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班聊天

聯邦歷2018年10月23日，早上八點。

「嗡嗡～嗡嗡～」

陳星從被窩裡探出手，胡亂在手機屏幕上撥愣幾下，關掉鬧鈴，慢吞吞翻了個身。

他裹著被子滾到床的左邊，探頭看看，又滾到另一邊，找到了他的粉紅兔拖鞋。

伸個懶腰，陳星摸摸脖子，把睡到後面的白玉轉到前面，打著哈欠走進廁所。廁所的鏡子有些歪斜，裡面映出他迷迷瞪瞪的樣子。

這是他特意在公司附近的小區租的房子，為的就是每天早晚可以溜達回家，在鍛煉身體的同時省去交通時間。房子只有六七十平，但光照很好，傢具一應俱全，鄰居不吵不鬧，並且租金算是便宜得驚人。

穿上西裝，打好領結，抹上髮膠，拎起公文包就可以出門了。

小區靠河，河邊有條紅石磚路，與大馬路之間隔著一條綠化帶，每天都有附近居民早起散步。陳星視線微側，稍稍看著坡下那條路。

隔著層層疊疊的樹葉，陳星看見一個穿著綠色裙子的女人坐在長椅上，臉色蒼白，裙子濕淋淋的緊貼在身上，像是一大早就在河裡遊了幾圈。她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過頭露出微笑。

陳星揮手打招呼，女人抬手把一縷濕發別到耳後，也輕輕朝他招手。

陳星第一天上班時，她就和現在一樣，坐在長椅上，身上透著水氣，目光憂鬱的看著水面。

但綠衣女人當時體態豐腴，經過兩年堅持不懈的游泳鍛煉，現在身材苗條，肌肉緊實，唯一不變的是蒼白的皮膚和幽黑的眼睛。

走過河邊的長椅，走得再遠一些，拐一個彎就到公司。此時還不到九點，僅有寥寥兩三個同事比他來得早，看樣子是熬了個通宵，沒精打採的坐在工位上。陳星從茶水間拿了一杯熱水，回到座位。

同事們陸陸續續打卡進門，和陳星打招呼。他一一微笑回應。

「陳哥……」陳星背後傳來虛弱的呼喚。

陳星回頭：「早上好，小張。」

說話的人剛在衛生間洗了把臉，陳星抽出紙遞給他，他道謝接過，胡亂擦兩下說：「陳哥，我想問你件事。」

張濤是新來的同事，剛來時滿臉洋溢著大學生的青春活力，現在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眼神飄忽不定。面色倒比以前紅潤些許，似乎還胖了兩圈。

「黑眼圈怎麼這麼嚴重？你加班到幾點啊？」陳星關心道。

「不是加班乾的。」張濤遲疑的左右探頭，看沒有人注意這邊，才悄聲對陳星說，「陳哥，我聽說你是專業人士，我好像……」

「……好像家裡有鬼。」

陳星把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眨眨眼沒說什麼。

「我不是在公司附近租房子住嗎，本來是和一個男的一起合租，什麼事都沒有，但一個星期前他搬走了。」

「他搬走之後，我覺得，好像……」

張濤轉向電腦，謹慎的思考措辭。

「……屋子裡，還有其他人在。」

張濤深吸一口氣：「一到晚上，尤其是半夜，我總覺得像是有人赤著腳在屋裡打轉。」

「我在卧室的時候，它就在外面慢慢走著，好像在等我出去。」

「我有點怕，就開著燈看小說……但是我也不敢開大燈，只是把床頭燈調到最低亮度，一直看到四五點，沒聲音了才敢睡。」

天亮了才睡，怪不得黑眼圈這麼重。

陳星問：「你跟房東說了嗎？」

「打電話不接，

我也不知道房東住哪。」張濤回答。

「這你都不搬家？」陳星驚訝道。

「那咋辦我也沒錢啊，我交了一年的房租呢。」張濤嘆氣說，「陳哥你別打岔，講到重點了……重點是，不知道為什麼，女朋友總覺得我偷偷找情人，每次打電話都跟我鬧分手！」

「最近還有什麼，什麼連環殺人犯，半年了警察還沒逮著人，還讓人跑了！跑到我們區，這人挺會跑哈？」

陳星安撫的拍拍他的新同事，示意他深呼吸。

「呼……給點建議陳哥，我真的受不了了。」

「在醫學方面，我建議你早點睡。」陳星說，「熬夜對身體和精神造成的損害比鬼大，小心猝死。」

「玄學方面的呢？」張濤滿懷期待的看著他，好像陳星能立刻掏出一張黃紙貼他身上，念兩句急急如律令，他就能萬鬼不侵。

「玄學方面，我建議你去旅館住，或者趕緊搬家。」陳星嚴肅的說，「搬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化解鬼怪問題，真的。如果到時候你還感覺不對，那就可以報警了，讓警察來解決。」

「百分之五十是哪來的？你們高人內部總結的嗎？」張濤問。

「要麼成功，要麼失敗，一半一半。」

張濤目瞪口呆，聽完嘆了口氣：「說的什麼話，你不是專業人士嗎？」

「我不是啊。」

張濤看著樂呵呵的陳星，急切道：「陳哥，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是說真的，我真的覺得這房子邪門的很！」

「要是真有鬼，你還能活著回來嗎。」陳星無奈，只能問，「那個鬼對你做了什麼嗎？」

「做了什麼？不，它什麼都沒做，只是走來走去……但是……」

張濤眼裡充滿紅血絲，痛苦的皺緊眉頭。

陳星嘆口氣，讓他站起身轉一圈。把張濤全身拍了一遍之後，陳星對頹喪的同事說：「至少目前為止，你除了缺乏睡眠以外什麼事都沒有，也沒有鬼詛咒你，這點我可以保證。」

「真的嗎？」張濤遲疑道，「我進公司的第一天，就聽內部流傳，說當年老闆遇鬼，你英勇犧牲自己，救下老闆，為了報答你的恩情，老闆特意百萬年薪聘請你來公司坐鎮，讓你天天啥都不幹還能拿工資……」

陳星拍拍鍵盤：「我要真年薪百萬還能坐這？」

「也對。」

「行了，到九點了，開始工作吧。」

雖然張濤說陳星天天啥都不幹，懷疑他進來當鎮司神獸，但他其實是會幹活的——

一小時后，陳星伸個懶腰推開鍵盤，開始摸魚碼字。

再過一小時，陳星碼完一百字上傳草稿，手指撥動屏幕，刷新評論區。

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已經幹完了，而現在還沒到午休時間。陳星無聊的左看右看，注意到蝸牛般敲鍵盤的張濤。

剛才是不是有點太冷淡了？人家都遭鬼了，自己還無動於衷。陳星後知後覺，心虛地拍拍張濤：「你害怕嗎？要不我晚上下班去你家看看？」

聽到這話，張濤立即雙眼發亮，翹起蘭花指扭捏道：「陪我*嘛，陳哥～」

撒嬌對陳星毫無作用：「你把地址給我，我下班回去拿身衣服。你那裡能洗澡嗎？」

「能洗，不過在有鬼的房子洗澡不太好吧？反正我不敢。」

陳星一愣，問：「那你怎麼洗的？」

「在公司洗把臉就行。我五天沒洗澡了吧。」

「……是嗎。」

「陳哥你別嫌棄啊，其實我以前一天一洗，要不是現在條件不允許……」

「沒事，可以理解。」陳星嘴上說著男人五天不洗澡也很正常，上半身卻誠實地平移遠離張濤。張濤尷尬的撓頭，點幾下滑鼠緩解困窘，「先工作吧，鬼的事下班再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