來「這麼多年了，我早已學會了忍受孤獨，龍類的血統賜給了我們悠長的生命，可是卻讓我們看著相熟相知的朋友們總要先我們而去。」

「你還記得我們上大學的時候，我追過的那個俄羅斯的金髮姑娘嗎？她都走了六十年了。」林鳳隆嘆了一口氣「這個世間，我早已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我見過夏季的山花盛開的絢爛，也見過秋季的落葉飄零的寂美。」

「親情，友情，愛情，對我們這樣生來就註定孤獨的一類人來說，聽起來就是很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有能夠牢牢掌握在手裡的東西，才是我們應該追求的。」

「這就是你這一百多年以來一直在追尋的路？」昂熱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

「明明我們都這麼老了啊，卻還要這麼操蛋地來一場男人之間的1v1較量。」昂熱摸了摸袖袋，裡面放著一把折刀。「你大概算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了」

「可是希爾伯特·讓·昂熱一個多世紀以前就已經死了，死在了卡塞爾莊園的熊熊烈火里。」昂熱的語氣突然尖利了起來。

「是你親手殺死了他。」昂熱一字一頓。

「這樣的人生可真的是混蛋到了極點啊，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都已化作一抔黃土，而你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漫漫長夜裡，你卻只能一個人獨行。」

「我大概就是這麼個混蛋的人吧？」林鳳隆遲疑了一會兒。「你要知道，天下不會掉免費的午餐，你得到的越到，需要付出的就越多，孤獨是我們能支付的最大代價吧。」

「這麼說來，我也是個混蛋啊，為了幾個早就不在的人和幾件註定無法改變結局的事苟活了一百多年。」昂熱沉默了一下「可那有什麼辦法......這是我的宿命啊」

「看樣子，我們是一類人，那你為什麼不加入我們呢？」

「不，我們並不是一類人」昂熱從袖袋裡取出了自己的折刀，刀鋒上的寒芒，明亮刺眼。「我們都是為了自己的事業能夠捨棄很多東西的人，但我們之間最本質的區別的是，我不會捨棄朋友。如果當年死在卡塞爾莊園的人是你，我也會義無反顧地為你報仇，我這個人，記仇！能記一輩子！」

「龍族奪走了我的一切，那麼我就要把這個世界上跟龍族有關的一切都抹殺！」昂熱的聲音慷慨雄壯，彷彿他已經不是那個130多歲垂垂老矣的老人，他帶著怒火從一個世紀以前的廢墟中重新站了起來，而那團怒火的名字，叫做復仇。

「龍族奪走了你的一切，但是龍王也能給這個世界一切。」林鳳隆的眼神狂熱起來。「一個全新的世界。」

「但是，很可惜，你的龍王們的美夢要結束了。」昂熱的聲音平淡無奇，傳進林鳳隆耳中卻如悶雷低吼。「我這些年，不光是為了自己活著，也是為了梅涅克他們，他們最大的心愿是屠龍，讓人類可以自由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未完成的夙願，

我會給他們完成得更好，所以我的心愿也是屠龍，我要親手將四大君主們都一一埋葬！」

「龍王們能帶給你永生與無窮無盡的權與力啊，這是每一個混血種都在渴望的東西，混血種的本質不就是取代龍王成為這個世界的新的主宰嗎？可是，很顯然，你想要的結果只是毀滅，這就是你的使命，這也是那些所謂自稱世界暗面的君主所希望看到的，他們希望像你這樣的人源源不斷地出現在對抗龍王的戰場上，畢竟你們不會去惦記龍王們的遺產，更不會去和他們爭搶。」

「那樣的你，與魔鬼無異了。」林鳳隆淡淡地說。

「只要能親手殺死龍王，變成魔鬼又如何？」昂熱的折刀輕輕轉動了起來。「對於我來說，只要龍王們死乾淨了，我的戰爭就結束了，無論最後統治這個世界的究竟是誰，對我而言，已經無所謂了。或許那一天來臨的時候，這個世界的舞台中央，早就沒有了我的席位了。」

「我好像懂了。」林鳳隆點點頭「看來那一件事，真的改變了你，也改變了我，我們註定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了。」

「所以，我這一百多年以來，一直都在找你。我想聽你親口說出當年的答案。」昂熱沉聲說「所幸的是，你還活著，我也還有精力。」

「我已經說了，那是全新的世界，為了那個世界，我可以不惜任何代價。」林鳳隆悵然所思「所以，我的老朋友，請原諒我無法告訴你更多了。」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昂熱抿了一口茶，手指在折刀上面劃過。「你背後的龍王，是奧丁吧。獵人網站也是你在幫奧丁偷偷經營吧，奧丁的手下應該不止只有你，還有一股不為人知的大勢力，這一股勢力，應該早就入局了。」

「我早該想到的，你既然能找上門來，就應該是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林鳳隆輕輕地說「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明明早就知道了，為什麼非要想方設法從我這裡找到答案呢？」

「這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昂熱停頓了很久，看著林鳳隆「因為哪怕是現在，我也是把你當做曾經的朋友。」

「那麼，老朋友，不知道這一百年來，你又進步了多少。你的言靈·不朽又把肉體強化到了什麼強度呢」

「不朽確實可以提升肉體強度啊，可我們早已不再年輕啦，我現在的身體已經被龍血徹底侵蝕了」林鳳隆的黃金瞳亮起「一百年前的你的時間零就那麼變態了，不知道你現在對時間零的掌控到了什麼地步。」

「我已經試過了，在我的極限狀態，如果我們只剩下6秒鐘，在我的領域內我能把時間延展大約50倍，也就是300秒，」昂熱淡淡地說「你呢，你的言靈·最開始只能強化一次肉體，現在能不能三度強化了。」

「那也沒用啊，時間零是天生的殺手。」林鳳隆緩緩站直了身子，「哪怕是我的不朽把肉體的強度提的再高，也終究擋不住你，當年我又不是沒挑戰過你，甚至還想很多種方法去克制你，可是結果呢，是我一次又一次的慘敗。」

「那本來該是一段美好的時光。」昂熱搖了搖頭「可是你非要親手毀掉了他。」

「回不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這把折刀，是當年用梅涅克的亞特坎長刀破碎的刀頭打造而成的，如果能把它刺進龍王的心臟，梅涅克一定會很高興吧。」昂熱握緊了折刀，輕聲說道「你不應該背叛我們的。」

門帘無風自動，刺骨的寒意襲來。

「來吧，讓我看看，一百年後的我的不朽還能不能扛住你的言靈·時間零！」

林鳳隆黃金瞳大亮，身上浮現出幾圈灰白色的紋路，襯衫寸寸暴裂，渾身暴露出的肌肉充滿了原始暴力的力量美感，心跳聲如戰鼓般擂動。

桌邊的昂熱消失不見，快的在空氣中留下殘影，也沒有高速移動刺破空氣屏障的帶起的聲音，整個人變戲法似的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