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為長生醜態畢露 渡天劫紛紛折戟
東海郡的海岸邊,金色光圈之中已然多了幾道身影。
他們或許認為先入為主,會比別人多出一絲飛升的希望,所以也顧不了想別的什麼。
隨著時間的推移,陸續有很多剛開始圍觀的人也終於是壓抑不住自己心中對於長生的渴望,於是接二連三的往光圈之內飛躍而去。
長生,無論是對於這些身負靈氣的修靈者,還是對於普通的世人來說,都是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只要能活著,哪怕是希望渺茫,但總歸是在心裡多出了一絲盼頭,所以光圈之外聚攏的人們,並不都是身有靈氣的修靈之人。
東海郡后李村的李家叔侄李厚實和李文亮就混在其中。
「二叔,咱們是不是也該進去瞧瞧了?」侄子李文亮一臉焦急、緊張模樣的看了看身旁的二叔李厚實,隨即又不斷左右扭頭,四下張望。
「差不多了,你看那些進去的人不都一點是沒有嘛。」李厚實面色沉重,但說話的語氣似乎很輕鬆的樣子。
他暗自瞟了一眼仍舊在四處張望的侄子,心中一股邪念逐漸升騰而起:反正你自小沒了爹娘,是我將你一點點拉扯大的。如今到了關鍵的時候,你也該替我做點什麼了。
「二叔你快看,又有幾個人飛進去了,我們也進去瞧瞧吧!」李文亮說著話,臉上的焦急之色比起之前更為明顯了。
「好,你前頭帶路,我們過去試試。」李厚實收斂起沉重的面色,對著侄子點頭一笑,言語肯定。
「那二叔您隨我來,人太多別跟丟了。」李文亮原本臉上的焦急頓時被一種巨大的喜悅之色所取代,於是壓根也沒有多想,分人群便往光圈近前擠了過去。
光圈很薄,幾乎如透明的光幕一般,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裡邊之人的一舉一動。
淡淡的金色光芒遊離其中,伸出一根手指似乎就可以輕而易舉的穿透過去。
李家叔侄已來在近前,一前一後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淡金色光幕。
「二叔!」李文亮情不自禁的喊出聲來。
為了安全起見,李文亮想著自己先試著穿過去,若是一切安好,再讓二叔進來。
他本想最後再跟二叔招呼一聲,不料自己話音剛落,頭還來不及轉過去看二叔一眼,就感覺身後有人猛然推了自己一把,因為事發突然,壓根也沒有什麼準備,所以一個踉蹌整個人便撲向了身前的淡金色光圈。
下一刻,在李文良的身形接觸到光幕的那一瞬間,一綹細小的漣漪突然自光幕之上不斷閃爍,淡金色光芒猛然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即李文亮那厚實的身軀便被那一道光芒無情的彈射而出,倒飛數十餘丈,狠狠的摔在了地面之上。
「文亮!」一旁的李厚實見狀,先是心頭一緊,然後裝出一副極度擔心憂慮的誇張表情,發瘋似的往侄子摔出去的地方擠了過去。
等他來在了近前,扶起一臉血跡的李文亮,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自然就成了虛偽的悲傷神色。
在外人看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這一幕,自然是讓人心生酸楚。可事實是什麼,也只有李厚實自己心裡清楚。
就在李厚實抱著侄子的屍身哭天喊地之時,突然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懷中的李文亮,猛然睜開了他緊閉的雙眼。
那是一雙流著血淚的雙眼,其中蘊含著怨氣和不甘。
李厚實停止了哭喊。
他一邊半躺在地驚慌失措的往後倒退著,一邊不可置信的盯著那一雙血眼,嘴裡不住的呢喃著:「別怪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這一幕發生的突然,隱去的也快。
畢竟在眼前的光幕面前,誰還有心思去關心死去的李文亮?
即便此刻天塌地陷,又有什麼,會比自己的長生更重要的?
「原來這光幕之中非身懷靈氣之人,斷然不能入內!」印光老禪師回想著剛才發生的那一幕,似有所悟。
於是,他雙手合十,面向遠處依舊躺在地面之上的年輕屍身,誦經超度。
自此之後,短短一盞茶的時間,人群之中凡是心懷僥倖而體內實未有半點靈氣的世俗凡人,紛紛遠離這片本就與他們無關的是非之地。
人是該有夢想、有追求,但總歸還是要了解自己、量力而行,方能不負歲月、得以善終。
時至午後,紅日西偏。
此刻海岸和船隻上的人影幾乎已經全部進入了光圈之內,就連印光禪師這種江湖前輩也終於是不再猶豫,一個閃身便原地消失,等下一刻再出現時,已在光幕之中站定。
「早前聽聞大師被徒弟設計困於偏遠之地,還以為日後的江湖上再也見不到大師的身影了。」
話音落下,一位鬚髮皆白的修道之人,手拿拂塵緩緩邁步而來。
「阿彌陀佛,原來是牧雲道長,老僧有禮了!」印光禪師看清來人後,急忙以佛禮相迎。
「無量天尊,大師客氣了。」牧雲道長回贈一禮,二人迎面而立。
「老僧一心求佛,平日對弟子疏於管教,才招致後來之禍,讓道長見笑了。」印光禪師說著話不禁搖了搖頭,暗自苦笑。
「今見大師身康體健、面色紅潤,看來貧道的擔心也是多餘了。」牧雲道長說完微微一笑。
「多謝道長挂念!若非老僧甘願隱身一隅,苦修靈力,徒弟們縱然心懷不軌,也難以成事。」印光一邊回應,一邊用餘光打量著眼前的道長。
「這是自然,師父終究是師父!」牧雲道長說著話微微欠身,雙眼露出讚許的目光。
就在二人互相寒暄之時,人群逐漸朝著那道金色天梯的方向緩緩移動。
百丈廣闊的光幕之內,人們卻都圍擠在天梯的周圍。
人頭攢動之間,一個個面色動容、眼神熾熱,卻始終未有一人敢走上前去,做第一個登梯之人。
「要不,我先去試上一試。」風子鳴也身在人群之中,他看著周圍那些目露貪婪卻不敢上前的人,眼神中滿是不屑。
「不要!我們此行本就是來看看的,我不准你離開我擅自逞英雄!」冷月美目含情,一臉嚴肅。
男子聞言,當時一臉笑意的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挽著自己胳膊的溫婉女子,隨即輕聲開口回應道:「你且安心,此生能跟你在一起,遠比長生重要!」
當下四目相對,脈脈含情。
距離兩人不遠處,約有六七丈開外,就是那金色天梯與地面接觸之地。
熙攘的人群之中終於有幾個人安耐不住內心的衝動,擠上前去準備做第一個足蹬天梯之人。
「我們既然來到此地,就是為了長生而來。如今天梯在此,還有什麼可猶豫的?」一人面色狠厲,生的五大三粗。頭插錦羽,身裹獸皮,看樣子像是西北羌人的模樣。
「我乃西北羌族孟琦,今日就由我為眾義士做個表率!」說話間,羌人一臉桀驁,四方步大步朝前,毫無停歇的來在了天梯近前。
周圍那些個衣著得體、表面光鮮的修靈者,都識趣的往後退了幾步,以免眼前這位蠻人蹬梯之時稍有不慎或者突發什麼意外,別再牽連到了自身。
就在周圍之人彼此面面相覷之時,羌人孟琦抬起一隻腳,直接踏在了金色天梯的第一階之上。
這一踏可了不得,還沒等到他用雙手攀附金階之時,剎那間、整個被金光籠罩之處是地動山搖。許多人一時不備,竟往周圍跌倒。
緊跟著可就熱鬧了,由於眾人都擠在了天梯周圍,所以有人摔倒之時難免會牽連周圍之人。
足有成千餘眾,倒下者竟有五百。
「動靜大、雨點小,不就是摔個跟頭,起來拍拍屁股還不是照樣沒事。」剛從人群之中掙扎著爬起來的柯子魁,一臉不服不忿對著身旁的姐夫嘟囔著。
他的姐夫,自然就是那魔山八傑之中,最有天分的八爺展翔。
「要真是這麼簡單,我還真懷疑這劍域長生之說,會不會就是騙人的。」自始至終一直挺拔站立著的年輕人一邊低聲呢喃,一邊順手拍了拍弟弟身後的塵土。
展翔話音剛落,下一瞬間、光幕之內的上空,金光涌動、扶搖重疊。
「要小心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展翔劍眉一挑,虎目凝重。
出聲叮囑柯子魁一句后,他一邊拉著弟弟往後退出人群、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天空之中的涌動金光。
「蒼天欲雨必然風起雲湧,今日卻不知這金光之內又會是什麼?」遠處人群之外,牧雲道長望著那一幕幕神奇的變化,出聲疑惑道。
「是風雨,總歸是要落下來的。」印光禪師回應一句,當下二人同時扭頭看向對方,隨後不約而同的握緊了各自手中的拂塵和佛珠。
金色光芒依舊在半空翻湧,而且越聚越多。光幕之中原本嘈雜的人群如今早已安靜下來,包括那個已經一隻腳踏在金梯之上的孟琦,如今也是離開了金梯足有五六步的距離。
「咻、咻、咻......」
形似柳葉般的金光突然間自空中金光之內疾速射向地面,有幾人躲避不及,竟直接被柳葉金光穿體而過。
就在他們倒地的瞬間,整個人更是不受控制的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著,直接送出了淡金色光幕之外。
「為什麼?為什麼?......」
幾聲充斥著憤怒與不甘的怒吼聲自光幕之外倒地之人的口中傳來。
他們雖然對自己被強行驅離光幕感到顏面盡失,可緊接著又發現柳葉金光即便穿透了他們的身體,卻並沒有對他們造成什麼傷害。
等到這幾人剛站起身來,準備再次進入光幕之時,這才發現原本體內的那一絲絲靈氣,此時竟然完全消失不見。
這可如何是好?自己做了半輩子的長生美夢,到眼下竟是如此草草的成了結局,這讓他們如何甘心?
一人壓制不住內心的痛苦和不甘,當下不管不顧的再次沖向光幕。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只見他的身軀在觸碰到光幕之時,就變成了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被狠狠彈了回去。
又一次倒地之後的他,心中的倔強再也支撐不起他的身軀,頭一歪昏死過去。
餘下幾人也都看得清楚,即便這一刻有再多抱怨卻也只好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看著他人為長生拼盡全力,而自己、不敢再有所動。
再說光幕之內,原本擁擠的人群此時已然四散而開。
眨眼之間就已經有百餘眾被柳葉金光射中身體,與此同時他們體內的靈氣疾速消失,緊接著便是被送出了光幕之外,徹底失去了長生資格。
任憑你哭天怨地,也絲毫無用。這或許就是命!
許多如細小飛劍的柳葉金光,依舊自高空疾速射向金光籠罩之地的修靈者們,有如狂風暴雨一般,密密麻麻、毫不停歇。
人們起初紛紛以刀劍擊打,全力躲避著這片充滿金光的劍雨。
可是有用嗎?答案自然是沒有。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被金光射中,光幕中頓時空曠了許多。
有人反映快,不過卻令人不齒。
當自己面對疾射而來的金光避之不及時,他們竟然以他人身軀來做擋箭牌,為自己換取一絲留在這裡的希望。
能夠三五成群站在一起的,大都是同宗同門或者江湖好友。眼下突然被同門、好友當成了人肉盾牌,這可氣壞了這些人。
身上靈氣消失,必然是要被強行送出去的。失去資格之後,他們咬牙切齒的握緊手中長劍,等待著昔日里的同門、摯友。
光幕內,也有想要效仿的,只可惜有了前車之鑒,人們心中都各自有了防範。所以一試不成,當場反目者,大有人在。
於是乎,光幕內外,各有刀光劍影閃爍其間,激蕩之氣層出不窮。
為求長生,到頭來置同門親友於不顧,人倫喪盡,獸性大發,實在不配立於這天地之間。
場面一時有如亂麻,一時難以罷卻。
「以自身靈氣附於刀劍之上,可抵擋漫天柳葉金光!」印光禪師率先以靈氣纏於佛珠之上,揮舞之間竟成功打掉了十數片金色光芒。
或許是出於佛門慈悲之心,眼見此法奏效,他立刻用夾雜著深厚內力的嗓音,對著如今光幕中僅剩下來的百餘之眾大聲喊喝。
人們聽到之後,就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或是自己長生的最後一絲希望,總歸這對於他們來說,在這即將出局的時刻,顯得彌足珍貴。
在場之人照貓畫虎,用力揮舞著各自手中纏繞上了靈氣的刀劍,也終於是有了成效,破了眼前這個幾乎絕望的困境。
之後縱然仍有人一個不慎,被柳葉金光穿身而過,送出光幕,但畢竟只是少數了。
事到如今,從初入光幕中時的上千餘眾,到了現在場中之人勉強過百,空中的漫天金光這才緩緩散去,留下一片晴空,讓下方之人得以喘息。
光幕之外的廝殺也漸漸停了下來,當然並不是彼此之間的互相諒解,相反他們的恩怨這才開始。
看著十之八九的人都被送出光幕,最先被強行送出來之人的不甘與怨憤多少能夠平復一些了,所以駐足往裡觀瞧,親自見證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才是當下所有人願意做的事。
這些人徹底失去了希望、隨後在心中找回了一些平衡之後,這才又變回最初的彬彬有禮、翩翩公子的模樣。
至於那泯滅人性的一幕幕,大家心照不宣的誰都不再提及。
「難道他真的不會來嗎?」光幕之內一女子在來回打量餘下之人後,不禁心中疑惑,呢喃出聲。